第45章 沈靜的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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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寧嘆了一口氣,往煮麵的水裡扔了四個雞蛋。等二狗吃完荷包蛋,把麵湯也喝完後,韓寧把四個雞蛋撈了出來。

  「荷包蛋不好拿,這四個雞蛋你拿回去。」韓寧把四個雞蛋放進二狗懷裡,繼續道:「天晚了,你也早點回去吧。」

  二狗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回神,掛麵真香,荷包蛋更香,手裡的雞蛋滾燙,清楚地告訴他剛剛發生的不是夢。把雞蛋放進口袋裡,和五塊錢放在一起。捏捏兜里的東西,快速跑遠。寧姐姐這麼好,他一定幫寧姐姐盯緊沈家人!

  二狗先把三個雞蛋送回窩棚區,看著弟弟妹妹們把雞蛋分著吃了,這才哄著他們睡覺,自己離開找豹哥會和。豹哥可是說過,壞人晚上活動最頻繁,他們晚上更要打起精神。

  豹哥看到二狗返回,低聲問道:「二狗,你怎麼來了?不是跟你說了,送完消息就回去睡覺嗎?」

  「嘿嘿,寧姐姐人好,給我煮了一大碗掛麵和一個荷包蛋,我現在精神著呢。對了,還有五塊錢和四個煮雞蛋,我送了三個回去給弟弟妹妹們吃,這個給豹哥和小黑吃。」年僅十二歲的二狗滿足地拍拍肚子,在冷風中都不覺得冷了。

  豹哥驚訝韓寧給了這麼多,接過雞蛋催促:「行了,這雞蛋我會和小黑分著吃的,棉衣在我和小黑的身上穿著呢,你抓緊回去,兩件單衣晚上頂不住晚上的冷風,生病了又要花錢。」

  他們只有兩件棉衣,誰出門誰穿,二狗摸摸身上的單衣,沒了辦法:「行,那我先回去照顧弟弟妹妹他們。」

  豹哥頷首,輕聲叮囑:「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還有錢,別丟了!」

  二狗拍拍胸脯:「放心吧,豹哥,我跑得快著呢,錢也會安全帶回去的。」

  豹哥看著二狗遠去的單薄背影,心臟莫名抽痛了一下,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此時的二狗已經出了家屬院,一路向北。想去城北的窩棚區,就要路過一個公園。夜晚的公園一個人都沒有,安靜得可怕。二狗心裡發毛,腳步逐漸變快。

  路過河邊的小樹林時,裡面傳來低低的交談聲。二狗正吐槽這個鬼天氣還有人鑽小樹林,就聽見了一個下午剛剛聽過的聲音。二狗二話不說靠過去,想聽聽他們在說什麼。

  「爸,還有幾天就預考了,你還沒幫我找到合適的人嗎?」

  「靜靜啊,哪有那麼容易,能上高中的孩子,家庭條件都不錯,有好前途誰在乎這麼一點錢。」

  「兩千塊錢不少了。爸,您可是校長啊,幫幫我嘛,等我嫁給陸川哥,我肯定好好孝敬您。」沈靜拉著親生父親撒嬌。

  到底是虧欠了這個女兒太多,王校長說出自己的打算:「用你自己的名字上大學,你就別想了,像韓寧那樣能模仿你筆記的找不出第二個。我找到了一個姓沈的丫頭,她媽住院正需要一筆錢,到時候你找個藉口改個名字,陸家那邊也不會多想。」

  沈靜覺得這個辦法也不錯,打聽道:「那她叫什麼名字?不好聽我可不願意。」

  「沈一。」這名字不算難聽,沈靜勉強接受:「行吧,就她吧。」

  父女倆的幾句話,就定下了篡改別人一生的事。

  「行了,這事爸會處理,先送你回家。」王校長搓搓手臂,這鬼天氣真冷。

  咔嚓一聲,樹枝斷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響起。

  「誰?誰在那裡!」王校長的呵斥聲響起,二狗來不及多想,撒腿就跑。

  沈靜和那個校長是父女,還想替代別人的大學名額!這事他必須告訴寧姐姐。

  二狗跑步的速度確實不慢,可小樹林裡的路況太複雜,二狗一個不注意,被樹根絆倒並崴了腳,站起來就感覺腳踝一陣鑽心的疼。

  就這麼一會,王校長和氣喘吁吁的沈靜已經追了上來。

  看著一身補丁的二狗,王校長心裡已經有了判斷:「靜靜,你先自己回去,爸來處理這個小崽子。」

  沈靜也不想惹一身騷,忙不迭點頭:「那爸注意安全,我先回去了。」

  女兒毫不遲疑地離開,王校長不覺得對方薄情,反而欣慰女兒的聽話。

  二狗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張嘴就喊救命,只是剛發出一個音節,就被王校長一棍子打暈。

  王校長顛了顛手上樹枝的重量,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躬身拎起單薄的二狗大步走出小樹林,確定四周沒人後,出了小樹林直奔河邊。

  這小子一身打滿補丁的單衣,一看就是窩棚區的小乞丐,死了也不會有人追究。


  看著碧綠色的河水,王校長毫不猶豫把二狗扔了進去,二狗本就昏迷著,掙扎都沒掙扎,人就沉了下去。又等了好一會,王校長這才把木棍扔進水裡,轉身離開。

  王校長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豹哥猛地從涼亭處沖了出來,飛快地跑進河裡。因為二狗被扔的位置不算遠,豹哥很快就找到了人,拖著二狗就往岸上游。棉衣吸足了河水,沉得要命,豹哥乾脆三兩下脫掉棉衣。沒了束縛,豹哥游得更快了。

  上岸後,豹哥把二狗抗在肩上就往市醫院的方向沖。

  豹哥從王校長拎著二狗從樹林走出來的時候就到了,他出於本能藏了起來,等看清對方拿著木棍,借著月光看清對方抓著的是二狗時,拳頭狠狠握緊。

  二狗一點沒掙扎,肯定是暈過去了。身高和體重對方是自己的兩倍,再加上對方手裡的武器,他肯定不是對方的對手,豹哥按耐住慌亂的心,把自己藏得更隱蔽些。

  他親眼看見對方把二狗扔進河裡,豹哥的心跳逐漸加快,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對方離開,豹哥才敢衝出去救人。

  豹哥流著淚,扛著二狗在黑夜中飛奔,聽到二狗偶爾的嘔吐聲,豹哥反而安心了不少。此時的豹哥心跳得飛快,可他無比慶幸,因為心底那絲不安追上來看看。

  「二狗!你一定會沒事的!」少年的低聲嘶吼在黑暗中響起,不安而絕望。

  市醫院。

  「醫生!醫生!救命啊!」豹哥剛踏進市醫院的大門,就開始喊醫生。

  急診室衝出一位醫生,二話不說,開始詢問情況:「他這是怎麼了?」

  「昏迷,落水,醫生,求您救救他!」

  「跟我來。」醫生接過二狗,就向急診室沖,先查看口腔鼻腔,確定沒有異物,開始心肺復甦。二狗嘴角流出水漬,眼睛緩緩睜開了一瞬又閉上了。

  醫生鬆了一口氣,這小子也是運氣好,估計是外面那小子抗著他,跑來的這一路就把腹部的水擠壓乾淨了。現在就是檢查肺部和防止感冒發燒了。

  「小同志,這小孩問題不大,需要做個檢查,住院觀察防止他感冒發燒。」這孩子穿得本就少,現在又落水了,發燒感冒的機率很大,還是住院更穩妥。

  豹哥狠狠鬆了一口氣:「檢查!住院!我聽醫生的!」

  半大的孩子就像找到了主心骨,醫生說什麼就是什麼,就怕自己不聽話,害了二狗的命。

  「行,我帶他去做檢查,你先去把費用交一下。」

  說到錢,豹哥窘迫地抓緊褲腿:「醫生,需要交多少錢?」

  「拍片一塊,住院一塊二,再加上藥物,你先交三塊吧。」這倆孩子一看就是家庭情況困難的,醫生給出最低價,準備少的一塊八毛的自己過後幫忙補上。

  醫生報出的數字,讓豹哥放鬆下來,剛剛二狗還和他炫耀寧姐姐給了他5塊錢,就在二狗兜里。

  豹哥從二狗的兜里翻了翻,掏出一張濕噠噠的五塊錢,運氣還可以,沒有破損。

  「醫生,我有錢,您先給二狗治病。」豹哥舉著錢給醫生看,醫生一口應下,豹哥拿著濕噠噠的五塊錢去繳費了。

  大半夜的,收費窗口的小姑娘睡得迷迷糊糊,摸到一張濕噠噠的五塊錢,剛想訓斥對方有病,就看到了同樣濕噠噠的半大小子。

  看他身上就穿了一件半袖,凍得嘴唇都發紫了。把到嘴邊的訓斥又咽了回去,用最快速度幫他辦理手續。給豹哥單子的時候,順手把自己的搪瓷缸子也遞了出去。

  「裡面有紅糖和姜,喝了能預防感冒。」小姑娘今天不舒服,這紅糖姜水是媽媽晚上特意煮了給她帶的,小姑娘珍惜得很,每次只喝一小口。現在還剩下大半,便宜眼前這小子了。

  「姐姐,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行了,再貴重有人命貴重?抓緊喝,我就這一個搪瓷缸子,你喝完,我還要用呢。」小姑娘催促著,眼睛裡的關心實實在在。

  豹哥眼睛泛紅,咕咚咕咚幾口喝了,把搪瓷缸子還給小姑娘後,深深鞠了一躬,這才轉身跑了。

  小姑娘看看跑遠的男孩,無奈搖頭,轉頭去刷搪瓷缸子。

  在醫院上班,什麼樣的苦命人沒見過,小姑娘能做的,也只有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小姑娘不知道,她釋放的這點善意,日後會救她一命,甚至...

  新的一天,天空下起了大雨,今天沒辦法跑步,韓寧一邊做伏地挺身一邊背書,腦海里時不時的划過一個想法,今天雷霆會來嗎?幾天時間,韓寧就習慣了雷霆的陪伴,習慣還真是可怕。


  韓寧搖搖頭,強迫自己把思緒拉回到課本上,伏地挺身的動作也快了幾分。

  雷霆撐著傘來送早飯的時候,韓寧已經累得滿頭大汗。

  「怎麼一頭汗?起來做運動了?」雷霆怕韓寧著涼,用大傘擋住門口的風雨:「你快進屋擦擦,別著涼了。」

  韓寧點點頭,滿臉笑容地進屋清洗換衣服。等她再出來時,桌子上已經擺滿了早餐。

  「今天天氣不好,你怎麼跑來了?」韓寧說著,坐到了桌子邊。

  「怕你早上忙著學習,沒時間做早飯,師娘讓我送來的。」雷霆給韓寧遞上豆漿油條,然後才抓起一個包子吃。

  韓寧好笑地看著對方:「王嬸子可不會做豆漿油條。」

  「這包子,小米粥和鹹菜是師娘做的,豆漿和油條是我順路買的。」雷霆覺得韓寧天天吃包子肯定膩了,就想給她換換口味。看韓寧喜歡吃,雷霆覺得自己繞的那些路值了。

  韓寧吃著油條,喝著豆漿,心裡甜絲絲的。整個赤市只有兩家國營飯店賣油條,可這兩家國營飯店離她這裡都不算近。今天又下著大雨,這一路走來,也不容易。

  「雷霆,你心裡有沒有白月光?」韓寧好奇了兩輩子的事,就這麼順嘴問了出來。

  「什麼是白月光?」雷霆沒聽懂,1983年可沒人知道什麼叫白月光。

  韓寧剛要解釋,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寧姐姐!寧姐姐!你在家嗎?」

  大雨模糊了門外的聲音,韓寧吃油條的動作一頓,喊她寧姐姐的人很少。韓寧快速跑過去打開門,看到的就是頭頂尿素袋子的豹哥。

  韓寧一把把人拉進來,快速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二狗,二狗出事了,燒成了急性肺炎,醫院那邊讓住院,可住院費和亂七八糟的費用要59塊錢,我...我沒有。」

  「等我。」韓寧留下兩個字,快速回屋穿外套,拿上錢。想起豹哥只穿了一件半袖,乾脆把自己之前穿的外套翻出來帶上。

  此時的豹哥正拿著雷霆給的毛巾擦著身上的水漬,他不能生病,他要是生病了,他身後的弟弟妹妹就沒指望了。

  韓寧看出那條毛巾是自己的也沒計較,把自己的舊棉衣遞給他:「穿上,咱們現在就去醫院!」

  「好!」豹哥毫不猶豫地穿上這件打著補丁的花棉襖,重新頂上尿素袋子帶路,韓寧和雷霆撐著一把傘跟在後面。

  進了市醫院,韓寧就給二狗交了醫藥費。病房內,醫生和護士開始給二狗治療,韓寧這才空問豹哥發生了什麼事。

  韓寧毫不猶豫替二狗交錢的舉動,讓豹哥放下戒備,把他昨晚看到的都說了出來。

  「這是殺人!」韓寧憤懣不已,二狗這孩子夠苦了,到底誰這麼狠心!

  「你報公安了嗎?」雷霆問豹哥,豹哥搖搖頭:「我這一晚上都在照顧二狗,還沒來得及去報公安。」

  雷霆遺憾地看向窗外:「這場雨從後半夜就開始下,經過這場大雨的沖刷,不管是腳印還是手印,怕是都留不下了。」

  豹哥聽了,垂下了頭,怪自己沒有保留證據,怪自己不夠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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