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天堂有路你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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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趙府門外,石階上還帶著夜露的濕氣。

  趙福提著水桶,推開院門,剛要把水潑出去,手就僵在半空。

  門外的台階下,坐著一個人。

  月色褪盡,晨光初起,那人穿著昨日的官袍,衣擺上沾著泥點子,懷裡抱著一摞用麻繩捆著的卷宗。

  他背挺得筆直,臉色青白,眼睛裡布滿血絲。

  「張、張閣老?」

  趙福的聲音都變了調。

  張居正抬起頭,喉嚨幹得發疼,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

  「您這是……您怎麼在這兒?」趙福丟下水桶,幾步衝過去,想扶他起來。

  張居正擺了擺手,聲音沙啞:「我等趙閣老。」

  「您等了多久了?」

  「一宿。」

  趙福倒吸一口涼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您、您快進來,我這就去叫老爺——」

  「不急。」張居正站起來,腿有些麻,踉蹌了一下。「讓趙閣老用完早飯再說。」

  趙福哪裡敢聽,轉身就往裡跑。

  正屋裡,趙寧和李若清正用早飯。

  桌上擺了四樣點心,兩碟小菜,一碗粥。李若清給趙寧夾了塊糕,笑著說:「昨兒芸娘做的,你嘗嘗。」

  趙寧剛咬了一口,就聽見院子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老爺!」趙福衝進來,氣都喘不勻。「張閣老在門外等您,等了一宿了!」

  趙寧筷子一頓。

  李若清也愣住了。

  「什麼?」趙寧放下筷子,站起來。

  「張閣老說他有急事要見您,在門外坐了一夜,衣裳都濕透了——」

  趙寧沒聽完,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廊下,想起自己還穿著睡衣,腳上連鞋都沒穿,但腳步沒停。

  李若清在後頭喊:「你鞋——」

  趙寧已經跑遠了。

  客廳里,張居正剛坐下,茶剛端上來。

  他捧著茶盞,手指關節發白,盯著那碗茶,卻沒喝。

  腳步聲響起,他抬起頭,就看見趙寧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睡衣,赤著腳,頭髮還有些亂,大步走進來。

  張居正猛地站起來,作揖行禮。

  「叔大——」

  趙寧三步並兩步衝過去,扶住他的胳膊:「別行禮了,坐下說。」

  張居正的喉嚨發緊,鼻子一酸。

  趙寧把他按到椅子上,自己在對面坐下,盯著他那張青白的臉,沉聲問:「出什麼事了?」

  張居正深吸了口氣,從懷裡掏出那封信,雙手遞過去。

  趙寧接過來,展開,掃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江陵走水?」

  「遼王府的人幹的。」張居正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爹……去向不明。」

  趙寧沒說話,繼續往下看。

  看到「黑漆馬車北去」那幾個字,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看到「疑為遼王府中人所為」,他把信放下了。

  客廳里安靜得嚇人。

  張居正盯著趙寧,等他開口。

  趙寧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那封信,半晌,才問:「你打算怎麼辦?」

  張居正站起來,走到桌邊,把那摞卷宗推過去。

  「這些是遼王府這些年的罪證。隆慶元年私設關卡,攔商船收錢;隆慶二年強占民田,逼死佃農;隆慶三年私鑄銅錢——」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我都整理好了。」

  趙寧翻開最上面那本,掃了幾眼,點了點頭。

  「你要拿這些扳倒遼王?」

  「我要遼王死。」

  張居正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但眼睛裡的光讓人不敢直視。

  門口捧著茶盞的小廝渾身一抖,茶水灑了一地。

  趙寧抬手,示意他出去。


  小廝如蒙大赦,轉身就跑。

  客廳的門關上了。

  趙寧站起來,走到張居正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現在很不冷靜。」

  張居正張了張嘴,想反駁。

  「要達成你的目的,第一件事就是冷靜。」趙寧打斷他,「你現在這個樣子,能幹成什麼?」

  張居正閉上眼,喉結滾了幾下。

  「這件事你不要辦了。」趙寧說,「避嫌。我安排人去辦。」

  「我——」

  「你好好把市舶司和西征軍的糧草軍械調度做好。」趙寧的聲音沉下來,「現在你的家人已經捲入其中了,這時候你再去辦這件事,就會被處處掣肘。」

  張居正的拳頭捏得死緊。

  「遼王的事,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趙寧盯著他的眼睛,「但你現在回去,只會壞事。」

  張居正深吸了口氣,想爭。

  他想親手去辦。

  想親眼看著遼王府被抄,想親手把那些畜生一個個揪出來。

  但對上趙寧那雙眼睛,他把話咽回去了。

  「遼王府抄家的時候,」趙寧頓了一下,「我准你一個月假,回老家看看。」

  張居正猛地抬起頭。

  趙寧沒再說話,只是看著他。

  客廳里又靜下來。

  張居正盯著趙寧,腦子裡飛快轉著。

  遼王府抄家——

  那就是說,趙寧要動真格的了。

  不是罰點銀子,不是革個爵位,是要抄家。

  那遼王呢?

  張居正的呼吸急促起來。

  抄家的時候讓他回去——

  那就是說……

  他明白了。

  「雲甫兄——」張居正的聲音啞得厲害。

  趙寧擺了擺手:「別說了。回去歇著吧,你這樣子,別嚇著家裡人。」

  張居正深深作揖,這一揖行得極重,腰彎下去,半晌沒起來。

  「雲甫兄的恩情,張叔大記下了。」

  趙寧走過去,扶起他:「什麼恩情不恩情的,都是自家兄弟。」

  張居正抬起頭,眼眶有些紅。

  「回去吧。」趙寧把那摞卷宗收起來,「這些我收下了。」

  張居正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

  「雲甫兄,我爹他……」

  「我會盡力。」趙寧說,「但你要做好準備,畢竟現在人沒有在我們的控制範圍內···」

  張居正的喉嚨發緊,沒說話,推開門走了出去。

  晨光照在院子裡,石榴樹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

  張居正站在台階上,深吸了口氣,抬腳往外走。

  趙寧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轉身回了客廳。

  李若清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站在廊下,手裡還端著那碗粥。

  「叔大怎麼了?」

  「出事了。」趙寧接過粥,喝了一口,「遼王府的人動了他爹。」

  李若清倒吸一口涼氣:「那老太爺現在——」

  「不知道。」趙寧把碗放下,「但多半凶多吉少。」

  李若清想再問,看見趙寧那張臉,把話咽回去了。

  趙寧走回客廳,把那摞卷宗重新打開,一本一本翻。

  翻到最後一本,他停下來,盯著上面那行字。

  「隆慶三年七月,遼王府私設礦場,役使民夫三百餘人,打死十七人……」

  趙寧合上卷宗,抬手揉了揉眉心。

  遼王這條線,本來他打算慢慢收。

  先敲打,再警告,最後再動手。

  給皇上留點面子,也給宗室留條後路。


  但現在不行了。

  張居正的爹被劫了,這事兒要是辦不好,張居正這個人就廢了。

  他不能讓張居正廢掉。

  趙寧站起來,走到窗前。

  院子裡,趙福正在掃那灘灑掉的水。

  「趙福。」

  「哎!」趙福丟下掃帚,跑過來。

  「去通知內閣所有人,半個時辰後,值房開會。」

  「張居正就不用知會了,讓他好好休息。」

  「是。」

  趙福轉身就跑。

  趙寧轉過身,看著桌上那摞卷宗。

  遼王,你自己找死,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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