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這也太真實了
時間悄然滑入六月，爾濱的天氣徹底轉暖，連舊廠區磚縫裡的野草都蓊鬱起來。
唯獨《餃子》劇組的氣氛，卻隨著拍攝進入最關鍵的一場戲——羅根生的逝世，而變得愈發沉凝。
此時，劇情已推進至八十年代初。
羅家三兄弟先後進入國營餃子廠，端上了讓鄰里羨慕的「鐵飯碗」，生活似乎也在朝著美好發展。
然而，老二羅建業（王智文）那顆被時代撩動的心，卻再也無法安於流水線上日復一日的枯燥生活。
在發小胡小海（胡君）的慫恿下，以及妻子盛紅（蔣紋麗）對更好生活的渴望中。
羅建業瞞著家裡，做出了一個大膽且在當時看來頗具風險的決定：
買斷工齡，並置換掉國營餃子廠的鐵飯碗。
他拿著這筆啟動資金，準備投身到剛剛萌芽的個體經濟大潮，去南方倒騰些緊俏商品。
結果，紙終究包不住火。
大哥羅建國（陳到明）得知後，勃然大怒，直接將羅建業夫妻召回了擁擠的羅家老屋。
屋內氣氛壓抑，羅建國臉色鐵青，盯著低頭不語的弟弟。
「老二，我聽說，你不僅買斷工齡，還把工作指標給賣了？」
羅建業（王智文）抬起眼，努力想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理直氣壯些。
「哥，那不叫賣！那叫.......靈活處理。
再說，廠里現在效益也就那樣，死守著那點工資有啥前途？
我這不也是為了出去闖條新路，等掙了錢，家裡能好過點嗎？」
「放屁！」
羅建國粗暴地打斷他，額頭上青筋暴起。
「你賣了鐵飯碗，去外面瞎撲騰，那就叫好過了？那他媽叫沒著沒落。
況且，咱爹媽操了一輩子心，臨老了，你就不能讓他們省點心？」
「我不省心？我他媽還不是在為這個家找出路！」
羅建業那積壓已久的怨氣徹底被點燃。
「從小到大，什麼都是你先挑，好的也都緊著你。
是，你是老大，你為家裡犧牲多，我認。
可現在我想要自己闖出一條路來，怎麼就他媽成十惡不赦了？
難道我就該一輩子活在你這『長子』的影子下，按部就班，直到窮死困死嗎？」
「你.........你個混帳！」一直癱瘓在炕上且雙目失明的羅根生（趙山海），聽到這裡，氣得渾身發抖。
他本就對老大羅建國為這個家做出的犧牲，一直身懷愧疚。
此刻聽到老二竟如此「編排」老大，那股鬱結多年的病氣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
他乾枯的手在床邊摸索，猛地抓住了那個陪伴他多年的搪瓷茶缸。
憑著聲音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了過去！
「哐當」
一聲悶響，茶缸擦著羅建業的肩膀砸在牆上，又滾落在地。
這一砸，仿佛也砸碎了羅建業心裡最後一點顧忌和溫情。
積壓多年的憋屈、自認不被理解的痛苦、對父兄「保守」的怨憤，如同開閘的洪水，傾瀉而出。
「砸！你砸啊！反正我在你們眼裡，從來就不是那個能讓你們驕傲的兒子。
大哥是頂樑柱，老三會讀書，就我羅建業是多餘的，也是最他媽沒出息的。
我不過是想換個活法，想讓這個家真的好起來。
不是靠著省吃儉用、更不是靠著我們那點破工資緊巴巴地死扛著，我有錯嗎？
你們告訴我，我他媽到底錯在哪裡了？」
羅根生（趙山海）聽著這誅心之言，一口氣堵在胸口，臉色瞬間由紅轉紫，再轉成駭人的青白。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手指顫抖地指向羅建業的方向，嘴唇哆嗦著。
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字。
「逆.........子...........」
話音未落，他身體一僵，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炕上，再無聲息。
時間仿佛靜止了半秒。
「爹...........」
羅建國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哀嚎，撲到炕邊，顫抖的手探向父親的鼻息。
下一秒，巨大的悲痛攫住了他。
這個一向隱忍堅毅的漢子，像失去了所有支撐，癱軟下去，發出壓抑又慘烈的嗚咽。
他的額頭死死抵在父親已然冰涼的手背上，肩膀劇烈聳動著。
一直在旁邊抹淚、試圖勸阻的羅母（呂忠），眼見老伴竟被活活氣死，巨大的衝擊讓她眼前一黑。
她伸手指著呆若木雞的羅建業，悲憤交加地喊道。
「羅建業，你......你混帳啊.......你........」
她話音未落，便暈厥了過去，幸好被眼疾手快的羅建民（陳昆）慌忙扶住。
「娘.........」
「奶奶........」
..........
小小的房間裡，頓時哭喊聲一片，天塌地陷。
而始作俑者羅建業（王智文），則呆呆地站在原地，臉上一片慘白。
他看著瞬間破碎的家，看著悲痛欲絕的大哥，看著暈倒的母親，看著炕上再無生息的父親...........
巨大的悔恨如同深淵，將他完全吞噬。
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挺挺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洶湧而出，無聲流淌。
監視器後，此時一片死寂，久久無人出聲。
不僅是在場的工作人員，就連早已殺青、卻堅持留下學習的劉曄，
以及這場戲沒有拍攝任務的李白彬、倪大紅、張涵與等人，全都怔在原地。
仿佛魂魄，還被困在那間令人窒息的老屋裡。
太真實了，真實到超越了所有「表演」的範疇。
從爭執的層層遞進，到情緒如火山般無可挽回的爆發，再到死亡驟然降臨時每個人的本能反應——
趙山海那耗盡生命一吼後的頹然倒斃，陳到明從震怒到驚恐再到崩潰的層次轉換；
呂忠那悲極無聲、瞬間被抽乾力氣的暈厥；
以及王智文從倔強、爆發到魂飛魄散、跪地失語的整個弧光........
每一個節奏，每一次情緒碰撞，每一處細節反應，都嚴絲合縫，渾然天成。
這已經不是在演一場家庭悲劇了，這分明就是在呈現一場生命無可挽回的隕落。
所有的戲劇張力、情感濃度、命運的無常與家庭的撕扯。
都在這個長鏡頭裡自然流淌，精準致命，直擊人心。
足足過了十幾秒，謝淵才徹底回過神來了。
他噌地從導演椅上站起，用力揮舞著手臂。
「過了！非常完美..........」
唯獨《餃子》劇組的氣氛，卻隨著拍攝進入最關鍵的一場戲——羅根生的逝世，而變得愈發沉凝。
此時，劇情已推進至八十年代初。
羅家三兄弟先後進入國營餃子廠，端上了讓鄰里羨慕的「鐵飯碗」，生活似乎也在朝著美好發展。
然而，老二羅建業（王智文）那顆被時代撩動的心，卻再也無法安於流水線上日復一日的枯燥生活。
在發小胡小海（胡君）的慫恿下，以及妻子盛紅（蔣紋麗）對更好生活的渴望中。
羅建業瞞著家裡，做出了一個大膽且在當時看來頗具風險的決定：
買斷工齡，並置換掉國營餃子廠的鐵飯碗。
他拿著這筆啟動資金，準備投身到剛剛萌芽的個體經濟大潮，去南方倒騰些緊俏商品。
結果，紙終究包不住火。
大哥羅建國（陳到明）得知後，勃然大怒，直接將羅建業夫妻召回了擁擠的羅家老屋。
屋內氣氛壓抑，羅建國臉色鐵青，盯著低頭不語的弟弟。
「老二，我聽說，你不僅買斷工齡，還把工作指標給賣了？」
羅建業（王智文）抬起眼，努力想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理直氣壯些。
「哥，那不叫賣！那叫.......靈活處理。
再說，廠里現在效益也就那樣，死守著那點工資有啥前途？
我這不也是為了出去闖條新路，等掙了錢，家裡能好過點嗎？」
「放屁！」
羅建國粗暴地打斷他，額頭上青筋暴起。
「你賣了鐵飯碗，去外面瞎撲騰，那就叫好過了？那他媽叫沒著沒落。
況且，咱爹媽操了一輩子心，臨老了，你就不能讓他們省點心？」
「我不省心？我他媽還不是在為這個家找出路！」
羅建業那積壓已久的怨氣徹底被點燃。
「從小到大，什麼都是你先挑，好的也都緊著你。
是，你是老大，你為家裡犧牲多，我認。
可現在我想要自己闖出一條路來，怎麼就他媽成十惡不赦了？
難道我就該一輩子活在你這『長子』的影子下，按部就班，直到窮死困死嗎？」
「你.........你個混帳！」一直癱瘓在炕上且雙目失明的羅根生（趙山海），聽到這裡，氣得渾身發抖。
他本就對老大羅建國為這個家做出的犧牲，一直身懷愧疚。
此刻聽到老二竟如此「編排」老大，那股鬱結多年的病氣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
他乾枯的手在床邊摸索，猛地抓住了那個陪伴他多年的搪瓷茶缸。
憑著聲音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了過去！
「哐當」
一聲悶響，茶缸擦著羅建業的肩膀砸在牆上，又滾落在地。
這一砸，仿佛也砸碎了羅建業心裡最後一點顧忌和溫情。
積壓多年的憋屈、自認不被理解的痛苦、對父兄「保守」的怨憤，如同開閘的洪水，傾瀉而出。
「砸！你砸啊！反正我在你們眼裡，從來就不是那個能讓你們驕傲的兒子。
大哥是頂樑柱，老三會讀書，就我羅建業是多餘的，也是最他媽沒出息的。
我不過是想換個活法，想讓這個家真的好起來。
不是靠著省吃儉用、更不是靠著我們那點破工資緊巴巴地死扛著，我有錯嗎？
你們告訴我，我他媽到底錯在哪裡了？」
羅根生（趙山海）聽著這誅心之言，一口氣堵在胸口，臉色瞬間由紅轉紫，再轉成駭人的青白。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手指顫抖地指向羅建業的方向，嘴唇哆嗦著。
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字。
「逆.........子...........」
話音未落，他身體一僵，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炕上，再無聲息。
時間仿佛靜止了半秒。
「爹...........」
羅建國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哀嚎，撲到炕邊，顫抖的手探向父親的鼻息。
下一秒，巨大的悲痛攫住了他。
這個一向隱忍堅毅的漢子，像失去了所有支撐，癱軟下去，發出壓抑又慘烈的嗚咽。
他的額頭死死抵在父親已然冰涼的手背上，肩膀劇烈聳動著。
一直在旁邊抹淚、試圖勸阻的羅母（呂忠），眼見老伴竟被活活氣死，巨大的衝擊讓她眼前一黑。
她伸手指著呆若木雞的羅建業，悲憤交加地喊道。
「羅建業，你......你混帳啊.......你........」
她話音未落，便暈厥了過去，幸好被眼疾手快的羅建民（陳昆）慌忙扶住。
「娘.........」
「奶奶........」
..........
小小的房間裡，頓時哭喊聲一片，天塌地陷。
而始作俑者羅建業（王智文），則呆呆地站在原地，臉上一片慘白。
他看著瞬間破碎的家，看著悲痛欲絕的大哥，看著暈倒的母親，看著炕上再無生息的父親...........
巨大的悔恨如同深淵，將他完全吞噬。
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挺挺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洶湧而出，無聲流淌。
監視器後，此時一片死寂，久久無人出聲。
不僅是在場的工作人員，就連早已殺青、卻堅持留下學習的劉曄，
以及這場戲沒有拍攝任務的李白彬、倪大紅、張涵與等人，全都怔在原地。
仿佛魂魄，還被困在那間令人窒息的老屋裡。
太真實了，真實到超越了所有「表演」的範疇。
從爭執的層層遞進，到情緒如火山般無可挽回的爆發，再到死亡驟然降臨時每個人的本能反應——
趙山海那耗盡生命一吼後的頹然倒斃，陳到明從震怒到驚恐再到崩潰的層次轉換；
呂忠那悲極無聲、瞬間被抽乾力氣的暈厥；
以及王智文從倔強、爆發到魂飛魄散、跪地失語的整個弧光........
每一個節奏，每一次情緒碰撞，每一處細節反應，都嚴絲合縫，渾然天成。
這已經不是在演一場家庭悲劇了，這分明就是在呈現一場生命無可挽回的隕落。
所有的戲劇張力、情感濃度、命運的無常與家庭的撕扯。
都在這個長鏡頭裡自然流淌，精準致命，直擊人心。
足足過了十幾秒，謝淵才徹底回過神來了。
他噌地從導演椅上站起，用力揮舞著手臂。
「過了！非常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