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合著你把我們當猴
五月的爾濱，春寒料峭。
一處精心布置的老舊職工家屬樓內，《餃子》劇組的氣氛卻比窗外的天氣還更加來得凝重。
「咔！」
隨著謝淵第十三次喊停，整個拍攝區域更是鴉雀無聲，只有遠處街道隱約傳來的車聲。
所有演員，上至呂中、陳到明、王智文這些老戲骨，下到李白彬這樣的年輕演員。
全都不由自主地湊到監視器後面，屏息凝氣地看著回放畫面。
畫面里，是羅家昏暗擁擠的裡屋。
飾演青年羅建國的劉曄，在面對飾演因工傷失明且癱瘓在床的羅父趙山海時，完全被對方的表演壓住了。
趙山海僅僅靠著一個愧疚、絕望又不甘的表情，外加一句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沙啞台詞。
就把一個被命運擊垮，卻心繫全家的父親演得入骨三分。
而劉曄的反應，無論是眼神的轉變，還是肢體細微的張力。
都顯得單薄、猶豫，甚至有些接不住戲的慌亂。
兩人之間的表演天平嚴重傾斜，情感的傳遞也出現了斷檔。
謝淵摘下監聽耳機，揉了揉眉心，聲音在寂靜的片場裡清晰響起:「休息二十分鐘！
海哥，您辛苦了，狀態保持得很好！
劉曄，這場戲的核心是什麼？是你內心的掙扎，不是跟海哥拼氣場。
你現在的表演，太外放，太想演出痛苦和決定了，痕跡太重。
而羅建國這時候，更多是收，是把天塌下來的壓力、
把夢想破碎的苦楚，死死地憋在心裡，只在眼神最深處流露那麼一絲裂縫。
你的注意力，放錯了地方。
去，自己好好琢磨一下，把那股勁兒給我憋回去，找到內斂的爆發，明白嗎？」
「明.........明白，謝導！」劉曄聲音有些乾澀。
這場戲，劇本上不過寥寥數行：因工傷癱瘓失明的羅父，躺在炕上，對長子羅建國交代後事般地說。
「建國，爹倒下了，但羅家不能倒。你是老大，得替爹撐起這個家。」
羅建國捏著剛到手的高中錄取通知書，指節發白。
良久，他將通知書狠狠揉成一團，塞進衣兜，啞聲道：「爹，我明兒就去餃子廠報到。」
羅父連說兩聲「好」，聲音發顫。
羅建國轉身出門，眼角泛紅。
而房門關上剎那，一生要強的羅父，眼淚才無聲滾落，喃喃重複：「兒啊，爹對不住你.......」
台詞簡單，情境也清晰。
難就難在，如何用最克制的肢體和眼神，傳達出最洶湧複雜的情緒——
少年被迫一夜長大的痛楚、對家庭的責任、對未來的絕望，以及父子間那份無需言說卻深沉如海的愛與愧。
謝淵煩悶地走到一旁，接過陳到明遞來的煙，深深吸了一口。
陳到明看了眼遠處獨自蹲著琢磨的劉曄，低聲道：
「謝導，要不........我去跟這孩子聊聊？旁觀者清，或許能幫他找到點感覺。」
「麻煩你了，明哥。」謝淵沒有拒絕。
「麻煩啥？一條戲卡住了，全組也都跟著乾耗著，早點兒讓他進入狀態，對大家也都好。」
「就是，師弟，我也去看看。」王智文也湊過來附和道。
謝淵點了點頭：「去吧。」
隨著兩位大腕一動，呂忠、江衫、蔣紋麗等人也自然而然地朝著劉曄圍了過去。
沒人擺架子，更沒人說教，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像是在幫助自家孩子分析解決課業難題。
胡君甚至比划起，自己當年演艱難抉擇時的笨辦法；
張涵與、倪大弘則分享如何藉助小動作，來傳遞內心風暴。
氣氛很快從凝重轉向熱烈，而劉曄眼裡也漸漸有了光芒。
謝淵遠遠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從來不是，也深度厭惡成為那種在片場靠咆哮和辱罵來樹立導演權威的傻逼導演。
高壓或許能逼出短暫的效率，卻會扼殺創作中最寶貴的靈氣和信任，更是對「合作」二字的褻瀆。
看看後來某位靠抄襲翻紅的陳姓導演，片子雖賣得好，但合作的演員翻來覆去也就那麼幾個熟人。
是習慣使然，還是無人敢近、無人願近？其中意味，也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演員這行當，千人千面，各有所長。
即便是公認的「千面影帝」——梁佳輝，也不敢妄言能駕馭所有角色。
否則，何來「帝王專業戶」、「書生專業戶」之說？
謝淵更願意把自己看作是，一個「溫暖的族長」。
他容得下族人偶爾犯錯、甚至短暫迷失，也會毫不吝嗇對其讚賞與鼓勵。
但他劃下的創作底線和職業紀律，便是族規，絕不容任何人挑釁越界。
要不然後果，可就不是開除出劇組那麼簡單了。
而此刻，圍攏過去的一眾《餃子》演員們，顯然深諳這位「族長」的脾性和風格。
平日裡，片場氣氛融洽得像一家子，說說笑笑，互相搭戲。
此刻，當「自家兄弟」劉曄陷入瓶頸，所有人的幫助都顯然發自內心。
不過十幾分鐘，那邊竟傳來一陣不算響亮但足夠輕鬆的笑聲。
「這就對了。」謝淵輕聲自語。
徐成不知何時溜達到了謝淵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淵子，我看差不多得了！這才開機第三場戲，你給演員的壓力也太大了點，瞅把劉曄給虐的。」
「就是因為才第三場戲，才必須把調子定準，把狀態磨出來。」
「合著你剛才是故意繃著，拿劉曄當『雞』，儆我們這群『猴』呢？」徐成揶揄道。
「那倒不至於！劉曄是塊好材料，有靈性，但需要敲打，也需要恰當的引導。
我相信他能做得更好，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和方法而已。」
「行吧！你是導演，你說了算。」
謝淵掐滅了煙，朝四周望了望：「胖子，妍妍呢？怎么半天沒見她人影？」
徐成也愣了一下，「你不是覺得劇組盒飯難吃嗎？
所以，我就讓她去小鳥推薦的那家飯店，看看能不能挖一兩個廚師過來改善一下伙食..........」
「胖子，妍妍去多久了？」
「我靠，這都快四個小時了。」
「不好！」謝淵噌得站了起來，「估計出事了！胖子，趕緊搖人。」
一處精心布置的老舊職工家屬樓內，《餃子》劇組的氣氛卻比窗外的天氣還更加來得凝重。
「咔！」
隨著謝淵第十三次喊停，整個拍攝區域更是鴉雀無聲，只有遠處街道隱約傳來的車聲。
所有演員，上至呂中、陳到明、王智文這些老戲骨，下到李白彬這樣的年輕演員。
全都不由自主地湊到監視器後面，屏息凝氣地看著回放畫面。
畫面里，是羅家昏暗擁擠的裡屋。
飾演青年羅建國的劉曄，在面對飾演因工傷失明且癱瘓在床的羅父趙山海時，完全被對方的表演壓住了。
趙山海僅僅靠著一個愧疚、絕望又不甘的表情，外加一句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沙啞台詞。
就把一個被命運擊垮，卻心繫全家的父親演得入骨三分。
而劉曄的反應，無論是眼神的轉變，還是肢體細微的張力。
都顯得單薄、猶豫，甚至有些接不住戲的慌亂。
兩人之間的表演天平嚴重傾斜，情感的傳遞也出現了斷檔。
謝淵摘下監聽耳機，揉了揉眉心，聲音在寂靜的片場裡清晰響起:「休息二十分鐘！
海哥，您辛苦了，狀態保持得很好！
劉曄，這場戲的核心是什麼？是你內心的掙扎，不是跟海哥拼氣場。
你現在的表演，太外放，太想演出痛苦和決定了，痕跡太重。
而羅建國這時候，更多是收，是把天塌下來的壓力、
把夢想破碎的苦楚，死死地憋在心裡，只在眼神最深處流露那麼一絲裂縫。
你的注意力，放錯了地方。
去，自己好好琢磨一下，把那股勁兒給我憋回去，找到內斂的爆發，明白嗎？」
「明.........明白，謝導！」劉曄聲音有些乾澀。
這場戲，劇本上不過寥寥數行：因工傷癱瘓失明的羅父，躺在炕上，對長子羅建國交代後事般地說。
「建國，爹倒下了，但羅家不能倒。你是老大，得替爹撐起這個家。」
羅建國捏著剛到手的高中錄取通知書，指節發白。
良久，他將通知書狠狠揉成一團，塞進衣兜，啞聲道：「爹，我明兒就去餃子廠報到。」
羅父連說兩聲「好」，聲音發顫。
羅建國轉身出門，眼角泛紅。
而房門關上剎那，一生要強的羅父，眼淚才無聲滾落，喃喃重複：「兒啊，爹對不住你.......」
台詞簡單，情境也清晰。
難就難在，如何用最克制的肢體和眼神，傳達出最洶湧複雜的情緒——
少年被迫一夜長大的痛楚、對家庭的責任、對未來的絕望，以及父子間那份無需言說卻深沉如海的愛與愧。
謝淵煩悶地走到一旁，接過陳到明遞來的煙，深深吸了一口。
陳到明看了眼遠處獨自蹲著琢磨的劉曄，低聲道：
「謝導，要不........我去跟這孩子聊聊？旁觀者清，或許能幫他找到點感覺。」
「麻煩你了，明哥。」謝淵沒有拒絕。
「麻煩啥？一條戲卡住了，全組也都跟著乾耗著，早點兒讓他進入狀態，對大家也都好。」
「就是，師弟，我也去看看。」王智文也湊過來附和道。
謝淵點了點頭：「去吧。」
隨著兩位大腕一動，呂忠、江衫、蔣紋麗等人也自然而然地朝著劉曄圍了過去。
沒人擺架子，更沒人說教，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像是在幫助自家孩子分析解決課業難題。
胡君甚至比划起，自己當年演艱難抉擇時的笨辦法；
張涵與、倪大弘則分享如何藉助小動作，來傳遞內心風暴。
氣氛很快從凝重轉向熱烈，而劉曄眼裡也漸漸有了光芒。
謝淵遠遠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從來不是，也深度厭惡成為那種在片場靠咆哮和辱罵來樹立導演權威的傻逼導演。
高壓或許能逼出短暫的效率，卻會扼殺創作中最寶貴的靈氣和信任，更是對「合作」二字的褻瀆。
看看後來某位靠抄襲翻紅的陳姓導演，片子雖賣得好，但合作的演員翻來覆去也就那麼幾個熟人。
是習慣使然，還是無人敢近、無人願近？其中意味，也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演員這行當，千人千面，各有所長。
即便是公認的「千面影帝」——梁佳輝，也不敢妄言能駕馭所有角色。
否則，何來「帝王專業戶」、「書生專業戶」之說？
謝淵更願意把自己看作是，一個「溫暖的族長」。
他容得下族人偶爾犯錯、甚至短暫迷失，也會毫不吝嗇對其讚賞與鼓勵。
但他劃下的創作底線和職業紀律，便是族規，絕不容任何人挑釁越界。
要不然後果，可就不是開除出劇組那麼簡單了。
而此刻，圍攏過去的一眾《餃子》演員們，顯然深諳這位「族長」的脾性和風格。
平日裡，片場氣氛融洽得像一家子，說說笑笑，互相搭戲。
此刻，當「自家兄弟」劉曄陷入瓶頸，所有人的幫助都顯然發自內心。
不過十幾分鐘，那邊竟傳來一陣不算響亮但足夠輕鬆的笑聲。
「這就對了。」謝淵輕聲自語。
徐成不知何時溜達到了謝淵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淵子，我看差不多得了！這才開機第三場戲，你給演員的壓力也太大了點，瞅把劉曄給虐的。」
「就是因為才第三場戲，才必須把調子定準，把狀態磨出來。」
「合著你剛才是故意繃著，拿劉曄當『雞』，儆我們這群『猴』呢？」徐成揶揄道。
「那倒不至於！劉曄是塊好材料，有靈性，但需要敲打，也需要恰當的引導。
我相信他能做得更好，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和方法而已。」
「行吧！你是導演，你說了算。」
謝淵掐滅了煙，朝四周望了望：「胖子，妍妍呢？怎么半天沒見她人影？」
徐成也愣了一下，「你不是覺得劇組盒飯難吃嗎？
所以，我就讓她去小鳥推薦的那家飯店，看看能不能挖一兩個廚師過來改善一下伙食..........」
「胖子，妍妍去多久了？」
「我靠，這都快四個小時了。」
「不好！」謝淵噌得站了起來，「估計出事了！胖子，趕緊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