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縣委班子
王剛發現自己應該錯過了仕途最大的機緣。
現在回想起來，他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大嘴巴。
宋坤算個屁的背景深厚！
陳建軍的兒子陳浩，才是真正的活閻王！
僅僅是一個晚上的時間，石都縣的官場直接被掀翻了。
王剛站在飲水機旁，冷汗濕透了裡面的襯衣。
他很清楚，自己作為縣政府辦副主任，平時沒少幫朱縣長處理機械廠改制的雜活。
雖然他沒有直接拿宋坤的錢，但真要追究起來，一個失職瀆職的帽子是跑不掉的。
聯合調查組一旦深挖，他會被叫去談話。
必須自救。
王剛放下熱水瓶，悄悄退到會議室門外。
他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凌晨兩點。
王剛拿出手機，撥通了書記阮世強的電話。
……
縣委家屬院1號樓內，客廳的燈大開著。
屋內的空調熱風開得很足。
茶几上的幾個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屋裡全是煙味。
縣委書記阮世強坐在居中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個茶杯。
他長時間保持著同一個姿勢，連杯子裡的茶水早就涼了。
坐在他對面和兩側的是縣紀委書記常歡、組織部長魏華峰、市委秘書長兼縣委辦主任李成，外加工商局局長趙德海。
這幾個人都是阮世強在石都縣經營多年的班底。
大年三十的深夜，本該是闔家團圓守歲的時候，他們卻被緊急叫到了這裡。
縣局和縣政府發生的事情，早有人通過各種的渠道給他們報了信。
常歡把手裡抽了一半的煙按滅在菸灰缸里。
「書記，情況很不對勁。
省廳督察總隊、省紀委二室、省國資局，甚至還有省台新聞中心都出動了，怎麼也不像是為了一個破機械廠啊。」
魏華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接過了話茬。
「這陣仗太離譜了。
咱們石都縣建縣以來，也沒見過這種場面。
機械廠改制就算有問題，撐死也就是個縣級國企的資產流失案。
按常規流程，市紀委派個調查組下來就頂天了。
就算朱立文平時再跋扈，他背後的靠山也就是個副市長。
市里完全有能力處理。
現在倒好，省里四個部門瘋了一樣大年三十晚上殺到石都縣。
這根本不是像是來查案，更像是來抄家的。
僅僅一個縣長，根本不值得派這麼大的陣仗。」
阮世強的顧慮也在這裡。
他沒有貿然前去縣政府，而是選擇把幾人都叫到家裡協商對策，就是因為情況不明。
阮世強不確定這麼大的動靜，到底是針對誰的。
是只針對朱立文一個人，還是針對整個石都縣的領導班子？
自從朱立文調來石都縣擔任縣長，兩人在工作上一直保持著表面的和氣，私下裡關於權力的暗中角力從未停止。
朱立文急於做出政績，大刀闊斧地搞機械廠改制，引進了宋坤這個省城背景的商人。
阮世強對此一直持觀望態度，既不支持，也不反對。
朱立文剛調來時的意氣風發，而宋坤在石都縣為人處世也非常囂張跋扈。
當時他就判定，這兩個人做事太高調，早晚要出事。
但他沒想到，雷霆之怒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猛。
他現在最擔心的是，這把火會不會燒到自己身上。
作為縣委書記，石都縣出了什麼案子，他一個「失察」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如果省里借題發揮，他的仕途也就全毀了。
他已經五十八歲了，打算平穩度過這一屆，退居二線去市人大或者政協進入養老階段。
對於一個即將退休的地方一把手來說，平穩過渡比什麼都重要，最怕的就是在最後關頭出什麼事情。
「李成，你那邊還能打聽到更多的消息嗎？」
阮世強看向市委秘書長李成。
李成搖了搖頭，表情嚴峻。
「打聽不到。
縣局那邊被省廳督察盯死了，沒人敢接電話。
縣政府那邊王剛在值班，但他好像一直陪著調查組，多半是不敢往外傳遞消息。
我們現在兩眼一抹黑，連省里到底掌握了什麼線索都不清楚。」
趙德海坐在最邊緣的位置，插了一句嘴。
「書記，要不咱們主動過去看看？
省里領導來了，您不出面，會不會讓人抓到把柄？」
阮世強擺了擺手，否定了這個提議。
「現在不能去。
在沒有摸清底細之前，主動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萬一省里這次是衝著整個班子來的，我去了就走不了了。
等等看，讓朱立文先頂著。」
屋裡再次陷入了安靜，眾人都是皺眉不語。
每個人都在腦子裡盤算著利弊得失，權衡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會波及多廣。
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震動起來，發出刺耳的嗡嗡聲。
阮世強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名字是「王剛」。
屋裡幾人的視線全集中在那部手機上。
阮世強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順手點開了免提。
「喂，王剛。」
電話那頭傳來王剛壓低的聲音。
「書記，是我，王剛。
我想盡辦法找了個機會，偷偷給您打這個電話。
縣政府這邊的情況全亂了。」
阮世強故作平靜地說道。
「你慢慢說，挑重點。
省里來人到底查到了什麼？」
王剛組織了一下語言。
「書記，我剛才在會議室聽到省紀委張立強主任和省廳劉盛總隊長的對話了。
他們要把案子併案處理了。
宋坤涉黑和侵吞國資的證據已經確鑿。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最關鍵的是什麼？」
常歡忍不住出聲問道。
電話那頭的王剛停頓了一下，沒想到紀委常書記也在。
「最關鍵的是，宋坤手下保衛科的人，為了逼迫工人買斷工齡，去砸了機械廠職工陳建軍的家。
而陳建軍的兒子陳浩，是京航大學國家重點實驗室的研究員！」
客廳里的幾個人面面相覷，不明白這個有什麼關聯。
王剛繼續說道。
「劉盛總隊長親口說的，是部里警務督察局的領導親自過問，他們才連夜下來抓人。
張立強主任也說了，是《焦點採訪》欄目的總製片親自給省台打的電話，這才連夜派了聯合調查組下來擦屁股。
而他們說上面都提到了這個京航大學國家重點實驗室的研究員。」
聽到這裡，阮世強作為一個官場老資歷，一下就想通了所有的關節。
這不是省里要整頓石都縣的官場。
這完全是朱立文和宋坤搞出來的爛攤子，惹到了一個隱藏在底層的通天人物。
省里這個調查組根本不是來查辦石都縣班子的，他們是來滅火的！
他們要在輿情發酵到京都之前，把宋坤和朱立文這兩個罪魁禍首按死，給那位研究員一個滿意的交代。
現在回想起來，他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大嘴巴。
宋坤算個屁的背景深厚！
陳建軍的兒子陳浩，才是真正的活閻王！
僅僅是一個晚上的時間，石都縣的官場直接被掀翻了。
王剛站在飲水機旁，冷汗濕透了裡面的襯衣。
他很清楚，自己作為縣政府辦副主任，平時沒少幫朱縣長處理機械廠改制的雜活。
雖然他沒有直接拿宋坤的錢，但真要追究起來，一個失職瀆職的帽子是跑不掉的。
聯合調查組一旦深挖，他會被叫去談話。
必須自救。
王剛放下熱水瓶，悄悄退到會議室門外。
他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凌晨兩點。
王剛拿出手機，撥通了書記阮世強的電話。
……
縣委家屬院1號樓內，客廳的燈大開著。
屋內的空調熱風開得很足。
茶几上的幾個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屋裡全是煙味。
縣委書記阮世強坐在居中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個茶杯。
他長時間保持著同一個姿勢，連杯子裡的茶水早就涼了。
坐在他對面和兩側的是縣紀委書記常歡、組織部長魏華峰、市委秘書長兼縣委辦主任李成，外加工商局局長趙德海。
這幾個人都是阮世強在石都縣經營多年的班底。
大年三十的深夜，本該是闔家團圓守歲的時候，他們卻被緊急叫到了這裡。
縣局和縣政府發生的事情，早有人通過各種的渠道給他們報了信。
常歡把手裡抽了一半的煙按滅在菸灰缸里。
「書記，情況很不對勁。
省廳督察總隊、省紀委二室、省國資局，甚至還有省台新聞中心都出動了，怎麼也不像是為了一個破機械廠啊。」
魏華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接過了話茬。
「這陣仗太離譜了。
咱們石都縣建縣以來，也沒見過這種場面。
機械廠改制就算有問題，撐死也就是個縣級國企的資產流失案。
按常規流程，市紀委派個調查組下來就頂天了。
就算朱立文平時再跋扈，他背後的靠山也就是個副市長。
市里完全有能力處理。
現在倒好，省里四個部門瘋了一樣大年三十晚上殺到石都縣。
這根本不是像是來查案，更像是來抄家的。
僅僅一個縣長，根本不值得派這麼大的陣仗。」
阮世強的顧慮也在這裡。
他沒有貿然前去縣政府，而是選擇把幾人都叫到家裡協商對策，就是因為情況不明。
阮世強不確定這麼大的動靜，到底是針對誰的。
是只針對朱立文一個人，還是針對整個石都縣的領導班子？
自從朱立文調來石都縣擔任縣長，兩人在工作上一直保持著表面的和氣，私下裡關於權力的暗中角力從未停止。
朱立文急於做出政績，大刀闊斧地搞機械廠改制，引進了宋坤這個省城背景的商人。
阮世強對此一直持觀望態度，既不支持，也不反對。
朱立文剛調來時的意氣風發，而宋坤在石都縣為人處世也非常囂張跋扈。
當時他就判定，這兩個人做事太高調，早晚要出事。
但他沒想到，雷霆之怒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猛。
他現在最擔心的是，這把火會不會燒到自己身上。
作為縣委書記，石都縣出了什麼案子，他一個「失察」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如果省里借題發揮，他的仕途也就全毀了。
他已經五十八歲了，打算平穩度過這一屆，退居二線去市人大或者政協進入養老階段。
對於一個即將退休的地方一把手來說，平穩過渡比什麼都重要，最怕的就是在最後關頭出什麼事情。
「李成，你那邊還能打聽到更多的消息嗎？」
阮世強看向市委秘書長李成。
李成搖了搖頭，表情嚴峻。
「打聽不到。
縣局那邊被省廳督察盯死了，沒人敢接電話。
縣政府那邊王剛在值班，但他好像一直陪著調查組，多半是不敢往外傳遞消息。
我們現在兩眼一抹黑，連省里到底掌握了什麼線索都不清楚。」
趙德海坐在最邊緣的位置，插了一句嘴。
「書記，要不咱們主動過去看看？
省里領導來了，您不出面，會不會讓人抓到把柄？」
阮世強擺了擺手，否定了這個提議。
「現在不能去。
在沒有摸清底細之前，主動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萬一省里這次是衝著整個班子來的，我去了就走不了了。
等等看，讓朱立文先頂著。」
屋裡再次陷入了安靜，眾人都是皺眉不語。
每個人都在腦子裡盤算著利弊得失，權衡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會波及多廣。
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震動起來，發出刺耳的嗡嗡聲。
阮世強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名字是「王剛」。
屋裡幾人的視線全集中在那部手機上。
阮世強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順手點開了免提。
「喂，王剛。」
電話那頭傳來王剛壓低的聲音。
「書記，是我，王剛。
我想盡辦法找了個機會，偷偷給您打這個電話。
縣政府這邊的情況全亂了。」
阮世強故作平靜地說道。
「你慢慢說，挑重點。
省里來人到底查到了什麼？」
王剛組織了一下語言。
「書記，我剛才在會議室聽到省紀委張立強主任和省廳劉盛總隊長的對話了。
他們要把案子併案處理了。
宋坤涉黑和侵吞國資的證據已經確鑿。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最關鍵的是什麼？」
常歡忍不住出聲問道。
電話那頭的王剛停頓了一下，沒想到紀委常書記也在。
「最關鍵的是，宋坤手下保衛科的人，為了逼迫工人買斷工齡，去砸了機械廠職工陳建軍的家。
而陳建軍的兒子陳浩，是京航大學國家重點實驗室的研究員！」
客廳里的幾個人面面相覷，不明白這個有什麼關聯。
王剛繼續說道。
「劉盛總隊長親口說的，是部里警務督察局的領導親自過問，他們才連夜下來抓人。
張立強主任也說了，是《焦點採訪》欄目的總製片親自給省台打的電話，這才連夜派了聯合調查組下來擦屁股。
而他們說上面都提到了這個京航大學國家重點實驗室的研究員。」
聽到這裡，阮世強作為一個官場老資歷，一下就想通了所有的關節。
這不是省里要整頓石都縣的官場。
這完全是朱立文和宋坤搞出來的爛攤子，惹到了一個隱藏在底層的通天人物。
省里這個調查組根本不是來查辦石都縣班子的，他們是來滅火的！
他們要在輿情發酵到京都之前，把宋坤和朱立文這兩個罪魁禍首按死，給那位研究員一個滿意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