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南北過招
周四，上午。
鵬城的八月，潮濕悶熱，與京都的夏日截然不同。
一輛掛著粵Z兩地牌照的黑色奔馳S600行駛在鵬南大道上。
車窗貼著深色的防爆膜，車內冷氣開得很足。
陳浩坐在後排，手裡把玩著一隻鍍金的打火機，金屬蓋子開合發出清脆的「叮」聲。
趙剛坐在副駕駛，腰杆挺得筆直，墨鏡後的眼睛觀察著窗外的環境。
車子拐進了一處位於富田的私密會所。
這裡鬧中取靜，門口沒有任何招牌，只有兩尊巨大的石獅子和兩名黑西裝安保。
車門打開，陳浩邁步下車。
一名穿著唐裝的中年管家早已等候多時，躬身引路。
穿過曲折的迴廊，進了一間名為「潮信閣」的包廂。
包廂極大，裝修極盡奢華，牆上掛著張大千的山水，博古架上擺著幾件看著就有些年頭的青花瓷。
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黃花梨茶台，一個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泡茶。
郭亞光，祖籍潮汕，華南電子進出口集團的掌舵人，華強北教父級的人物，也是目前深港兩地地下資金流轉的大鱷。
見陳浩進來，郭亞光並沒有托大，放下手中的紫砂壺，站起身迎了兩步，面帶微笑。
「陳總，久仰大名。
這大熱天的，辛苦您跑一趟。」
郭亞光主動伸出手。
「郭總客氣。
久聞郭總是華南電子圈的定海神針，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陳浩伸手與他握了握。
兩人分賓主落座。
郭亞光手法嫻熟地沖泡著功夫茶，滾燙的開水澆在茶寵上，升騰起一陣白霧。
「這是今年的大紅袍，陳總嘗嘗。」
郭亞光將一杯茶推到陳浩面前，似是不經意地問道。
「聽錢鴻岩說，陳總是京都人？
這口音聽著倒是地道。」
「家裡老人在京都待了一輩子，我也就在皇城根下長大的。」
陳浩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隨意。
「前些日子家裡幾個長輩聚會，還提到南邊的發展。
都說鵬城是改革的前沿，郭總在這裡長袖善舞，也是為國家的電子產業做貢獻。」
郭亞光拿著茶夾的手頓了一下。
長輩聚會。
能聚在一起聊國家產業布局的長輩，級別自然不用多說。
錢鴻岩之前隱晦地提過，這位陳總背後不僅有電子信息部的影子，似乎還跟文化部有些瓜葛。
「哪裡哪裡，我們就是做點倒買倒賣的苦力活。」
郭亞光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卻一直在觀察陳浩。
「不像陳總，年紀輕輕就在京都搞出那麼大動靜。
聽說電子信息部的領導都去您的基地視察了？」
「小打小鬧，領導那是去鞭策。」
陳浩放下茶杯，從兜里掏出白皮的煙盒，抽出一隻熊貓。
郭亞光眼疾手快，拿起桌上的火機，「啪」地一聲幫陳浩點上。
陳浩也遞給了郭亞光一隻。
郭亞光立刻接過來，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
「陳總過謙了。」
郭亞光坐回位置，自己也點著煙，吐出一口煙霧，狀似無意地提起。
「說起部里，最近那個18號文件鬧得沸沸揚揚。
大家都說上面要收緊進口硬體的審批，大力扶持國產軟體和集成電路。
我們這些做進口貿易的，心裡可是七上八下啊。」
18號文就是《鼓勵軟體產業和集成電路產業發展的若干政策》，六月份剛發。
一般人可能都不知道有這個文件。
對於依靠進口元器件和走私水貨起家的華強北老闆們來說，這無疑是一個影響整個行業走向的文件。
陳浩神色淡然，這個文件他聽過，而且還知道後世是怎麼發展的。
「郭總消息靈通。
不過，文件是死的，人是活的。」
陳浩彈了彈菸灰，看向郭亞光：
「18號文的核心，不是卡，而是扶。
前幾天和部里推進司的領導一起聊過這事。
國家的意圖很明確，叫以市場換技術。」
郭亞光神態端正，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對於單純的倒爺，那肯定是要限制的。
但對於像郭總這樣在內地設廠，又能幫著解決國內產能缺口的港商，部里的態度從來都是綠燈放行，一事一議。」
陳浩篤定地說道。
「只要郭總能把一部分組裝線留在內地，把稅交足了，哪怕核心件是進口的，那也是引進先進技術的功臣。」
郭亞光聽完，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了幾分。
這番話見解獨到，切中要害，絕不是外面那些只會看報紙的分析師能說出來的。
尤其是提到部里時的那種隨意，更讓郭亞光確信，眼前這個年輕人確實是在核心圈子裡混的。
「有陳總這句話，我就把心放肚子裡了。」
郭亞光由衷地感嘆，給陳浩續滿茶水。
「那咱們聊聊正事。
老錢說您需要兌換點美金？」
「對。」陳浩也不繞彎子。
「我要去趟大漂亮國，手裡有糧心才不慌。
需要在香江那邊備點錢。」
「陳總打算換多少？」
「一百萬美金。」
陳浩原本就打算換個五十萬，後來想想萬一還有別的機會呢，還的多換點好。
郭亞光並沒有因為這個數字感到驚訝。
對於他這種每天流水上千萬的人來說，一百萬美金只是個零頭。
「沒問題。」
郭亞光答應得很痛快。
「陳總既然是老錢介紹的，大家又如此投緣，這匯率我不能按外面的規矩來。」
他拿起桌上的計算器，按了幾下。
「現在官價是8.28左右，但那是給國企用的。
黑市上已經炒到了8.5，而且還得排隊。
我給陳總個朋友價，8.35。」
這個價格非常有誠意。
中間的差價幾乎被抹平，郭亞光甚至可能還要貼點手續費。
陳浩心裡清楚，這是剛才那個「18號文」的情報費，也是郭亞光在示好。
「郭總大氣。」
陳浩笑了笑。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郭亞光從茶几下的抽屜里拿出一份全英文的合同，推到陳浩面前：
「這是我旗下一家香江貿易公司的《諮詢與服務合同》。
咱們走個正規流程，這筆錢算是我支付給您的諮詢費。
這樣到了香江，您的錢就是乾乾淨淨的合法收入。」
陳浩掃了一眼合同，條款做得滴水不漏。
這幫人洗錢的手法確實專業。
「這合同沒問題。」
陳浩把合同放在一邊。
「不過內地的這筆款，我不打算走公戶。」
郭亞光挑了挑眉：
「陳總的意思是？」
出京前，陳浩早就有了安排，從別墅拿了一千萬現金給蘇靜，一部分打算用來換匯，一部分留給蘇靜洗入日常的流水中。
「我給你八百三十五萬現金。
現在就在我京都公司的保險柜里。
你安排人去我公司拿。」
說完陳浩給了郭亞光一張自己的名片，上面寫著矩陣科技的地址。
走公戶會留下轉帳記錄，大額資金轉帳還是容易被監管盯上。
現金雖然麻煩，但最安全。
郭亞光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陳總果然有實力。
這年頭能隨時拿出這麼多現金的老闆不多了。
行，現金更好，我也省得去銀行處理。」
他當即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阿彪，帶幾個人去趟海甸的矩陣科技。
對，現在就去。找蘇小姐。帶上點鈔機。」
然後郭亞光把詳細地址報了過去。
陳浩也拿出手機，給蘇靜發了條簡訊：
客人很快就到，按照我說的接待好。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誰也沒再提錢的事，而是聊起了香江的賽馬和鵬城的地皮。
一個小時後。
郭亞光的手機響了。
鵬城的八月，潮濕悶熱，與京都的夏日截然不同。
一輛掛著粵Z兩地牌照的黑色奔馳S600行駛在鵬南大道上。
車窗貼著深色的防爆膜，車內冷氣開得很足。
陳浩坐在後排，手裡把玩著一隻鍍金的打火機，金屬蓋子開合發出清脆的「叮」聲。
趙剛坐在副駕駛，腰杆挺得筆直，墨鏡後的眼睛觀察著窗外的環境。
車子拐進了一處位於富田的私密會所。
這裡鬧中取靜，門口沒有任何招牌，只有兩尊巨大的石獅子和兩名黑西裝安保。
車門打開，陳浩邁步下車。
一名穿著唐裝的中年管家早已等候多時，躬身引路。
穿過曲折的迴廊，進了一間名為「潮信閣」的包廂。
包廂極大，裝修極盡奢華，牆上掛著張大千的山水，博古架上擺著幾件看著就有些年頭的青花瓷。
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黃花梨茶台，一個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泡茶。
郭亞光，祖籍潮汕，華南電子進出口集團的掌舵人，華強北教父級的人物，也是目前深港兩地地下資金流轉的大鱷。
見陳浩進來，郭亞光並沒有托大，放下手中的紫砂壺，站起身迎了兩步，面帶微笑。
「陳總，久仰大名。
這大熱天的，辛苦您跑一趟。」
郭亞光主動伸出手。
「郭總客氣。
久聞郭總是華南電子圈的定海神針，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陳浩伸手與他握了握。
兩人分賓主落座。
郭亞光手法嫻熟地沖泡著功夫茶，滾燙的開水澆在茶寵上，升騰起一陣白霧。
「這是今年的大紅袍，陳總嘗嘗。」
郭亞光將一杯茶推到陳浩面前，似是不經意地問道。
「聽錢鴻岩說，陳總是京都人？
這口音聽著倒是地道。」
「家裡老人在京都待了一輩子，我也就在皇城根下長大的。」
陳浩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隨意。
「前些日子家裡幾個長輩聚會，還提到南邊的發展。
都說鵬城是改革的前沿，郭總在這裡長袖善舞，也是為國家的電子產業做貢獻。」
郭亞光拿著茶夾的手頓了一下。
長輩聚會。
能聚在一起聊國家產業布局的長輩，級別自然不用多說。
錢鴻岩之前隱晦地提過，這位陳總背後不僅有電子信息部的影子，似乎還跟文化部有些瓜葛。
「哪裡哪裡，我們就是做點倒買倒賣的苦力活。」
郭亞光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卻一直在觀察陳浩。
「不像陳總，年紀輕輕就在京都搞出那麼大動靜。
聽說電子信息部的領導都去您的基地視察了？」
「小打小鬧，領導那是去鞭策。」
陳浩放下茶杯，從兜里掏出白皮的煙盒，抽出一隻熊貓。
郭亞光眼疾手快，拿起桌上的火機，「啪」地一聲幫陳浩點上。
陳浩也遞給了郭亞光一隻。
郭亞光立刻接過來，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
「陳總過謙了。」
郭亞光坐回位置，自己也點著煙，吐出一口煙霧，狀似無意地提起。
「說起部里，最近那個18號文件鬧得沸沸揚揚。
大家都說上面要收緊進口硬體的審批，大力扶持國產軟體和集成電路。
我們這些做進口貿易的，心裡可是七上八下啊。」
18號文就是《鼓勵軟體產業和集成電路產業發展的若干政策》，六月份剛發。
一般人可能都不知道有這個文件。
對於依靠進口元器件和走私水貨起家的華強北老闆們來說，這無疑是一個影響整個行業走向的文件。
陳浩神色淡然，這個文件他聽過，而且還知道後世是怎麼發展的。
「郭總消息靈通。
不過，文件是死的，人是活的。」
陳浩彈了彈菸灰，看向郭亞光：
「18號文的核心，不是卡，而是扶。
前幾天和部里推進司的領導一起聊過這事。
國家的意圖很明確，叫以市場換技術。」
郭亞光神態端正，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對於單純的倒爺，那肯定是要限制的。
但對於像郭總這樣在內地設廠，又能幫著解決國內產能缺口的港商，部里的態度從來都是綠燈放行，一事一議。」
陳浩篤定地說道。
「只要郭總能把一部分組裝線留在內地，把稅交足了，哪怕核心件是進口的，那也是引進先進技術的功臣。」
郭亞光聽完，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了幾分。
這番話見解獨到，切中要害，絕不是外面那些只會看報紙的分析師能說出來的。
尤其是提到部里時的那種隨意，更讓郭亞光確信，眼前這個年輕人確實是在核心圈子裡混的。
「有陳總這句話，我就把心放肚子裡了。」
郭亞光由衷地感嘆，給陳浩續滿茶水。
「那咱們聊聊正事。
老錢說您需要兌換點美金？」
「對。」陳浩也不繞彎子。
「我要去趟大漂亮國，手裡有糧心才不慌。
需要在香江那邊備點錢。」
「陳總打算換多少？」
「一百萬美金。」
陳浩原本就打算換個五十萬，後來想想萬一還有別的機會呢，還的多換點好。
郭亞光並沒有因為這個數字感到驚訝。
對於他這種每天流水上千萬的人來說，一百萬美金只是個零頭。
「沒問題。」
郭亞光答應得很痛快。
「陳總既然是老錢介紹的，大家又如此投緣，這匯率我不能按外面的規矩來。」
他拿起桌上的計算器，按了幾下。
「現在官價是8.28左右，但那是給國企用的。
黑市上已經炒到了8.5，而且還得排隊。
我給陳總個朋友價，8.35。」
這個價格非常有誠意。
中間的差價幾乎被抹平，郭亞光甚至可能還要貼點手續費。
陳浩心裡清楚，這是剛才那個「18號文」的情報費，也是郭亞光在示好。
「郭總大氣。」
陳浩笑了笑。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郭亞光從茶几下的抽屜里拿出一份全英文的合同，推到陳浩面前：
「這是我旗下一家香江貿易公司的《諮詢與服務合同》。
咱們走個正規流程，這筆錢算是我支付給您的諮詢費。
這樣到了香江，您的錢就是乾乾淨淨的合法收入。」
陳浩掃了一眼合同，條款做得滴水不漏。
這幫人洗錢的手法確實專業。
「這合同沒問題。」
陳浩把合同放在一邊。
「不過內地的這筆款，我不打算走公戶。」
郭亞光挑了挑眉：
「陳總的意思是？」
出京前，陳浩早就有了安排，從別墅拿了一千萬現金給蘇靜，一部分打算用來換匯，一部分留給蘇靜洗入日常的流水中。
「我給你八百三十五萬現金。
現在就在我京都公司的保險柜里。
你安排人去我公司拿。」
說完陳浩給了郭亞光一張自己的名片，上面寫著矩陣科技的地址。
走公戶會留下轉帳記錄，大額資金轉帳還是容易被監管盯上。
現金雖然麻煩，但最安全。
郭亞光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陳總果然有實力。
這年頭能隨時拿出這麼多現金的老闆不多了。
行，現金更好，我也省得去銀行處理。」
他當即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阿彪，帶幾個人去趟海甸的矩陣科技。
對，現在就去。找蘇小姐。帶上點鈔機。」
然後郭亞光把詳細地址報了過去。
陳浩也拿出手機，給蘇靜發了條簡訊：
客人很快就到，按照我說的接待好。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誰也沒再提錢的事，而是聊起了香江的賽馬和鵬城的地皮。
一個小時後。
郭亞光的手機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