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灰鬃專員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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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灰鬃專員再臨

  凜冬領的清晨在炊煙與鐵錘中醒來,但這一次,炊煙里夾雜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緊繃。

  柵欄內側的空地上,預備隊的青壯們正在由麥林帶著進行基礎的長矛突刺訓練。

  他們的動作還遠談不上整齊劃一,每一次出矛都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矛杆撞擊凍土的悶響,但至少那些矛尖已經開始穩穩地指向一個方向,不像之前那樣胡亂晃動。

  蘇恩站在議事木屋的窗口,手裡端著一碗已經涼透的麥粥,目光穿過訓練場揚起的薄薄塵土落在官道盡頭。

  灰鬃領的騎兵退去已經整整三天了。

  這三天時間裡,黑岩鎮方向再也沒有任何騎兵拉練的動靜,連日常的巡邏都大幅度縮減,仿佛那頭齜牙咧嘴的野獸突然收回了爪子,蜷縮回了自己的巢穴中。

  但這種安靜比騎兵出現在官道盡頭,更讓人不安。

  「少爺,老伍德剛從黑松嶺換崗回來,帶回一個消息。」

  亨利推門進來,身上帶著訓練場沾染的寒氣,老騎士的額角還掛著未擦的汗水。

  蘇恩轉過身,把涼透的麥粥放在桌上。

  「什麼消息?」

  「索頓男爵的那位專員,又來了。」

  蘇恩眉頭微微一動。

  哈伯頓,那個乾瘦的說話慢條斯理的後勤官,上次臨走前在柵欄門口對他低聲說出的那番話,至今還清晰地在蘇恩耳邊迴響。

  那個人不是來替索頓男爵找麻煩的,恰恰相反,他似乎並不認同男爵的做法,所以才用隱瞞的方式向凜冬領示警。

  但不管他的個人立場如何,他終究是索頓男爵麾下的專員,他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男爵的意志。

  這一次他又來幹什麼?

  「讓他進來,帶到議事木屋裡來。」

  蘇恩說道。

  哈布頓這次是一人來的,沒有帶隨從,也沒有乘坐馬車。

  他騎著一匹灰色的老馬,馬鞍上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皮革公文袋,身上的灰色長袍比上次多了一層厚實的毛皮內襯,顯然是為了抵禦更冷的寒潮。

  他站在門口下了馬,把韁繩交給值守的護衛時還客氣地點了點頭。

  哈伯頓整個人的姿態比上次更加低調,甚至帶著一絲刻意收斂的謹慎。

  走進議事木屋時,哈伯頓先在門口跺了跺靴子上的雪泥,然後才跨過門檻。

  他看了看站在窗邊的蘇恩,又看了看站在桌邊一言不發的老騎士亨利,最後把目光落在桌子上,攤開的那張地圖上。

  在那張地圖上清晰地標註了黑岩鎮與凜冬領之間官道沿線的所有防禦工事布局。

  哈伯頓的目光在那些標記上停了不到一息便移開,沒有多看一眼,也沒有發表任何評論。

  他只是把公文袋放在桌上,解開束口的皮繩,從裡面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羊皮紙文書,雙手遞到蘇恩面前。

  「蘇恩領主,這是索頓男爵給您的第二封徵調令。」

  哈伯頓的聲音不高,語氣公事公辦,但蘇恩注意到他在說「第二封」的時候,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麼不願意說出的話。

  蘇恩接過文書,拆開火漆,然後將其展開。

  文書的格式和上次一模一樣,措辭也幾乎完全相同,但內容卻有了一個關鍵的變化。

  不再是要求凜冬領派出不少於十名成年男子加入聯合巡邏衛隊。

  而是鑑於凜冬領及黑岩鎮均未能滿足聯合巡邏衛隊的人力要求,索德男爵決定親自派遣一支常駐小隊進駐凜冬領,協助防務。

  小隊人數為十五人,由男爵直屬騎士統帥,從接到文書之日起三日內入住。

  蘇恩把文書從頭到尾讀了兩遍,然後把羊皮紙放在桌上,推向亨利。

  老騎士接過去,眉頭越皺越緊。

  「常駐小隊?」

  「這東西說的好聽是協助防務,實際上就是駐軍。」

  「十五個人加上指揮官,一旦入駐領地,我們所有的防務部署,出入通道,物資儲備,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到時候他想做什麼手腳,我們根本防不住。」


  亨利的聲音里壓抑著憤怒的火焰。

  蘇恩沒有說話,他把目光轉向了站在對面的哈伯頓。

  「這一次,你又想告訴我什麼?」

  哈伯頓沉默了好一陣子,乾瘦的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神情。

  那是一種常年做後勤講規矩的人忽然被要求去做一件不符合規矩卻又不得不做的事時的神情。

  「蘇恩領主,上次我回去之後,把您在凜冬領的實際情況如實呈報給了男爵。」

  「我在報告裡寫的很清楚,凜冬領雖然規模不大,但治理有序,防務嚴密。並沒有卷宗上描述的軍備廢弛,隨時有可能崩潰的跡象。」

  哈伯頓開口時聲音壓得比剛才更低,幾乎只剩下喘氣的聲音。

  他在這裡停頓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額角因木屋熱氣而滲出的薄汗。

  「但男爵看完我的報告之後,反而加快了處理流程,他在同一天就發出了這封文書,也就是說————」

  「他知道凜冬領比卷宗上寫的更強,反而更著急地動手了。」

  蘇恩替哈伯頓把後半句話說完。

  哈伯頓也沒有否認,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木屋裡安靜了片刻。

  亨利把文書重新放回桌上,手指在劍柄上,握緊又鬆開。

  窗外的訓練場上傳來麥林吼出的口令和長矛刺入草靶的悶響,隱約還能聽到鐵匠鋪那邊矮人在罵人。

  「這份文書沒有評議院的聯署,也沒有經過帝國領地管理司的備案。」

  蘇恩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地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我只是主管倉儲和後勤的專員,對法理和程序的事情了解有限。」

  哈伯頓說道,但他又停頓了幾秒,補充了一句。

  「不過如果您需要拿這份文書去找評議院申訴,至少要拖上兩三個月。」

  「這兩三個月里,他會用別的方式施壓,比如商路管制、物資禁運,甚至派遣斥候在您的領地邊界巡邏製造摩擦,您擋得住一次,未必擋得住十次。」

  「所以索頓男爵他想逼我先動手?」

  蘇恩問了一句。

  哈伯頓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沉默也是一種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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