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河谷鎮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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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恩佇立在瞭望塔上,凜冽的寒風裹挾著碎雪吹打在他的面頰上。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著礦場方向跳動的火光,心中飛速推演著領地的發展脈絡。

  三百二十斤高純度赤鐵礦,五十斤精純生鐵。

  這份產量,足以讓凜冬領在北境凍土之上,邁出夯實根基的關鍵一步。

  但這還遠遠不夠。

  對於正在崛起的領地而言,這點產出,不過是杯水車薪。

  「領主大人。」

  小希斯遲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少年守衛的嗓音里裹挾著迷茫,還有一絲深藏於北境寒冬之下的惶恐。

  「您說……我們真的能在這片寒苦之地真正地站穩腳跟嗎?」

  蘇恩緩緩轉身。

  年輕的守衛眼底滿是茫然,北境的凜冬漫長無期,仿佛永遠看不到盡頭。

  而凜冬領偏居一隅,荒蕪偏僻,如同被整個世界遺棄的孤島。

  「能。」

  蘇恩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如凍土磐石般堅定不移。

  「因為我們身後已是絕路,退無可退。」

  小希斯渾身一震,眼中的迷茫瞬間消散,重重點頭,握緊了手中的獵叉。

  蘇恩不再多言,轉身走下瞭望塔。

  漫天飛雪已然停歇,天地間一片素白。

  他踏著厚厚的積雪走向食堂,推開木門的剎那,融融暖意裹挾著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驅散了周身的寒氣。

  艾倫依舊跪伏在床邊,枯瘦的手中端著半碗溫水,正小心翼翼地用小勺餵給榻上之人。

  羅曼的臉色較為好轉,雖然依舊蒼白如紙,呼吸卻平穩了許多,不再是之前那副氣若遊絲的模樣。

  「領主大人……」

  艾倫見蘇恩入內,連忙放下木碗,掙扎地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坐著就好。」

  蘇恩抬手示意,緩步走到床邊。

  羅曼半睜著雙眼,眸光依舊渙散,卻已然恢復了幾分神智。

  「身體感覺如何?」

  蘇恩沉聲問道。

  羅曼的嘴唇微微開合,一縷微弱沙啞的聲音從中發出:

  「冷……」

  麥龍慌忙將厚實的獸皮被褥向上攏了攏,將他裹得嚴嚴實實的。

  蘇恩伸手探向羅曼的額頭,滾燙的高熱已然褪去,體溫恢復了正常。

  「毒素已經排出體外,稍後我讓科爾安排些人手,將你們帶到已經準備好的木屋中,在那裡靜靜修養。」

  蘇恩話音一頓,目光銳利如刀,直視著羅曼的雙眼。

  「只是你必須如實告訴我,你腿上的劇毒究竟從何而來。」

  羅曼的眼睛已恢復了幾分神智,閃爍幾縷精光,隨後又黯淡下去。

  「是盜匪……刀刃上淬了毒……」

  「什麼樣的盜匪竟會使用這種慢性劇毒?」

  蘇恩寸步不讓,語氣冰冷,目光直直鎖定在羅曼醫師的身上。

  「這種毒發作遲緩,症狀隱蔽,絕非為了速殺仇敵,而是為了折磨……或者不動聲色的滅口。」

  羅曼聞言,他的身軀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艾倫緊緊握住他的手,眼眶再度泛紅,哽咽道:

  「老爺……」

  羅曼緊閉雙眼,陷入漫長的沉默中。

  食堂內萬籟俱寂,唯有爐火噼啪的燃燒,跳動的火光照映得眾人面色陰晴不定。

  「我……撞見了不該窺見的秘事。」

  良久,羅曼終於開口,嗓音沙啞得如同被鏽蝕的風箱呼呼作響。

  「河谷鎮的領主,在暗中煉製帝國禁藥。」

  禁藥?

  蘇恩眉頭緊鎖,心頭泛起一絲凝重,還有些許疑惑。

  「一種……能讓人淪為狂暴野獸的藥劑。」

  「以羅曼藤、粟瓷花為引,加數種秘藥煉製而成,服用者會力大無窮,不知痛苦,神智卻會徹底泯滅最終淪落為只知道殺戮的傀儡。」


  「那位領主正用這種禁藥秘密培養一支嗜血傀儡騎士。」

  羅曼艱難地喘息著,一字一句十分緩慢地說道。

  蘇恩瞳孔驟然緊縮。

  他不免猜想,一個領主突然用禁藥培養這種傀儡騎士,是想幹什麼。

  尤其還是在北境這種聖劍帝國並不想管理的地方。

  除非說,他想要以此來吞併整個北境,從而自立為王,脫離聖劍帝國的統治。

  但這個想法很快就被蘇恩否定,因為這樣做實在太不明智了,北境雖然聖淵帝國不願意管轄,但終究還是屬於其領地。

  在自己領地中出現這種變數,那麼勢必會引來帝國高層的關注,從而有重兵踏入這裡,對北境所有的領主進行管轄。

  那麼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所有的領主都有可能會被打入大牢或者撤下職位,並替換成聖劍帝國高層內部的人員。

  這無異於將自己已經培養好的果實轉手讓人採摘過去,更何況他的領地剛剛開始發展。

  「你真的親眼所見?」

  蘇恩知曉事態可能會引發嚴重的後果,所以連忙問道。

  「千真萬確!是我親自確認,並且有一種輔藥還是我專門購買的。」

  「而且我本身身為醫師,那領主還想脅迫我參與配藥,不過被我嚴詞拒絕。」

  「後面那場致死人命的誣告便接踵而至,他需要一個藉口,將我驅逐出河谷鎮……或者讓我徹底消失在世界上。」

  洛恩露出一抹苦澀的慘笑。他也沒有想到自己最終會落到這種下場,萬幸是來到了凜冬領。

  艾倫在一旁垂淚,哽咽補充:

  「我們逃亡途中遭遇了盜匪的追殺,老爺腿上的傷便是那時所留。」

  「那些人並未下死手,只是淺淺劃了一刀……如今想來刀刃上早已淬滿了這種慢性毒藥。」

  蘇恩沉默良久。

  如果羅曼所言非虛,此事的兇險程度遠超他的預判。

  私煉禁藥、圈養死士、培養盜匪,這已經絕非是普通貴族能夠做到的,而是足以驚動帝國王室、招致滅族之禍的滔天大罪。

  「此事還有別人知曉嗎?」

  蘇恩沉聲追問。

  「除了領主與他的心腹外,再無他人知曉。」

  「我也不過是偶然撞破這層秘境,他欲讓我同流合污,只不過在拒絕之後,他便想要將我斬草除根。」

  羅曼緩緩說道,並回想到當初那一幕,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蘇恩微微點頭。

  「安心養傷,此事嚴禁對外泄露分毫。」

  「在凜冬領,無人能傷你分毫,你盡可安心。」

  羅曼將眼睛睜大,望向蘇恩,眸光中複雜難明,交織著感激與不安,但最終還是化作一句擔憂的話語。

  「領主大人,您不懼因此招惹到河谷鎮的領主嗎?」

  「而且作為知曉這件事的人之一,當聖劍帝國發現這件事後,又看到您將我納入麾下,那麼您勢必也會遭到聖劍帝國的懷疑,會被猜忌為是否是這件事中的人員之一……」

  蘇恩緩緩起身,語氣平靜無波,對於這種潛在的威脅並沒有產生任何失態的情緒。

  「無妨只不過是一個更大的爛攤子而已,我本身已經有不少爛攤子了,多一個又如何。」

  「你現在只管養好傷勢,其餘風雨自有我來扛!」

  羅曼看著這位自信滿滿的年輕領主,不明白他為何如此篤定,難不成他是王室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或者其他?

  蘇恩不給羅曼繼續開口的機會,便走出食堂,獨留下羅曼和艾倫二人在食堂內。

  「老爺,這位領主大人似乎和其他的領主有些不一樣?」

  艾倫有些不確定地向著羅曼開口說道。

  羅曼點點頭,他也發覺如此。

  「或許我們來到了一個了不得的領地呢,這位年輕的領主,總感覺會給我們帶來一些不一樣的明日。」

  羅曼輕聲呢喃,渾濁的眼底重新燃起了微弱卻堅定的光。

  他行醫半生,見慣了北境貴族的貪婪、冷酷與自私,見慣了為權勢草菅人命,為秘事斬草除根的卑劣行徑。

  可蘇恩不一樣,這位凜冬領的領主,沒有覬覦他的醫術,沒有忌憚他身上的殺身之禍,更沒有因銀河谷鎮的事情而心生退意。

  那句「其餘風雨自有我來扛」,不是空洞的許諾,而是刻在骨子裡的底氣與擔當。

  艾倫用力點頭,抹去眼角的淚水,重新端起溫水:

  「老爺,我們好好養傷,等您好了,或許可以幫助這位領主來解決領地內的醫患問題,到時候我們再留下些許醫書,再離開,這樣我們便……」

  「不!」

  羅曼打斷艾倫的話語,臉上艱難露出一縷微笑。

  「我不走了,我準備留下來陪著這位年輕的領主看看,他的底氣在哪裡!」

  「我也想知道他究竟為何如此篤定地說出『其餘風雨自有我來扛』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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