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喜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富貴院正廳的喜氣,像三月里的春風,吹遍了每一個角落,連廊下伺候的丫鬟小廝們,臉上都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少爺會試第六。

  這是多大的榮耀啊!

  擱在整個盛京城,那也是數得著的,二房出了個進士,往後在侯府的地位,那可就不一樣了。

  而且二老爺和二夫人向來闊綽,少爺高中這樣的喜事,賞賜是少不了的,幾個丫鬟湊在一起,壓低聲音嘀咕著這回能多發幾個月的月錢,眉眼間都是期待。

  元寶從帳房出來的時候,懷裡揣著那枚沉甸甸的金元寶,走路的步子都輕快了幾分,他特意繞了個遠路,從下人房前頭經過,那腰杆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活像一隻剛打了勝仗的公雞。

  「元寶哥哥,聽說少爺賞了你一個金元寶?」

  一個小廝湊上來,眼睛直往他懷裡瞟,那目光裡頭有羨慕,有眼紅,還有幾分「你小子運氣真好」的酸意。

  元寶停下腳步,不緊不慢地從懷裡掏出那枚金元寶,在手裡掂了掂。那金元寶在日光下泛著黃澄澄的光,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喏,就這個。」他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少爺說了,我頭一個看到榜單,該沾沾這喜氣。」

  那小廝看得眼睛都直了,咽了咽口水,心裡頭那叫一個後悔——早知道少爺這麼大方,他早上也該求了差事去貢院門口守著,說不定這金元寶就是他的了。

  可後悔也沒用。

  誰讓人家元寶是從小跟著少爺長大的家生子呢?

  這種好事。

  只會落到他頭上。

  元寶把金元寶揣回懷裡,拍了拍,嘴角翹得老高。

  他沒有多停留,快步往正廳走去,少爺那邊還等著他伺候呢,他可得好好表現,不能讓人覺得他得了賞就飄了。

  正廳里,周氏還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收不住。

  她拉著沈檸歡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檸歡啊,你方才聽見沒有?第六!會試第六!我兒子考了會試第六!」

  那語氣裡頭,滿滿的都是驕傲,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

  沈檸歡任她拉著,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溫聲應和著:「聽見了,娘,夫君給您爭光了。」

  「爭光!那是大大的爭光!」周氏鬆開她的手,轉過身,目光在正廳里掃了一圈,落在裴富貴身上。

  裴富貴正端著茶盞,笑眯眯地看著自家娘子,那表情,活像一隻偷了腥的貓。

  周氏白了他一眼:「你倒是沉得住氣,兒子考了第六,你就知道在那兒傻笑!」

  裴富貴放下茶盞,嘿嘿笑了兩聲:「娘子,我這不是高興嘛!高興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只能笑。」

  周有福坐在上首,捋著鬍鬚,那張圓潤的臉上滿是欣慰,他看向裴辭鏡,目光裡帶著幾分打量,幾分讚許。

  「辭鏡啊,外祖當初說什麼來著?你一定能中!如今可不就中了?還是第六!好!好啊!」他說著,又轉向周大河,「大河,你說是不是?」

  周大河黝黑的臉上笑意滿滿,用力點了點頭:「爹說得對。辭鏡這孩子,打小就聰明,如今肯用功了,考個功名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說著,又看向裴辭鏡,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感慨。

  這孩子。

  是真的長大了。

  裴辭鏡站在堂中,被一家人圍在中間,左一句「有出息」,右一句「爭氣了」,聽得他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其實心裡也高興,但面上還端著幾分淡定。

  畢竟會試取中,殿試基本就沒有不通過的,他也算是半隻腳踏上仕途的人了,得知道什麼叫「勝不驕敗不餒」,雖然心裡頭早就樂開了花,但面上還是要保持幾分沉穩。

  只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沈檸歡站在一旁,看著夫君那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得太明顯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這歡喜又熱鬧的氛圍,就是讓人舒心。

  不過有些事還是得準備下。

  「娘。」她轉向周氏,聲音溫軟卻清晰,「按例會試中了,禮部是要派差役來報喜的。夫君此次排名前列,算算時辰,喜報應該快到了。」


  她頓了頓,語氣鄭重了幾分:「我們得準備好迎接,不能失了禮數。還有祖母那邊,侯爺那邊,也需要派人通傳一聲。」

  周氏一聽,愣了一下,旋即拍了拍額頭:「對對對!檸歡說得對!我這腦子,光顧著高興了,把這茬給忘了!」

  她說著,又有些急了。

  「可這臨時準備,來得及嗎?賞錢、茶水、糕點,一樣都不能少,還有迎喜的規矩,我這......」

  她越說越急。

  目光在正廳里掃了一圈。

  落在裴富貴身上,瞪了他一眼;又落在裴辭鏡身上,又瞪了一眼;最後落在周有福和周大河身上,還是瞪了一眼。

  「你們這些男人,就沒一個頂事的!這麼大的事,怎麼就沒一個人提醒我?」

  裴富貴被瞪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娘子,我這不是高興忘了嘛......」

  裴辭鏡也縮了縮脖子。

  沒有說話。

  這個時候,還是少說話為妙,不然他娘的火氣就該衝著他來了。

  周有福倒是淡定,捋著鬍鬚,笑眯眯地看著女兒發急,一副「我年紀大了,記性不好」的模樣。

  周大河更是直接轉過頭,假裝在看牆上那幅字畫,仿佛那畫裡有什麼了不得的學問。

  沈檸歡見周氏急了,連忙拉住她的手,笑著道:「娘,您別急。這些我已經吩咐人準備好了。」

  她轉過身,指著廳外廊下,「等會兒差役來了,夫君領頭接喜報,爹和娘站在後頭,外祖和三舅在旁見證便是,說這些,只是想讓大家有所準備,避免接喜報時亂了手腳。」

  周氏聽完,臉上的焦急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欣慰。

  她拉著沈檸歡的手,用力握了握,眼眶又有些泛紅:「檸歡啊,你這孩子,怎麼什麼都想到了?我這個當娘的,倒像個沒頭蒼蠅似的。」

  沈檸歡微微一笑,溫聲道:「娘是太高興了,一時沒想到也是常情。這些事本就是媳婦分內該做的,談不上什麼。」

  周氏看著面前這個溫婉從容的兒媳婦。

  心裡頭那叫一個熨帖。

  這媳婦,當真是他們二房的寶,什麼都替他們想周全了,什麼事都辦得妥妥帖帖。

  她正要說什麼,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來了來了!」

  一個小丫鬟快步跑進來,氣喘吁吁地福了福身,「老爺,夫人,外頭來了一隊人馬,敲敲打打的,往咱們府上來了!說是來報喜的!」

  周氏一聽,霍然轉身,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來了!真來了!」

  她快步走到裴辭鏡面前,替他整了整衣領,又繞到身後理了理衣袍,退後兩步端詳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

  「快,快出去迎!別讓人家等久了!」

  裴辭鏡被她推著往外走,腳下踉蹌了兩步,差點被門檻絆倒,沈檸歡跟在後面,忍不住掩唇一笑。

  ……

  侯府門外,嗩吶聲震天響。

  一隊人馬從街口浩浩蕩蕩地過來,打頭的是兩名差役,高舉著彩旗,旗上寫著「捷報」兩個大字,在春風裡獵獵作響。

  後面跟著四個吹鼓手,嗩吶、銅鑼、鈸,吹吹打打,熱鬧非凡,那嗩吶聲高亢嘹亮,穿透力極強,隔著兩條街都能聽見。

  再後頭,是一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中年差役,身著青色公服,腰束革帶,面容方正,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步行的年輕差役,一個個挺胸抬頭,精神抖擻,像是要去辦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這陣仗。

  把左鄰右舍都驚動了。

  沿街的住戶紛紛推開門窗,探頭張望。

  「這是哪家高中的喜報?」

  「嗩吶都吹到咱這條巷子了,看來是往威遠侯府去的!」

  「威遠侯府?誰中了?」

  「聽說是二房的那個公子,裴辭鏡!侯府就他參加了春闈。」

  議論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嗩吶聲和鑼鼓聲,整條巷子都熱鬧了起來。


  馬上的中年差役,正是王差頭,他騎在馬上,腰杆挺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嘴角帶著幾分矜持的笑意。

  「都精神點!」他壓低聲音,對身後的幾個弟兄囑咐道,「這趟差事是我好不容易爭取下來的,一會兒到了侯府,好話別停!誰要是給我掉鏈子,回去有你們好看的!」

  幾個年輕差役齊齊點頭,一個個把腰板挺得更直了,臉上的笑意也更濃了幾分。

  隊伍繼續往前,嗩吶聲愈發嘹亮。

  有個年輕點兒的差役湊上來,壓低聲音有些不解問道:「王頭,以您的背景,分配活的時候,完全可以爭取到給會元送報,那不更風光麼?怎麼偏偏選了這第六名?」

  王差頭騎在馬上,聞言笑而不語。

  他只是微微側頭,看了那年輕差役一眼,那目光里有幾分意味深長,卻沒有解釋。

  旁邊一個中年差役見狀,伸手拉了拉那年輕差役的袖子,壓低聲音道:「風光有啥用?能當飯吃嗎?能到手的喜錢才是最實在的。跟著王頭,你有吃過虧嗎?」

  年輕差役一愣,旋即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懂了懂了!多謝李哥提點!一會兒我一定好好表現!」

  王差頭聽著身後幾人的對話,嘴角微微彎了彎,沒有多說什麼。

  他在上頭有些關係。

  所以才能爭取到這趟美差。

  至於為什麼選威遠侯府,而不是去給會元送報,這裡頭的門道,他當然不會放在明面上說。

  給會元報喜當然風光。

  可風光能當飯吃嗎,能比得上到手的實惠嗎?

  可威遠侯府二房就不一樣了,他在宮裡的乾爹說過,這二房的老爺裴富貴,雖然沒什麼大本事,可架不住人家有錢啊。

  出手也是闊綽!

  給這樣的主家送喜報,喜錢能少得了?

  王差頭心裡頭盤算著,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把腰杆挺得更直了些,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幾分。

  隊伍拐進侯府所在的巷子,嗩吶聲又拔高了一個調。

  沿街的百姓越聚越多,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拐杖的老者,還有幾個半大小子,在人群里鑽來鑽去,看熱鬧看得不亦樂乎。

  「到了到了!侯府到了!」

  有人喊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座朱漆大門。

  侯府的正門。

  緩緩打開。

  裴辭鏡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裴富貴和周氏,再後頭是周有福和周大河,沈檸歡走在最後面,步伐從容,不緊不慢。

  今日他是主角,所以由他領頭。

  這規矩。

  是沈檸歡交待的。

  接喜報是大事,家裡誰出面、誰站什麼位置,都有講究,不能亂。

  裴辭鏡穿著一身石青色的錦袍,腰束玉帶,髮髻高挽,用一根白玉簪別住,這身衣裳是沈檸歡提前備好的,熨得平平整整,連腰帶的長短都反覆調整過。

  他走出大門的那一刻,陽光正好落在身上,將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王差頭遠遠看見侯府大門打開,連忙翻身下馬,整了整衣冠,快步上前。

  身後幾個差役也跟著下馬,彩旗高舉,嗩吶聲戛然而止,巷子裡忽然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年輕的身影上。

  王差頭走到裴辭鏡面前,抱拳行禮,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傳遍了整條巷子:「請問,可是威遠侯府裴二公子?」

  裴辭鏡微微頷首,聲音平穩:「正是在下。」

  王差頭雙手捧著那捲大紅色的喜報,恭恭敬敬地遞上前,聲音又拔高了幾分:「恭喜裴公子,會試第六!」

  那聲音在巷子裡迴蕩,左鄰右舍聽得清清楚楚。

  「會試第六!不僅考中了,還排第六!」

  「了不得!了不得!侯府二房這是要出大人物了!」

  「裴二公子平日裡看著不顯山不露水的,沒想到這麼有學問!」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夾雜著讚嘆和羨慕。

  裴辭鏡接過喜報,雙手捧著,轉過身,遞給身後的沈檸歡,沈檸歡接過,微微低頭,目光在那大紅喜報上掠過,唇角彎了彎。


  第六名。

  她抬起頭,看向裴辭鏡,兩人目光相遇,她沖他微微點了點頭,那眼神里寫著兩個字——

  真好。

  裴辭鏡心裡頭一暖,轉過身,從袖中摸出一個荷包,雙手遞給王差頭。

  那荷包不大,青色的綢緞面,繡著幾竿修竹,針腳細密,看著樸素,卻透著一股子雅致。

  「辛苦諸位跑一趟,一點心意,請諸位喝茶。」

  王差頭接過荷包,手指一捏,心裡頭便有了數。

  這荷包不算飽滿,捏在手裡硬邦邦的,裡頭只裝了一塊東西,可那沉甸甸的壓手感,讓他的心跳都快了幾分。

  是金子!

  他捏了捏,感受著那熟悉的重量和質感,心裡頭那叫一個美,比起那種看著鼓鼓囊囊、裡頭卻全是銅板的荷包,這才是到手的實在!

  宮裡的乾爹說的果然沒錯,這威遠侯府二房就是闊綽!

  王差頭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連連道謝,那好話像不要錢似的往外倒——

  「裴公子少年英才,金榜題名,前程似錦!」

  「裴公子日後必是朝廷棟樑,國之柱石!」

  「裴公子——」

  他身後的幾個差役也跟著附和,你一言我一語,好話連篇,把那喜慶的氣氛推到了頂點。

  裴辭鏡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卻還端著幾分淡定,微微頷首,道了幾聲「辛苦」。

  王差頭又說了幾句吉利話,這才帶著幾個差役告辭。

  但也沒多耽擱。

  畢竟他可不只接了這一家的活,還的繼續給其他考中的舉子送報,嗩吶聲再次響起,隊伍漸行漸遠,那熱鬧勁兒卻還留在巷子裡,久久不散。

  差役們一走,左鄰右舍便圍了上來。

  「裴二公子,恭喜恭喜!」

  「令郎高中,裴二爺好福氣啊!」

  「裴二少夫人好眼光,嫁了個進士老爺!」

  道喜的聲音此起彼伏,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都湊上來想沾沾這喜氣。

  裴辭鏡被圍在中間,一一拱手還禮。

  面上帶著笑。

  嘴裡說著「同喜同喜」。

  而丫鬟們則是端出早已備好的糕點,分發給圍觀的鄰里。

  「來來來,大家都沾沾喜氣!」

  丫鬟們端著托盤,在人群中穿行,托盤上是精緻的桂花糕、棗泥酥、綠豆糕,碼得整整齊齊,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鄰里們也不客氣,紛紛伸手接過,有的當場就咬了一口,連連稱讚「好吃」;有的則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包好,說要帶回去給孫子嘗嘗。

  後邊的周氏聽著這些話。

  臉上笑開了花。

  這一天,也是算是她這輩子最有臉面的一天了。

  裴富貴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心裡頭也是一個美。

  兒子中了進士,他臉上有光;兒媳婦把迎喜的事安排得妥妥帖帖,他省心;鄰里們都來道喜,他面上有光。

  今天可真是個好日子!

  裴辭鏡好不容易從人群里脫身,走到沈檸歡身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娘子,這些人也太熱情了。」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好笑,「我都快被擠成肉餅了。」

  沈檸歡看著他衣袍上被人群蹭出的褶皺,忍不住彎了彎唇角,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領。

  「這是喜事,大家來道喜是給面子,夫君可不能嫌人家煩。」

  裴辭鏡嘿嘿笑了兩聲:「不嫌不嫌,怎麼會嫌呢?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說罷兩人牽著手,並肩往府里走去。

  身後。

  巷子裡的熱鬧還沒散。

  幾個孩子捧著糕點,你追我趕,笑聲清脆得像銀鈴,日光正好,照在侯府門前那兩尊石獅子上,泛著溫潤的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