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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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沈府門前的燈籠已經點亮。

  橘紅色的光暈灑在青石台階上,將兩尊石獅子的輪廓勾勒得柔和了幾分。裴辭鏡扶著沈檸歡下了馬車,抬頭看了眼門楣上「沈府」二字,那匾額在暮色中泛著暗金色的光,筆鋒遒勁,是沈忠誠自己題的。

  「走吧。」沈檸歡輕聲道,替他整了整衣領,動作自然而熟稔,「父親怕是等了好一會兒了。」

  兩人剛跨進二門,便見一個小廝快步迎上來,躬身道:「姑爺,大姑娘,老爺在花廳等著呢,晚膳已經備好了。」

  裴辭鏡點點頭,與沈檸歡一起往花廳走去。

  沈忠誠已經在花廳里坐著了。他今日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家常袍子,腰間繫著一條素色的腰帶,髮髻用一根烏木簪別住,通身沒有多餘的裝飾,卻自有一種久居官場者特有的沉穩氣度。

  見兩人進來,他放下茶盞,微微頷首:「來了?先吃飯。」

  一家人圍著圓桌坐下,菜餚一道道擺上來,多是裴辭鏡愛吃的口味。沈忠誠吃飯時不怎麼說話,偶爾夾一筷子菜放到沈檸歡碗裡,動作自然得像是多年養成的習慣。

  沈檸歡垂著眼,慢慢吃著,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裴辭鏡也安安靜靜地吃飯,心裡卻知道,重頭戲在飯後。

  果然。

  撤了席面,丫鬟們上了茶,沈忠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裴辭鏡身上:「辭鏡,跟我到書房來。」

  裴辭鏡應了一聲,站起身來,看了沈檸歡一眼。

  沈檸歡沖他微微一笑,那眼神裡帶著幾分鼓勵,還有幾分「放心去吧」的意思。

  沈府的書房在沈府的東側,是一處獨立的院落,院子不大,庭中老梅樹上,花依舊零星的開著,書房的門半敞著,昏黃的燈光從裡頭透出來,在廊下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暈。

  裴辭鏡跟著沈忠誠跨進門檻。

  書房三面牆上都是書架,滿滿當當塞著各類典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紙頁特有的氣息。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寬大的書案,案上堆著幾摞文書,硯台里的墨還是濕的,顯然主人方才還在伏案。

  沈忠誠走到書案後坐下,從案頭那一摞文書中抽出一疊紙來,遞了過去。

  「你前兩日送來的那幾篇策論,我看過了。」

  裴辭鏡雙手接過。

  低頭一看。

  果真是自己送來的那幾篇文章。

  紙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硃砂批註,有的地方用圈圈出了精彩之處,有的地方則畫了橫線,旁邊寫著「欠妥」「可再斟酌」等字樣。

  他一頁一頁地翻過去,越看越認真。

  沈忠誠的批註寫得很細,不只是泛泛地點評,而是逐字逐句地推敲。有一處他用了「矯枉過正」四個字,旁邊沈忠誠批了一行小字:「此論雖有理,然失之偏激。天下事少有非黑即白,宜留三分餘地。」

  另一處他引用了《左傳》中的一句話,沈忠誠則寫道:「引用恰當,然未闡發其義,可惜。」

  每一處批註都言之有物,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裴辭鏡看完,抬起頭,誠懇道:「多謝岳父指點。這幾處確實是我寫得急了,沒有細想。」

  沈忠誠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然後忽然開口:「我且出幾道題,你大致說說解題思路即可。」

  裴辭鏡微微一怔,旋即正色道:「岳父請講。」

  沈忠誠放下茶盞,沉吟片刻,緩緩道:「第一題,『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此句出自《孟子》,你如何理解?」

  這是經義題的常見考法。

  裴辭鏡略一思索,便開口道:「此句核心在於『民本』二字。孟子所言,並非貶低社稷與君王,而是闡明三者的輕重次序。民為國之本,本固則邦寧。若民不聊生,則社稷雖存而實亡,君王雖在而位危。故明君治國,必以安民為先。」

  他頓了頓,繼續道:「若以此立論,可從三個層面展開:一曰『民為邦本』之理,二曰『得民心者得天下』之鑑,三曰『重民、愛民、安民』之法。層層遞進,以史為證,以經為據,便是一篇完整的文章。」

  沈忠誠聽完,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又問道:「第二題,『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此句出自《大學》,你如何破題?」


  裴辭鏡稍作沉吟,開口道:「此句論修身之本,在於正心誠意。大學之道,明德新民,止於至善,而下手處卻在此八字之中。心不正,則好惡偏私,所見皆非其實;意不誠,則自欺欺人,所行皆偽。故君子欲修其身,必先於獨知之地用力,使此心廓然大公,此意表里如一,然後視聽言動皆合乎禮,修身之功方可言成。」

  他略頓了頓,繼續道:「若以此為題,可從三個層次展開:一論心為身之主宰,心不正則身不可修;二論意乃心之發動,意不誠則心不可正;三論正心誠意之功,在於慎獨,在於務實,不尚虛文。層層遞入,引經據典,便可成篇。」

  沈忠誠聽完,面色依舊平淡,只是又點了點頭,語氣不疾不徐地出了第三題:「『刑亂國用重典』,你如何看?」

  這道題比前兩道都難。

  「刑亂國用重典」出自《周禮》,講的是治理混亂的國家需要嚴刑峻法。但這其中涉及一個度的問題——重典用得好,可以迅速穩定局勢;用得不好,則可能激化矛盾,適得其反。

  裴辭鏡沒有急著回答,而是認真地想了想。

  然後他開口,不緊不慢:「此語有其道理,亦有其局限。亂世用重典,意在迅速震懾宵小、穩定局面,此為『治標』之策。然重典只能治標,不能治本。若一味依賴嚴刑峻法,而忽視了教化、民生、吏治等根本問題,則亂雖暫平,禍根猶在,遲早會再次爆發。」

  「故真正的治國之道,應當是標本兼治。以重典定亂,以仁政治本,二者相輔相成,不可偏廢。」

  他說完,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沈忠誠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看著裴辭鏡,目光里多了幾分認真。

  「火候夠了。」

  這四個字說得很輕,卻擲地有聲。

  裴辭鏡一怔,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沈忠誠已經繼續說了下去:「這幾道題,雖只是口頭作答,但思路清晰,層次分明,引經據典恰到好處,不浮誇,不賣弄,言之有物。」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肯定:「今年春闈,只要你運道不算太差,考中不難。」

  運道不算太差……

  裴辭鏡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微微抽了抽。岳父說話還真是……留有餘地啊。

  不過能得到這樣的評價,他已經很滿意了。

  想來他的努力沒白費!

  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都是岳父教導得好。若無岳父這段時日的指點,小婿怕是連門都摸不著。」

  沈忠誠擺擺手,示意他坐下,嘴角微微彎了彎,那弧度很淺,卻帶著幾分受用的意思。

  裴辭鏡重新落座,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岳父,小婿有一事想問。」

  「說。」

  裴辭鏡斟酌了一下措辭,道:「是關於春闈文風的事。如今市面上都在傳,杜相出任正主考,許多舉子都在研讀杜相的文集、政論,揣摩杜相的文風喜好。小婿想請教岳父,這文風……是否需要向杜相靠攏?」

  他說完,看著沈忠誠,等著岳父的回答。

  這個問題在他心裡盤桓許久了。

  外祖父費盡周折買來的那本《杜相文集》就擺在案頭,他雖只翻過幾頁,但不得不佩服杜匯的文章確實寫得漂亮,辭藻華麗,氣勢磅礴,讀來令人擊節讚嘆。

  可他自己的文風,卻是另一種路子。

  他寫文章,不喜歡堆砌辭藻,更注重邏輯和說理,用最直白的話把道理講清楚,把事情說明白。

  這大概是前世寫議論文留下的習慣——辭藻再華麗,邏輯不通也是白搭;道理講透了,樸素些反而更有力量。

  但這種文風,放在杜匯那種華麗派面前,會不會顯得……太素了?

  沈忠誠聽完這個問題。

  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嘴角微微彎了彎,那弧度裡帶著幾分瞭然,幾分……促狹。

  「我就猜到你會問這個問題。」

  裴辭鏡面色微赧,乾咳一聲,等著岳父的下文。

  沈忠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杜相文風,向來以華麗著稱。辭鏡,你能寫得出來嗎?」

  裴辭鏡面色一僵。


  這……

  他還真辦不到。

  不是能力問題,是路子不對。

  他的文章就像他的性子,喜歡把事情往簡單了說、往明白了說,讓他去堆砌辭藻、雕琢詞句,不是做不到,而是寫出來會不倫不類——就像讓一個習慣了白話的人硬要去寫駢文,怎麼看怎麼彆扭。

  但想要做到,也不是沒有辦法。

  他倒是可以在系統商城兌換一個「文學大家」的技能。

  只是看一眼價格——兩萬吃瓜點。

  兩萬!

  他攢了這麼久,經歷了宮變、吃到了「太子是八皇子親爹」這種驚天大瓜,加上之前各種零零碎碎的進項,現在餘額也不過兩萬五千多點。

  花兩萬點就為了應付春闈那幾篇文章?

  裴辭鏡覺得牙有點疼。

  下次可不一定能再碰到宮變、皇子變皇孫這麼勁爆的瓜了!如果非是必要這筆「巨款」還是省著點花比較穩妥。

  沈忠誠看著裴辭鏡臉上那精彩的表情——先是僵硬,然後糾結——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慢悠悠道:「行了,不逗你了。」

  隨後語氣認真了幾分:「保持你現在的文風即可。經義、策論,只要不離經叛道,且言之有物,表達自己的觀點即可,不必特別去迎合什麼。」

  裴辭鏡聽著,心裡微微一松,可隨即又升起一絲疑惑,岳父這話說得直白,他自然聽得懂——就是什麼改變都不用做。

  可他總覺得……

  「岳父,」他斟酌著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小婿斗膽一問。若是不去迎合杜相的文風,會不會……少些競爭力?」

  這話問得直白,卻是他心中真正的困惑。

  科舉取士。

  考官的個人喜好本就是不可忽視的因素。

  若主考官偏愛華麗文風,樸實路子的文章天然就吃虧,這不是能力的問題,而是「對不對胃口」的問題。

  如果可以。

  他還是想把自己的排名往前整點。

  沈忠誠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審視,有考量,還有一絲……隱隱的笑意。

  若是平日,他大概會讓這傻女婿自己去悟,讀書人嘛,有些道理自己琢磨出來的,比旁人告訴的要深刻得多。

  可如今——

  他想到女兒沈檸歡。

  女兒如今已經是六品誥命了,這女婿還是個白身,說起來實在是不匹配,雖說夫妻之間不能只看這些虛名。

  可在旁人眼裡。

  總歸是有些……不好看。

  況且距離開考也沒多少時日了,與其讓這小子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浪費心思,不如直接給他說明白。

  沈忠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迎合文風、政見,也要看人。」他緩緩開口,語氣不緊不慢,「只有那些自以為是的考官,才會覺得跟自己一樣的就是最好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杜相何許人也?能做到右相這個位置,豈是心胸狹隘之輩?其人虛懷若谷,從不以己度人。我們這些做下屬的,平日裡與他意見相左的時候也不少,只要言之有理,且想法確實比他好,他亦能欣然接受。」

  「若事事只知道追尋他的腳步,邯鄲學步,他反倒會覺得——這人沒主見,沒能力,不堪大用。」

  裴辭鏡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他明白了。

  「所以……小婿只要做好自己便可?」他試探著問。

  沈忠誠看著他,目光里露出幾分「孺子可教」的神色,微微頷首:「正是。做好自己便可!」

  他放下茶盞,語氣又鄭重了幾分:「且不說你改變文風之後,文章是否還能像現在這樣流暢自然——就說市面上流傳的那些《杜相文集》《杜相政論》,你怎麼知道現在的杜相對待事物的看法,還如當年著書立說時一般?」

  「人是在變的。」

  「二十歲的杜相,四十歲的杜相和六十歲的杜相,看待問題的角度、處理事情的方式,不可能完全相同。你若是引用了他早年那些如今已被他自己推翻的觀點,被他看到了,你覺得杜相會是什麼心情?」


  裴辭鏡聽到這裡,後脊背微微發涼。

  他之前還真沒想過這一層。

  那些《杜相文集》,多是杜匯早年為官時的文章合集。

  那時的杜匯,看問題的角度、提出的觀點,自然與如今這個在朝堂上沉浮數十年的杜匯不同,若是自己不加分辨地引用了,他早年那些已被其推翻的觀點,被杜匯看到了……

  裴辭鏡打了個寒顫。

  那場面。

  簡直不敢想。

  考官看著你的文章,心說你引用的這個觀點我自己都不認了,你還拿來當論據?就算是拍馬屁,你這功課做得也太不到位了。

  印象分直接歸零。

  「多謝岳父提點!」裴辭鏡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語氣誠懇得不能再誠懇,「若無岳父指點,小婿這次怕是真的要掉坑裡了。」

  岳父大人真是個好人啊!

  不僅生出了檸歡這麼好的娘子嫁給了他,還對他這般掏心掏肺地提點,若是沒人跟他說這些,他就算花兩萬吃瓜點兌換了「文學大家」的技能,怕是也得不到多好的名次。

  因為按岳父口中杜匯的為人。

  這一屆春闈取士。

  恐怕真的是要取「經世致用」之才!

  那些辭藻華麗但言之無物的文章,或許能糊弄一些平庸的考官,但在杜匯這種真正有見識的人眼裡,怕是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裴辭鏡想起前世歷史上那些著名的文學大家——多少人文章寫得花團錦簇,卻屢試不第,一生潦倒。

  不是他們才學不夠。

  而是他們的文章「不對路」。

  考場要的是經世致用之才,不是吟風弄月的文人。

  沈忠誠看著他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今天就到這裡吧。」他擺了擺手,語氣比方才鬆快了幾分,「你和檸歡早些回去歇著。這些時日好好準備,心態放輕鬆些——你還年輕,不必太過焦慮。」

  年輕?

  裴辭鏡眨了眨眼。

  這倒是個實話,他這輩子到十九周歲還有好幾個月呢,放在大乾的舉子中,確實算是非常年輕的那一檔了。

  可他不想再等三年啊!

  再來一次,他這把骨頭怕是扛不住,這種備考的苦,再加上考試的苦,他覺得自己是吃不了第二遍的。

  一想到春闈那幾天,天不亮就得起來,在號舍里縮著,又冷又餓又緊張,寫不出文章來還得抓耳撓腮……

  裴辭鏡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岳父放心。」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小婿唯有全力以赴,不負眾望耳!」

  那語氣里。

  帶著一股子「不成功便成仁」的決絕。

  沈忠誠看著他,目光微微閃了閃。

  這小子。

  眼裡有光!

  不是那種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而是一種沉甸甸的,認準了目標並決定為之拼盡全力的堅定。

  沈忠誠心裡嘖嘖稱奇。

  成親這事。

  當真有這麼大的魔力?

  想當初換婚之前,他雖與裴辭鏡接觸不多,但也知道這孩子的名聲——威遠侯府二房的獨子,打小錦衣玉食,讀書不上心,做事不上心,整個人懶懶散散的,像一塊扶不上牆的爛泥。

  他當時雖同意了換婚,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擔憂的——女兒嫁給這麼個不求上進的人,日後能有好日子過嗎?

  可如今再看——

  讀書上進了,眼裡有光了,做事也有章法了,整個人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

  這變化,簡直判若兩人。

  沈忠誠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書房門外廊下那道隱約的身影上。

  那是他的女兒,沈檸歡。

  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用完了茶,靜靜地站在廊下,沒有進來,只是隔著門扉看著這邊,昏黃的燈光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柔和而溫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映著屋內那個年輕人的背影。


  沈忠誠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彎了彎。

  這丫頭!

  當真是有本事。

  不愧是他沈忠誠的女兒!

  「去吧。」他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檸歡還在外頭等你呢。早些回去歇著,明日還要讀書。」

  裴辭鏡應了一聲,又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便看見沈檸歡正站在廊下,昏黃的燈光灑在她身上,將那件藕荷色的褙子染成了溫暖的橘色。

  裴辭鏡伸手握住她的手,那手纖細微涼,握在掌心裡卻格外踏實。

  兩人並肩往外走,身後書房的燈還亮著,沈忠誠坐在書案後,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卻沒有喝,只是看著門口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身影,目光悠遠而溫和。

  廊下的燈籠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剪影,安靜而美好。

  沈忠誠收回目光,低頭看向案上那疊批註得密密麻麻的文章,沉默了片刻,然後提筆,在最後一篇文章的末尾,又添了一行字——

  「勉之。」

  只有兩個字。

  筆鋒沉穩,力透紙背。

  然後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一屆春闈,恐怕要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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