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岳父的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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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廳堂,那股凝滯的氣息並未因兩對新人的到來而完全消散。

  陽光透過雕花窗格斜斜照入,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茶香,卻壓不住那份無形的尷尬。

  沈忠誠端坐上首,面上是慣常的官場式肅穆,只說些「既已成婚,便當和睦」、「兩家姻親,更應同心」的場面話,字字端正,卻也字字疏離。

  沈明軒在一旁打著圓場。

  這位剛歸家的嫡長子風塵僕僕卻目光清亮,適時接話、斟茶,才沒讓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落到地上」,摔出清脆的冷場聲。

  終於,沈忠誠目光掃過堂下眾人,緩緩開口:「方姨娘,你帶檸悅和世子……在府里走走吧。」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方姨娘指尖一顫。

  她哪裡不明白?

  老爺這是要將這「不成體統」的二女兒和那「混帳」世子支開,眼不見為淨。

  至於逛逛?

  何須他人帶領。

  這沈府,裴辭翎怕是比那些新進的下人還熟門熟路——不知被人暗中領著、借著「世交走動」的名頭,將這府邸摸透了多少回,不然,沈檸悅怎能與他在自家閨閣「鬼混」那麼久,直至東窗事發!

  沈忠誠胸腔那口鬱氣又翻湧上來,他端起茶盞,借飲茶之姿,將一聲幾欲衝口而出的冷哼硬生生壓了回去。

  「是,老爺。」方姨娘低聲應了,起身時眼風複雜地掠過女兒。

  沈檸悅咬了下唇,知道這是父親不願多看自己,心中屈辱與不甘交織,卻只能柔順地起身,與裴辭翎一同向眾人行禮告退。

  裴辭翎面色也有些訕訕。

  扶著沈檸悅。

  跟在方姨娘身後,默默退出了正廳。

  待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廳堂內霎時一靜,沈忠誠放下茶盞,目光轉向一直安靜立於一旁的裴辭鏡。

  這個他曾經並未過多關注、甚至因「庶出二房」而隱隱看輕的女婿,此刻站在他面前,身姿挺拔,神色從容,不見半分畏縮,卻也並無世家子弟常見的浮躁之氣。

  罷了。

  木已成舟。

  歡兒既已嫁他,無論這樁婚事起初多麼荒唐,如今已成定局,但無論如何,他沈忠誠的女兒,絕不能因夫君無能而在婆家受氣。

  侯府二房……

  終究勢弱,裴辭鏡無法襲爵,侯府核心的人脈資源也落不到他頭上,這般出身,想要出頭,最好的出路,唯有科舉入仕。

  他得親自掂量掂量,這女婿究竟是不是塊可雕琢的朽木。

  「辭鏡,」沈忠誠開口,聲音沉緩,「隨我來書房一趟。」

  岳父大人要和自己單獨相處?

  裴辭鏡心頭一跳,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話本橋段——老丈人因女兒被「拐走」,怒髮衝冠,關起門來抄起家法就要教訓黃毛女婿!

  不會吧?

  不會真因為自己「拱了他家小白菜」,就要挨揍吧?

  他面上維持著恭敬溫潤,內心已開始瘋狂盤算:

  「岳父揍女婿?合法嗎?」

  「還手好像不太好!」

  「不過武學大師可不是白兌換的!老蹬要是真動手,我得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凌波微步,什麼叫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不對,跑好像不太禮貌……那用太極?四兩撥千斤?把他力道卸了,再假裝踉蹌摔倒,顯得岳父大人威武雄壯?」

  「畢竟拱了人家女兒,只能受著了!」

  「唉,做女婿好難……」

  一直靜立旁觀的沈檸歡,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

  她這夫君……

  腦子裡整天都在演些什麼戲?

  眼見裴辭鏡眼神開始飄忽,沈檸歡適時上前一步,姿態自然地替他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袖,順勢微微踮腳,附在他耳邊,用僅有兩人能聞的氣音輕聲道:

  「莫慌。父親應是……要考校你的功課。」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她身上清淺的蘭香,裴辭鏡耳根一熱,那些亂七八糟的「護身大計」瞬間被衝散。


  考校功課啊!

  他心頭大石「咚」地落地。

  嚇死他了!

  還以為要上演全武行呢!

  雖然這輩子立志躺平吃瓜,沒頭懸樑錐刺股地苦讀,但到了晚上是真無聊啊,有意思的話本看完了,沒有媳婦的他,寂寞的夜生活也只能看看正經書來打發時間了。

  托穿越的福,又或許是兩輩子靈魂疊加?

  他的記憶力還算不錯,四書五經、經史典籍,不說倒背如流,通讀理解、應對基礎考校還是沒問題的。

  應該……不會給娘子在岳父面前丟臉吧?

  裴辭鏡定了定神,側首給了沈檸歡一個「放心,看為夫給你長長臉」的眼神,雖努力顯得沉穩可靠,但那眉梢眼角透出的細微飛揚,還是被沈檸歡精準捕捉。

  她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退回原位,姿態端雅。

  「是,岳父大人。」裴辭鏡恭敬行禮,跟著沈忠誠朝書房方向走去。

  ……

  廳堂內,很快便只剩下沈明軒與沈檸歡兄妹二人。

  丫鬟悄然續上新茶,又無聲退下,將空間留給這對久未深談的兄妹。

  沈明軒仔細打量著妹妹。

  不過幾日未見,妹妹似乎有些不同了。

  那份自幼便有的沉靜氣度仍在,眉眼間卻似乎更舒展了些,不是新嫁娘慣常的嬌羞,而是一種……更從容的安定。

  「歡兒,」沈明軒開口,聲音帶著關切,「在侯府……過得可還習慣?裴辭鏡待你如何?」

  他問得直接,目光緊鎖妹妹神情,不放過一絲細微變化。

  沈檸歡抬眼,迎上兄長擔憂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淺卻真切:「哥哥放心,我過得挺好。公婆寬厚和善,夫君他……」

  她頓了頓,想起這幾日裴辭鏡那些笨拙的體貼、暗藏的緊張、還有昨晚遞給定顏丹時那副強作鎮定的模樣,眼中笑意深了些許。

  「他待我,很好。」

  她沒有撒謊。

  雖然嫁入的是看似勢弱的二房,但周氏的呵護、裴富貴的爽朗,還有裴辭鏡那份赤誠的尊重與在意,都讓她感覺比預想中好太多。

  甚至隱隱覺得,自己在這個新家的地位……好像在某個不務正業、只想吃瓜的夫君之上?

  沈明軒凝視妹妹片刻。

  見她神色坦然,眸光清亮,並非強顏歡笑,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一半。

  「那就好。」他鬆了口氣,冷峻的眉眼柔和下來,「你若受了委屈,定要告訴哥哥,哥哥為你做主,沈家雖非頂級權貴,卻也絕不會讓自家女兒在婆家任人欺侮。」

  「我知道的,哥哥。」沈檸歡心中微暖。

  氣氛緩和下來。

  沈明軒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神色變得有些……微妙。他起身,竟走到主位旁,對沈檸歡做了個「請」的手勢:「妹妹,坐。」

  沈檸歡挑眉,依言在那張紫檀木太師椅上坐下。

  更讓她訝異的是,沈明軒竟親自執起茶壺,為她面前的空盞斟上七分滿的熱茶,動作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恭敬。

  「哥哥這是做什麼?」沈檸歡接過茶盞,指尖感受著瓷壁傳來的溫熱,神色淡定地看著自家兄長,「有事相求?」

  她太了解這個哥哥了。

  沈明軒為人正直,有擔當,但骨子裡也有沈家男兒慣有的、那點子不太明顯的「大男子」氣性,若非真有難處或極為看重之事,絕不會對妹妹做出這般近乎「殷勤」的舉動。

  沈明軒被妹妹一語道破,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又化作苦笑。

  他在下首坐下,搓了搓手,這才壓低聲音,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窘迫道:「我這前些日子不是出京辦案嗎?案子調查遇到了一些困惑,希望妹妹能給出點意見,參考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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