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5 有貓膩
「看來有機會得去瞅瞅，說不定有瓜吃。」
經歷過各種光怪陸離的事情後，曹筆清楚，每一種不同尋常的現象背後，都藏著普通人觸及不到的真相和秘密。
有的與普通人有關，有的則與普通人無關，但無論哪一種，都讓人充滿了探究欲。
「說起來，西象府那邊，怪事頗多。
往年我也曾聽聞過一些，只不過被消息被壓得緊，不久就無人談論了，就仿佛那些事情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卞參將想起了一些舊事，突然再次開口。
「哦？以前也有？」
曹筆回過神，眉頭一挑。
卞參將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壓，刻意低聲音道：「五年前，西象府爆發過一次大規模瘟疫，死了好幾十萬人。」
「我當時在邊關駐防，得知消息後，寫信讓離西象府最近的一個營，派人前往支援。
我的人趕到西象府城下的時候，城門封了，不許進也不許出。
守城的兵士不是西象府本地人，個個蒙著面，穿著黑袍，腰上掛著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牌子。
我的人問話，他們一個字不答，只遞給我的人一封蓋著官印的文書。
寫的是：瘟疫已控，屍體處理中，外人不得入城，物資放在城門口即可。」
「我的人進不去，就在城外扎了營。
他們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現在情況究竟如何了，於是悄悄派人去打聽。
被派出去的人，出去了一整天，天黑才回來，十幾個人臉色都不太對。
領頭的那個姓孫，是個把總，一向話少膽大。
那天他回來的時候，嘴唇發白，同袍叫他好幾遍他才應聲。」
卞參將回憶著，眉頭下意識地蹙起。
「據他所說，城外西北方向三里，有十個大坑。
每個坑都有百丈寬，深不見底，坑裡堆滿了屍體，正在焚燒。
火把半邊天映成了暗紅色，老遠就能聞到一股怪味，像燒濕木頭，又像燒皮子，還摻著甜腥氣。
風颳過來，沾在臉上發癢。」
「他膽子大，趴到坑邊去看了一眼，結果發現那些屍體燒得太快了。
普通的屍體燒很久才能化，骨頭更是要燒幾個時辰。
可那些屍體，一沾火就著，像澆了油似的，嘩一下就燒過去了。
整堆整堆的屍體，一個時辰就塌了一大半。」
卞參將說到這裡，眼睛眯了起來：「最讓他覺得不對勁的，是他看到一個還沒完全燒化的人，臉還在。
那臉乾乾淨淨的，沒有潰爛，沒有膿包，沒有發黑，五官完整，皮膚光滑，像睡著了一樣。
可那個人一動不動，壓在火堆底下。」
「正常的瘟疫屍體，會全身潰爛，發黑，發臭。
可那些屍體，完好無損。」
曹筆保持著安靜，專心聽著。
卞參將喝了口茶，繼續說：「孫把總蹲了半個時辰，後來一個蒙面人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對方那眼神，孫把總說，像在看一個死人。
他被盯得頭皮發麻，內心恐懼，就回了營地。
回到營地後，越想越怕，整個人都很恍惚。
這也是為何，其它人叫他好幾次，他都沒反應的緣故。」
卞參將停頓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後來我又得知另一件事。
五年前西象府的知州，瘟疫之後沒有被問罪，反而升官調去了京城。
一個死了幾十萬人，還沒有控制住疫情的地方官，功過相抵都算便宜他了。
你說他憑什麼升官？」
曹筆沒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盞，看著茶湯里飄著的碎葉，沒有喝，沉聲道：「有貓膩，而且是大貓膩！」
「對！不僅如此！
那件事後，我曾暗中派人去調查，結果被警告了。」
「有一日，晚上休息的時候，軍營大帳中，莫名出現一塊帶著血跡的木牌，上面寫著四個大字：莫要再查！
意識到可能觸及了某些隱秘，再查下去下面的人要出事，於是便作罷。」
曹筆聞言，喝了兩口茶，看著卞參將的眼睛，問道：「你之前說，因為瘟疫死了幾十萬。
是真的死了那麼多，還是只是聽到的消息那麼說？」
卞參將猶豫了一下道：「就我而言，知道的只是消息。
不過，我的人應該不會撒謊，那十個巨大的屍坑多半是真的。
至於是否還有其他的屍坑，裡面又燒了多少人，這個就不清楚了。」
頓了一下，認真道：「總之，那次確實死了不少人，許多去西象府的商隊，都有反應說那段時間，生意十分慘澹。」
曹筆點點頭，又問：「平時地方受了災，死了人，官府通告死亡人數時，一般是往少了報，還是往多了報？」
「地方一般會往少了報。」
曹筆又問：「軍營呢？」
「這個要分情況，不能一概而論。」
「哦?怎麼說？」
卞參將想了想，咧嘴一笑：「有一次，我們跟凶骨人小打一場，死了四百多，文書問怎麼報，我說如實報。
文書愣了，說將軍，如實報會不會不太好？要不要少報幾個？
我說你懂什麼，互有損傷，打了平仗，可以往少了報。
但吃了敗仗，要如實報。
你若往少了報，凶骨人那邊往多了報，朝廷截取情報，一對帳，對不上，一定會下來查。」
「一旦查出來問題，必然遭來無妄之災。」
「凶骨人也這麼幹？」
曹筆好奇道。
卞參將笑得更深了：「他們比我們還狠。
有一回我們截了份他們的戰報，上面寫著，大捷，斃敵六百，傷者不計。
可那天我們營總共就去了三百人，回來一個不少。
我琢磨了大半天，才想明白。
他們說的是我們埋伏在山上那兩百多鄉勇，跟邊軍混在一起，被他們當成了一路人。
可問題是，那兩百多鄉勇也沒死人啊，就傷了兩個，一個踩到石頭崴了腳，一個自己拉弓把胳膊抻了。」
曹筆聞言，明白了凶骨人的操作，忍不住笑了。
卞參將聳了聳肩，解釋道：「他們的戰報，幾乎全是捷報，鮮有吃虧的時候。
打輸了報僵持，僵持了報小勝，小勝報大捷。
有一回我們守的碉樓被他們圍了三天，糧都吃光了，最後他們自己退了。
我們搞不懂，後來抓到個舌頭，一問才知道，他們的戰報上寫著誘敵深入，殲敵數千，戰略撤離。」
卞參將放下茶杯，嘴角壓不住笑意：「殲敵數千？
可我們碉樓里就二百多人，也不知道是他們編戰報的人算術不好，還是我們這邊藏了數千的隱形人。
我在邊關打了這麼多年的仗，最佩服凶骨人一件事，臉皮厚。
你報到一百八，他們報個七八十，否管對不對得上，反正多出來的人，他們不認。
甚至還會倒打一耙，說是我們的人故意假扮的。
朝廷這邊哪怕截取了情報，也不可能去凶骨人那邊驗證。」
「於是，久而久之，兩邊文書都學會了變通。
你報一百，我就報五十。
你報八十，我就報一百六。
戰場上刀刀見血，帳面上遮遮掩掩，跟做買賣似的，你瞞一點，我瞞一 點，湊合著都能交差。」
經歷過各種光怪陸離的事情後，曹筆清楚，每一種不同尋常的現象背後，都藏著普通人觸及不到的真相和秘密。
有的與普通人有關，有的則與普通人無關，但無論哪一種，都讓人充滿了探究欲。
「說起來，西象府那邊，怪事頗多。
往年我也曾聽聞過一些，只不過被消息被壓得緊，不久就無人談論了，就仿佛那些事情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卞參將想起了一些舊事，突然再次開口。
「哦？以前也有？」
曹筆回過神，眉頭一挑。
卞參將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壓，刻意低聲音道：「五年前，西象府爆發過一次大規模瘟疫，死了好幾十萬人。」
「我當時在邊關駐防，得知消息後，寫信讓離西象府最近的一個營，派人前往支援。
我的人趕到西象府城下的時候，城門封了，不許進也不許出。
守城的兵士不是西象府本地人，個個蒙著面，穿著黑袍，腰上掛著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牌子。
我的人問話，他們一個字不答，只遞給我的人一封蓋著官印的文書。
寫的是：瘟疫已控，屍體處理中，外人不得入城，物資放在城門口即可。」
「我的人進不去，就在城外扎了營。
他們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現在情況究竟如何了，於是悄悄派人去打聽。
被派出去的人，出去了一整天，天黑才回來，十幾個人臉色都不太對。
領頭的那個姓孫，是個把總，一向話少膽大。
那天他回來的時候，嘴唇發白，同袍叫他好幾遍他才應聲。」
卞參將回憶著，眉頭下意識地蹙起。
「據他所說，城外西北方向三里，有十個大坑。
每個坑都有百丈寬，深不見底，坑裡堆滿了屍體，正在焚燒。
火把半邊天映成了暗紅色，老遠就能聞到一股怪味，像燒濕木頭，又像燒皮子，還摻著甜腥氣。
風颳過來，沾在臉上發癢。」
「他膽子大，趴到坑邊去看了一眼，結果發現那些屍體燒得太快了。
普通的屍體燒很久才能化，骨頭更是要燒幾個時辰。
可那些屍體，一沾火就著，像澆了油似的，嘩一下就燒過去了。
整堆整堆的屍體，一個時辰就塌了一大半。」
卞參將說到這裡，眼睛眯了起來：「最讓他覺得不對勁的，是他看到一個還沒完全燒化的人，臉還在。
那臉乾乾淨淨的，沒有潰爛，沒有膿包，沒有發黑，五官完整，皮膚光滑，像睡著了一樣。
可那個人一動不動，壓在火堆底下。」
「正常的瘟疫屍體，會全身潰爛，發黑，發臭。
可那些屍體，完好無損。」
曹筆保持著安靜，專心聽著。
卞參將喝了口茶，繼續說：「孫把總蹲了半個時辰，後來一個蒙面人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對方那眼神，孫把總說，像在看一個死人。
他被盯得頭皮發麻，內心恐懼，就回了營地。
回到營地後，越想越怕，整個人都很恍惚。
這也是為何，其它人叫他好幾次，他都沒反應的緣故。」
卞參將停頓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後來我又得知另一件事。
五年前西象府的知州，瘟疫之後沒有被問罪，反而升官調去了京城。
一個死了幾十萬人，還沒有控制住疫情的地方官，功過相抵都算便宜他了。
你說他憑什麼升官？」
曹筆沒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盞，看著茶湯里飄著的碎葉，沒有喝，沉聲道：「有貓膩，而且是大貓膩！」
「對！不僅如此！
那件事後，我曾暗中派人去調查，結果被警告了。」
「有一日，晚上休息的時候，軍營大帳中，莫名出現一塊帶著血跡的木牌，上面寫著四個大字：莫要再查！
意識到可能觸及了某些隱秘，再查下去下面的人要出事，於是便作罷。」
曹筆聞言，喝了兩口茶，看著卞參將的眼睛，問道：「你之前說，因為瘟疫死了幾十萬。
是真的死了那麼多，還是只是聽到的消息那麼說？」
卞參將猶豫了一下道：「就我而言，知道的只是消息。
不過，我的人應該不會撒謊，那十個巨大的屍坑多半是真的。
至於是否還有其他的屍坑，裡面又燒了多少人，這個就不清楚了。」
頓了一下，認真道：「總之，那次確實死了不少人，許多去西象府的商隊，都有反應說那段時間，生意十分慘澹。」
曹筆點點頭，又問：「平時地方受了災，死了人，官府通告死亡人數時，一般是往少了報，還是往多了報？」
「地方一般會往少了報。」
曹筆又問：「軍營呢？」
「這個要分情況，不能一概而論。」
「哦?怎麼說？」
卞參將想了想，咧嘴一笑：「有一次，我們跟凶骨人小打一場，死了四百多，文書問怎麼報，我說如實報。
文書愣了，說將軍，如實報會不會不太好？要不要少報幾個？
我說你懂什麼，互有損傷，打了平仗，可以往少了報。
但吃了敗仗，要如實報。
你若往少了報，凶骨人那邊往多了報，朝廷截取情報，一對帳，對不上，一定會下來查。」
「一旦查出來問題，必然遭來無妄之災。」
「凶骨人也這麼幹？」
曹筆好奇道。
卞參將笑得更深了：「他們比我們還狠。
有一回我們截了份他們的戰報，上面寫著，大捷，斃敵六百，傷者不計。
可那天我們營總共就去了三百人，回來一個不少。
我琢磨了大半天，才想明白。
他們說的是我們埋伏在山上那兩百多鄉勇，跟邊軍混在一起，被他們當成了一路人。
可問題是，那兩百多鄉勇也沒死人啊，就傷了兩個，一個踩到石頭崴了腳，一個自己拉弓把胳膊抻了。」
曹筆聞言，明白了凶骨人的操作，忍不住笑了。
卞參將聳了聳肩，解釋道：「他們的戰報，幾乎全是捷報，鮮有吃虧的時候。
打輸了報僵持，僵持了報小勝，小勝報大捷。
有一回我們守的碉樓被他們圍了三天，糧都吃光了，最後他們自己退了。
我們搞不懂，後來抓到個舌頭，一問才知道，他們的戰報上寫著誘敵深入，殲敵數千，戰略撤離。」
卞參將放下茶杯，嘴角壓不住笑意：「殲敵數千？
可我們碉樓里就二百多人，也不知道是他們編戰報的人算術不好，還是我們這邊藏了數千的隱形人。
我在邊關打了這麼多年的仗，最佩服凶骨人一件事，臉皮厚。
你報到一百八，他們報個七八十，否管對不對得上，反正多出來的人，他們不認。
甚至還會倒打一耙，說是我們的人故意假扮的。
朝廷這邊哪怕截取了情報，也不可能去凶骨人那邊驗證。」
「於是，久而久之，兩邊文書都學會了變通。
你報一百，我就報五十。
你報八十，我就報一百六。
戰場上刀刀見血，帳面上遮遮掩掩，跟做買賣似的，你瞞一點，我瞞一 點，湊合著都能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