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 仁懿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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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了多久?」

  曹筆問。

  「查了將近三個月。

  三個月里,後宮幾乎被翻了個底朝天,能查的人都查了,能驗的都驗了。

  結果仍是一無所獲。」

  「到了後面,天子已經壓不住消息了。

  朝中開始有人議論,說這是國祚不祥之兆,有人甚至暗示天子失德。

  天子震怒,又無從發作,因為他確實沒有碰過那些人。」

  曹筆聽得入神:「然後呢?」

  「然後有一天夜裡,天子批完奏摺,準備就寢。

  他掀開被褥時,發現枕邊多了一封信。」

  「信上沒有署名,沒有落款,沒有火漆,沒有印鑑,就像憑空出現在那裡一樣。」

  「信上寫的是什麼?」

  「信上只寫了一件事,告知天子,那五樁身孕的起因,是太后。」

  曹筆的眉頭動了一下:「太后?」

  「信上說,太后年輕時修煉過一種邪術,此術能使其身具男子之能。

  還會內縮術,可縮陰縮陽,且肉眼不可察。

  那五位妃子的身孕,皆是太后所為。」

  「信的末尾,附了一行字:欲驗真假,以紫翎雀之羽輕掃其私處,縮陰術即破,原型自現。」

  曹筆腦海里出現一個小傢伙的身影:「紫翎雀?」

  「一種很特別的靈鳥,尋常人,終其一生不可見,據說只有彌陰山與西道山有。」

  男子繼續道:「信上的說法是,紫翎雀的羽毛能破內縮術。

  只需輕輕一掃私處,內縮術便會失效,現出原型。

  若掃後無變,便是誣陷。

  若掃後現出異狀,則證實無誤。」

  曹筆問:「天子照做了?」

  「天子沒有立刻照做。

  他讓心腹尋了一些天生的陰陽人,暗中驗證了紫翎雀羽毛的效果。

  那信上所言過於隱秘,涉及太后,他不可能輕信。」

  「但天子也沒有燒掉那封信,他把信鎖進了書房的暗格里,壓了七天。

  第七天夜裡,他又一次翻開那封信。

  那一夜之後,宮中忽然多了兩件事。

  一是天子親自設宴,請太后飲酒。

  太后素來愛酒,不疑有他,飲了幾杯後微醺,被宮女攙回寢宮。

  那一夜,太后身邊侍寢的宮女換了人,新換的兩個,都是天子多年來安插在宮中的心腹。」

  「第二天清晨,宮中一切如常。

  但當天中午,有一批宮女被調離了後宮,去向不明。

  同日,太后寢宮附近執勤的太監,有七人被調換。

  三日後,又有十餘名太監宮女被送去北苑養病。」

  曹筆好奇道:「那些人的下落,舊檔上有記載嗎?」

  男子搖搖頭:「舊檔上只寫了調離和養病兩個詞,沒有更多記錄了。」

  他停了一瞬,補了一句:「但太后活到了八十八歲。

  那之後,後宮再也沒有出現過類似的怪事。」

  曹筆沉默了一會兒:「那封信呢?」

  「舊檔上沒有記載那封信的下落。」

  「所以天目就是那個送信的人?」

  男子搖搖頭:「其實沒人知道送信的人是誰,但除了天目,似乎沒有人能夠做到。

  所以,往後的兩百多年裡,大家都默認送信的人是天目。」

  曹筆沉默了片刻,似在消化那個故事的分量。

  他看著男子的眼睛,問出了下一個問題:「那太后呢?後來有沒有被證實?」

  男子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翻找記憶里那些他從未親眼見過,只在舊檔上讀到過的內容。

  「舊檔上沒有寫明太后是否被證實。

  卷宗里只記了一行字:太后無恙,後宮已靜。」

  曹筆皺眉:「後宮已靜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件事已經被處理乾淨了,不會再有人提起。

  舊檔上記錄的都是已經發生的事,至於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中間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以這種方式結束,那些不在卷宗里。」

  曹筆追問:「那太后到底是不是真兇?」

  「舊檔上沒有寫,但那一頁的邊角處,有人用極細的筆鋒加了一行批註:信中所言,已驗,後續不載。」

  「已驗。」

  曹筆咀嚼著這兩個字:「意思是那封信說的是真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那封信是假的,舊檔上不會寫已驗。」

  頓了一下,補充道:「但已驗只證明方法有效。

  太后有沒有被驗過,驗的結果是什麼,那一頁上沒有寫。」

  曹筆又問:「那太后叫什麼,長得如何?」

  「她叫仁懿太后,是天子敬重的生母。」

  「舊檔里有一本雜錄,是當年太后身邊的老宮人寫的。

  上面有一段話,寥寥數語,但很乾淨。」

  「太后少時,眉骨高,眉如刀裁,不入時妝。

  目微挑,視人不灼而凜然。

  鼻樑直,唇淡,不敷胭脂。

  下頜方,面骨利落如削。

  身長肩平,腰細背直,行步不搖,立如松風。

  著騎裝時,遠望若玉面少年。」

  「那個老宮人說,有一年初夏,太后穿了一身騎射服從廊下走過。

  一個剛入宮的嬪妃遠遠看見,以為是哪位年輕的皇子,站在路邊行了個禮,輕聲說了句:殿下安好。

  太后沒有糾正她,只是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走了過去。」

  「後來這事在宮裡傳開了,沒人敢當著太后的面提起。

  但私下裡有人議論,說太后年輕時的樣子,確實像畫上走下來的人。

  並非尋常閨閣中的那種好看,乃另一種,你第一眼看見會愣一下,之後才反應過來該用什麼稱呼。」

  曹筆一邊根據對方的描述,腦補出仁懿太后的形象,一邊好奇道:「若仁懿太后是後宮事件的真兇,那些妃子肚子裡的孩子,跟當時的陛下,應該算什麼關係?」

  此問一出,兩人頓時啞然。

  男子張了張嘴,又閉上。

  女子低著頭,假裝沒聽見。

  過了好一會兒,男子才幹咳了一聲,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開口:「這個……舊檔上沒有記。」

  曹筆追問:「那你們覺得呢?」

  男子沉默了很久,才擠出一句:「按輩分來算……那五個孩子,是天子的……弟妹?」

  女子忍不住接了一句:「可太后生了天子,天子是太后之子。

  太后又有了後,雖然是以男子之身。

  那這孩子,既是天子之母所生,又是天子之妃所生。

  那這孩子,是該叫天子皇兄,還是該叫天子父?」

  男子皺著眉頭:「不對!

  太后是天子之母,太后以男子之身與妃子所生之子,若從太后這邊算,那是天子之弟。

  若從妃子那邊算,那是天子之子。

  所以那孩子既是天子的弟弟,又是天子的兒子?」

  曹筆聞言,笑著問:「那這孩子長大以後,見到天子,該喊什麼?」

  男子試探性回道:「喊……喊皇兄父皇?」

  曹筆又問:「那天子呢?天子該怎麼稱呼這個孩子?」

  男子犯了難,猶豫片刻後,不太確定道:「天子喊他……皇弟皇兒?」

  曹筆再問:「那太后呢?太后該怎麼稱呼這個孩子?」

  男子感覺自己有些快理不清了:「喊……兒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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