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 另類的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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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雲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耳根泛起一層淡淡的緋紅,輕咬紅唇。

  她沒有躲閃,只是微微側過了臉,將那片薄紅隱進燈籠光照不到的陰影里。

  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指尖輕輕摩挲著衣料上的繡紋,似在整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片刻後,她轉回頭,目光落在曹筆的側臉上,眼神裡帶著一種認真端詳的意味。

  「公子,妾身入樓十年,所學皆從書卷中來。

  書上說男子到了那關頭,多半急切難耐,三兩下便草草收場。

  妾身本以為天下男子皆如是,可公子……」

  她微微偏過頭,目光從曹筆的眉眼滑到他腹部,又收回來。

  「您讓妾身覺得,書上那些話,都是騙人的。

  您既無催促,亦無焦躁,從頭到尾,穩得若一座山。

  妾身使了渾身解數,連琴技里的挑勾抹剔都搬出來了,您竟紋絲不動。

  妾身當時便想,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剛硬之人?

  好似那一根燒紅的鐵杵埋在水底,任憑水沸湯滾,它自巋然不動,連顏色都不變一分,滾燙而霸道!」

  她說得很慢,似在字斟句酌,又似在回味剛剛結束的那場無聲交鋒。

  說到這裡,她忽然頓住,唇角的笑意變得更深,眼底秋波蕩漾:「妾身當時便在心裡暗暗叫苦。

  此人若真動了情,妾身怕是連骨頭都要被他揉碎了。

  那一瞬間,妾身忽然想起幼時讀過的《春宵度世錄》,書上說男子剛極則柔,女子柔極則剛。

  妾身當時不解其意,今夜方知,所謂剛極,便是公子這般。」

  說著,她輕輕抬起手,指尖虛虛地點了一下曹筆的胸口,沒有碰到,卻又仿佛穿透了胸膛,點在了曹筆的心頭。

  「您不動聲色地將一切掌控於股掌之間。

  不催,不迫,不貪,不急。

  讓妾身覺得,妾身不是在服侍,是在……」

  她忽然湊近了些,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氣聲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顫:「是在與公子一同完成一件極莊重的事。

  那種被人全然信任,託付的感覺,妾身此前從未體會過。

  妾身方才便在想,若公子當真想要更進一步,妾身今夜怕是連起身的力氣都不會剩下。」

  「畢竟書上還說,久旱逢甘霖者,最怕遇上滂沱大雨。

  妾身今夜,便是在那乾裂了十年的地上,頭一回感受到了雨意。

  可這雨勢太急,妾身怕自己根基太淺,這一場雨下來,連根都要被沖走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曹筆耳邊,帶著一種既坦蕩又羞澀的溫度:「可奇怪的是,妾身心底深處,竟隱隱盼著那場雨再大一些,再久一些。

  哪怕明日醒來,只剩一灘泥濘,也想在雨中被淋個透徹。」

  話畢,沒有低頭,沒有躲閃,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曹筆。

  臉上的潮紅已經從耳根蔓延到了脖頸,像一朵在夜風裡慢慢綻開的芍藥。

  可在她眼底深處,分明還藏著一句沒有說出口的話:妾身怕是招架不住,可妾身願意試試。

  曹筆看著她這副羞月半開的模樣,只覺胸中那簇火從丹田竄上了天靈蓋。

  摟緊她的腰肢,整個人往前一送,將她抵在廊柱上。

  她的呼吸一窒,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從外面撞開了門。

  「呀!!」

  猝不及防之下,素雲一聲驚呼,好巧不巧,驚醒了屋內的刀疤女。

  「爹~」

  刀疤女一醒,剛睜開眼,便本能四處找曹筆。

  曹筆擔心她害怕,立刻強壓下體內的躁動,緩緩鬆開了懷中的溫熱軟玉,就要轉身。

  關鍵時刻,素雲突然反向抱住了他的腰,身體往前一送,雙峰壓境,輕聲對曹筆道:「公子真是一個好父親,這都能止戈!」

  話畢,鬆開曹筆,眼中笑意,欣賞,魅意等,相互交織,呈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

  「姑娘若想切磋,日後有的是機會,不急於這一時。


  只怕過了今晚,姑娘芳心閉合,不再給機會。」

  曹筆微微一笑,這般調侃。

  「以公子宏偉之軀,妾身芳心常駐,只盼公子憐惜。」

  說這話的時候,素雲直直看著曹筆的眼睛,曹筆也直直地看著他,兩人的眼神,幾乎能拉絲。

  俄頃。

  曹筆走到床前,面色如常,輕聲道:「刀兒,醒了嗎?餓不餓,想不想吃點東西?」

  刀疤女搖搖頭,爬到曹筆懷裡,小聲道:「爹,我剛做了一個夢,夢裡,好多人被關在籠子裡流眼淚。」

  「哦?還有這樣的夢?快給爹爹說說,夢裡還有些什麼?」

  曹筆來了興趣,揉揉她的細軟頭髮。

  刀疤女趴在曹筆懷裡,小手捏著他的衣襟,眼神還有些迷濛。

  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整理夢裡的碎片,然後開口了。

  「夢裡……好黑,可又看得見東西……」

  她歪著頭想了想,曹筆沒有打斷她,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讓她慢慢說。

  「有很多籠子,一排一排的,有的掛在牆上,有的放在地上。

  籠子裡關著人,好多好多。」

  她頓了頓,小手比劃了一下,聲音弱弱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鼻音:「那些人沒有穿衣服,光溜溜的,像剛出生的娃娃。

  可是他們不是娃娃,是大人。

  他們蜷在籠子裡,縮成一小團,像怕冷一樣。」

  「他們不喊,也不哭,可是眼淚一直在流,流下來就變成白色的,掛在臉上也不掉。

  有的人臉上已經糊了好幾層,厚厚的,可眼淚還在流。」

  她說著,皺了一下小眉頭:「爹,他們是不是很疼?」

  曹筆沒有回答,只是問:「還有呢?」

  刀疤女想了想,往曹筆懷裡縮了縮:「還有一條像河一樣的東西,在天上。

  水黑黑的,裡面有很多氣泡。

  有些氣泡破了以後,飄出來的是一張臉。

  很小很小,像指甲蓋那麼大,有的像大人,有的像小孩。

  它們不說話,不眨眼,就浮在氣泡里,氣泡破了就散掉。」

  她忽然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對了,還有一種聲音。

  咕呀,咕呀,一直不停。

  我聽了一會兒,就覺得耳朵里癢,像有蟲子在爬,很不舒服,然後聽到一個聲音,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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