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 既然天不憐我,我便自開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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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那種身份上的,而是那種存在感本身。

  相對於這個世界,這片天地,他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蟲蟻。

  在族群里的時候,仗著身份與地位,或許有其它的蟲蟻討好,忌憚,算計……可若是遇到族群以外的東西,比如野雞。

  對方只需要輕輕一啄,他就會頃刻間喪命。

  野雞可不會管他在蟲蟻的族群中是什麼身份,什麼地位,它只知道,蟲蟻是食物,所有蟲蟻都是!

  吃誰都一樣,都沒區別!

  淡月之下,趙風行蹲了下來,撿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畫了兩個圈。

  其中一個圈中,畫了十六隻蟲蟻。

  一隻比一隻大,從米粒大到巴掌大皆有。

  最小那隻,在最中間。

  前面是十隻,稍大,後面五隻,則大得可怕。

  另一個圈中,他畫了一隻野雞。

  翅膀張開能罩住半個圈,比所有蟲蟻加起來都要大上數倍。

  他聚精會神,目光從第二大的那隻蟲蟻開始,一隻一隻地往下掃。

  視線每落在一隻蟲蟻上,腦海中便浮起一張臉。

  第一隻蟲蟻是上頭的參將,以前常請他喝酒,拍著他的肩膀說,風行啊,好好干,轉身就把他的功勞記在了自己名下。

  第二隻是副總兵,每次硬仗,都找藉口縮在最後,論功行賞時則首當其衝,沖在最前,一張嘴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第三隻是總兵,面上對他和氣,背地裡沒少給他小鞋穿。

  第四隻是兵部尚書,第五隻是宮裡的貴妃,第六隻是三皇子,第七隻,第八隻……每一隻蟲蟻都比最小那隻,大上數倍,數十倍。

  盤踞在前方,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當目光最後落在最小那隻身上,他腦海中浮現的是自己的臉。

  不是將軍趙風行,是最早那個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泥腿子出身一刀一刀砍出來的,沒有任何根基的莽夫趙月信。

  他看著自己夾在中間,往前沖不過那群同類,往後退,是數隻不知大他多少倍,只需輕輕發力,就可以將他鉗斷的巨鉗。

  他緩緩抬起眼,看向那隻野雞。

  野雞的意象在腦海中凝成一張身著青衫,風輕雲淡臉。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野雞,盯了很久很久。

  然後手持枯枝,從最小的蟲蟻腳下開始畫線。

  線朝野雞的方向,緩而穩地向前,穿過一群張牙舞爪的同類,直直地,決絕地指向野雞。

  既像一支離弦的箭,也像一柄孤注一擲的刀。

  線越畫越長,離野雞越來越近。

  五寸,三寸,一寸。

  那些比他大數倍,百十倍的蟲蟻,那些朝中重臣,那些皇子貴妃,全被甩在身後。

  他現在眼裡只有那隻野雞,只有那張青衫青年的臉。

  就在枯枝的尖端即將觸碰到野雞的爪子的那一剎那,枯枝突然停住,隨後猛然轉向。

  貼著野雞的爪尖划過,順著它的身側,畫了一個又大又圓的弧線,繞過它的喙,繞過它的翅,繞過它遮天蔽日的身影,穩穩地停在了它的身後。

  他將枯枝移回原位,一點點將那隻被夾在中間的,名叫自己的小蟲蟻輕輕抹去。

  在野雞身後,枯枝最後停下的地方,重新畫了一隻蟲蟻。

  不大不小,不卑不亢。

  對於野雞而言,這隻新的蟲蟻依舊是一念之間的食物。

  可對於族群而言,它則已經通過另類的方式,擺脫了棋子的身份。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改命的手段呢?

  他隨手扔掉枯枝,抬頭望月,以只有自己能夠聽到的聲音,喃喃道:「既然天不憐我,我便自開生路。」

  ……

  雲城東營。

  熬了一夜的沈烈剛要休息。

  一個親兵突然跑進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聽完這話,他困意頓消,眼神犀利道:「消息可真?」

  「將軍,千真萬確!」


  「想不到啊想不到!

  畢副總兵,竟然會被扣上通凶的罪名,落得這麼個下場。」

  「怪不得施參將會叛變,若換做我……呼~~~」

  沈烈長長呼出一口氣,後面的話沒說。

  但親兵聽得出其中意味。

  「將軍,此次通凶事件影響甚大,據說,連常住西道山的那位都回來了。」

  沈烈眼睛微眯:「太上皇?」

  親兵點點頭。

  「接下來,京城要熱鬧了。

  太上皇的兩個兒子莫名慘死,現在畢副總兵又被誣陷,若是再無人站出來制止亂象,這仗都不用打,大寧自己先完了。」

  「將軍,還有一件事,是我們安排在骨原那邊的探子傳來的。」

  「說!」

  「據傳回來的消息所述,骨原那邊也發生了離奇之事。

  許多部落莫名遭劫,集體慘死,血雀漫天。

  根據凶骨人的文化,說是發生了大不祥。

  現在,各大凶骨人部落,都人心惶惶。」

  「可是跟我們這邊的鬼吏事件類似?」

  沈烈倏然抬頭,死死盯著親兵。

  親兵想了想說道:「信上沒細說,但根據已有的信息來看,應該是的。」

  沈烈聞言,轉頭對著外面喊道:「郝洪,進來!」

  「末將在,將軍有何吩咐!」

  「我讓你派人去查的事情如何了?」

  「稟將軍,我們派去的人,沒有查到什麼有用的線索,不過我們的人在路上遇到了趙將軍的人。

  據說,相遇的時候,對方面帶喜色,想必應該是有所收穫。」

  沈烈聞言,在心中罵道:「這狗日的趙風行自己能力不怎麼行,手下的能力倒是不賴。」

  「去!

  若是他們獲得了有用的線索,一定會利用起來。

  想辦法從他們口中套出有用的消息,若是他們不願說,就給我安排人盯緊他們的一舉一動。」

  「是!」

  ……

  臨淵城,往東三十里的臨淵大營。

  「將軍,有人暗中送了一封信!」

  「嗯,放旁邊!」

  正在處理公務的霍烈頭也沒抬。

  親衛聞言,從懷中掏出一封信,恭敬地將其放在了桌旁。

  一刻鐘後。

  霍烈放下手中的筆,動了動僵硬的脖子,好奇地拿過旁邊的信件,緩緩打開。

  只見上面,用潦草的筆跡,寫著四行字。

  暮落馬蹄聲,蕭蕭槍刀吟。

  橫天斷金處,至今不可聞。

  霍烈瞳孔一縮,當即起身,大聲道:「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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