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七主烜與血祀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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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凶骨人最古老的口傳史詩,現存於世的七位主烜,各自掌管一種力量:戰爭,繁衍,死亡,智慧,風暴,大地,鮮血。

  只要這七位主烜活著,世間萬物就能照常運轉。

  但凡有一位落了,對應的人間力量就會失控,整個骨原乃至更遠的地方,都會被那股失控的力量反噬,迎來一場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擋的浩劫。

  而那九十二位早已死去的烜留下的怨氣,則會趁機從地底湧出,吞噬一切,直到這個世界變成一個只有死物,沒有活物的巨大墳場。

  「磔顱,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說什麼!?」

  一個光頭凶骨人突然起身,滿臉猙獰,死死盯著獸皮凶骨人。

  他的頭皮上沒有一根毛髮,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刀疤,每一條都深可見骨,縱橫交錯,像是一張被反覆撕碎又縫合的地圖。

  他的眼睛是渾濁的黃綠色,下巴寬得像鏟子,嘴唇外翻,露出兩顆被磨成尖角的犬齒。

  被稱作磔顱的凶骨人,緩緩轉頭看了他一眼,聲音低沉,不急不慢,像是在安撫一頭受驚的野獸。

  「骨叩,莫要暴怒!

  吾也不願意相信那種事情,可這些天產生的死亡,不是人幹的!」

  被叫骨叩的凶骨人有些應激,當即反駁道:「怎麼就不是人幹的了?

  以吾所見,這就是大寧人幹的,是他們的陰謀。

  他們想通過這種方式傳播恐懼,減輕壓力,逼吾等撤軍。」

  頓了一下,加重語氣道:「磔顱,不要忘了,大寧是有高手的!

  那些高手,並非做不到這樣的事。」

  「絕無可能!」

  磔顱迎著骨叩的目光,絲毫不退縮。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臉色冷靜又嚴肅。

  「沒有人能一天之內輾轉數千里,屠戮六個血祀部落。

  根據雙頭隼傳來的最新消息,那些部落中,每一個死者身上都沒有明顯的兵器傷口。

  也沒有中毒的痕跡,甚至連掙扎都沒有。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說到血祀部落四個字的時候,在場的所有大首領都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子,保持著安靜。

  血祀部落,那是骨原上最特殊的一類部落。

  它們不從事狩獵,不參與戰爭,甚至不養牛馬。

  它們的職責只有一個,那就是負責祭祀。

  凶骨人的祭祀體系極其龐雜,每一種祭祀都有專門的部落來負責。

  活祭部,專門負責用人牲進行獻祭。

  他們精通各種活祭的儀軌,能從人牲的掙扎,哀嚎,血流的速度和方向中,讀出烜的意志。

  在凶骨人的世界裡,沒有任何一種祭祀比活祭更能取悅烜。

  而活祭部,就是這條人血通路上最虔誠的守門人。

  屠祭部,專門負責大規模殺牲,包括人牲和獸牲。

  他們的祭祀不是以個為單位,而是以百千為單位。

  在一次屠祭中,他們能在一天之內宰殺上千條生命,將其鮮血匯成河流,用以平息烜的怒火或者祈求豐年。

  屠祭部的祭司們相信,血越多,聲音越大,烜就越能聽見。

  火祭部,崇拜的是地底之火。

  他們認為火是烜的舌頭,火焰的形狀,煙柱的走向,灰燼的紋路,都是烜對人間的留言。

  火祭部的祭司們常年與烈焰為伴,他們能用火燒出預言,也能用火燒死罪人。

  在火祭部的傳統里,被火燒死的人,其靈魂會被直接送到烜的面前,無法說謊,無法隱瞞,只能吐出所有的真相。

  水祭部,供奉的是骨原上為數不多的幾條河流和地下暗泉。

  骨原平常乾旱少雨,水在某些地方,是比血更珍貴的東西。

  水祭部的祭司們掌握著祈雨的儀軌,也掌握著溺祭。

  將人牲投入水中,獻給水底的烜。

  他們相信,溺死者的魂魄會順著水流進入地底,成為溝通上下兩界的信使。

  天祭部,負責觀測星象,月相,日蝕和天外星。


  他們認為天穹是烜的眼睛,天象的變化就是烜的眨眼。

  天祭部的祭司們是凶骨人中最像學者的存在,他們不沾血,不玩火,不碰水,但他們做的一件事比上述所有都可怕。

  他們能從星象中讀出什麼時候該進行什麼樣的祭祀。

  有時候,他們指著天上的一顆暗星,說這顆星暗了,需要一場屠祭,於是成千上萬的人頭便因此落地。

  土祭部,供奉的是骨原腳下的大地。

  他們主持的是埋祭,將人牲活埋,或者先殺後埋,獻給地底的烜怨。

  土祭部的祭司們是所有血祀部落中最沉默寡言的一群人,因為他們相信,大地不喜歡聒噪。

  土祭部的祭祀場地通常選在荒蕪的曠野上,那些地方寸草不生,據說是被埋下去的人牲之血醃壞了土地,幾百年都長不出東西來。

  狼祭部,供奉的是凶骨人的祖靈,那匹傳說中從天上躍下,用獠牙撕開了大地的巨狼。

  狼祭部的祭祀儀式是所有血祀部落中最血腥的。

  他們不使用刀具,而是用牙和指甲完成整個獻祭過程。

  被獻給狼祭的人牲,最後的下場往往是被活活撕碎。

  狼祭部的祭司們相信,只有這種方式,才能喚醒沉睡在骨原深處的狼靈。

  這些祭祀部落,被合稱為血祀部落,意為以血為祀,以命為禱的部落。

  它們是凶骨人社會中不可或缺的存在,平日裡高高在上,連大首領見了大祭司都要低頭行禮。

  因為凶骨人相信,如果沒有這些血祀部落的祭司們日復一日地獻祭,祈禳,溝通天地,烜早就拋棄了骨原,污世早就吞噬了一切。

  但現在,這些部落的部族,同時遭遇了神秘死亡事件,讓部落大首領磔顱不得不往最壞的方向想。

  他掃視了一圈眾人的反應,繼續道:「烏塔山,活祭第七部落,三百七十二人,全死。」

  「高噶林,火祭第八部落,五百一十九人,全死。」

  「伊馬平原,水祭部第二部落,八百零三人,全死。」

  「甘銀平原,天祭部第六部落,六百二十人,全死。」

  「黑蛇林,土祭部第三部落,一千零四十六人,全死。」

  「達因哈林,狼祭部第一部落,死了九十一人。」

  磔顱每說一個,就在骨桌上畫一個圓圈,然後用手指將其抹去。

  「等等!」

  一直沉默的一位大首領開口了。

  他坐在骨桌的最末端,身形矮小,與周圍的巨漢形成鮮明對比。

  但他的目光比任何人都銳利,像兩把骨刃藏在眼窩裡。

  「狼祭部只死了九十一人?」

  磔顱看了他一眼,點頭:「是的,不過他們的大祭司,齒尊死了。」

  此話一出,那位矮小大首領眉頭緊蹙,沉默了。

  齒尊,狼祭部的大祭司,是整個骨原上最老,最神秘的凶骨人之一。

  傳說他活了三百歲,見過三位主烜的化身。

  此刻聽到他的死訊,整個骨帳的氣氛都開始變得有些不安起來。

  ……

  注釋1:關於狼祭部的祖靈信仰。

  在凶骨人的口傳史詩中,撐天的不是烜,是一匹狼。

  這匹狼沒有名字,凶骨人認為,為它取名是一種僭越,就像試圖給天量身高。

  他們只稱它為那道脊或最初之骨。

  史詩中說,在大昏暗裡,所有烜都在沉睡,只有這匹狼醒著。

  它用脊背頂開了穹頂,用四爪踩實了大地,然後吐出一口血,那血落在地上,化成了第一個凶骨人。

  所以最早的時候,凶骨人不稱自己為烜的子民。

  他們稱自己為那道脊的牙茬,意思是那匹狼牙齒縫隙里漏下來的碎屑。

  在凶骨人的價值觀里,自視過高會引來祖靈的厭惡。

  他們認為,祖靈之所以選擇用牙茬而不是骨頭或血肉來創造他們,就是為了讓他們永遠記住:你們是殘餘,是邊角料,是從狼嘴裡掉下來的渣滓!

  正因為是渣滓,才能在這片被詛咒的骨原上活下去。

  那些太完整的東西,早就被烜們的戰爭碾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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