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夫人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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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著眾人還沉浸在巨大的信息量中沒反應過來,曹筆看向張員外,一臉真誠:「張員外,我這個人最見不得老實人被騙。

  你告訴我,那藥是從哪個王八蛋手裡買的?

  我替你砍他去!

  放心,像這種良心債,是免費的,不收錢!」

  院子裡一片死寂。

  一百多號人,像被人點了穴,一動不動。

  每個人的腦子都在高速運轉,試圖消化剛才那番話。

  半瓶藥,大種牛,三個呼吸,老狗的尊嚴……這些詞像一把把錘子,把他們的世界觀砸得稀碎。

  一個老護院張著嘴,刀舉在半空,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跟著張員外二十年,從沒見過有人敢這麼跟老爺說話,更沒見過老爺被人氣得話都說不出來。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是神仙。

  不,神仙不會這麼嘴賤,一定是瘋子。

  一個年輕的小廝蹲在牆根,雙手抱頭,肩膀劇烈抖動。

  他不是在哭,是在笑,但不敢笑出聲。

  他感覺自己的肚子快要抽筋了,眼淚都憋了出來。

  他偷偷從指縫裡看了一眼張員外那張紫黑色的臉,又趕緊低下頭,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這輩子值了,死也值了。

  一個婆子靠在柱子上,她的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圓形,半天合不攏。

  她活了五十年,聽書看戲無數,從沒見過這種名場面,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圓滿了。

  今夜過後,若是不被老爺滅口的話,她甚至已經在心裡打好了腹稿,準備編成評書,以後走到哪說到哪。

  不然,憋在心裡,比死還難受。

  幾個丫鬟擠在一起,有的捂臉,有的低頭,有的互相掐著對方的手臂。

  小荷躲在柱子後面,整個人已經縮成了一團,她的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聳一聳的,發出細微的,像小動物一樣的嗤嗤聲。

  她不敢抬頭,怕一抬頭就會笑出聲,然後被拖出去打死。

  正房夫人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鐵青變成了蒼白,又從蒼白變成了一種無法形容的青灰色。

  她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發抖,整個人像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樹,搖搖欲墜。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

  不是自然的風,是有人移動帶起的風。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個蒙面人消失了。

  下一刻,一聲尖叫劃破了夜空。

  「啊!!」

  是正房夫人的聲音。

  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正房夫人僵硬地站在原地,雙手在身前胡亂揮舞,像是在驅趕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而她的身後,那個蒙面人不知何時已經貼了上去,一隻手從她肩後伸過來,穩穩地蒙住了她的眼睛。

  正房夫人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是憤怒。

  天哪,哪個不知死活的下人敢在這種場合蒙她的眼睛?

  她猛地抬手去拍那隻手,嘴裡厲聲喝道:「放肆!誰給你的膽子!」

  身後傳來一個做賊般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夫人別回頭,我是張員外!」

  院子裡再次陷入死寂。

  這一次,連呼吸聲都停了。

  正房夫人的手僵在半空中,整個人如遭雷擊,動彈不得。

  她的腦子不受控制地,反覆迴響著剛才那句話,嘴唇劇烈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幾個護院手裡的刀咣當掉在了地上,也渾然不覺。

  小廝的頭從膝蓋里抬起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張文禮站在人群里,眼睛瞪得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竟然有人敢當著父親的面,站在母親身後,當眾冒充父親,並且還是以那種,是個男人都會多想的語氣。

  這廝,是在羞辱父親,羞辱母親,羞辱自己,羞辱整個張府!


  「你們都死了嗎?!還愣在那裡做什麼?!給我剁碎他!剁碎他!!!」

  終於緩過一口氣的張員外,卯足全身力氣,張開嘴,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近乎撕裂的怒吼。

  他揮舞著雙臂,指甲在空中劃出殘影,唾沫星子噴到幾步外的護院臉上。

  「不許他身上有一塊完整的骨頭!

  一塊都不許!

  把他的四肢給我砍下來,把他的肋骨一根根抽出來,把他的腦袋砸成肉餅!

  然後拿去餵狗!餵豬!餵蛆!」

  「我要讓他變成一堆爛肉!讓他爹娘都認不出來!讓他死了都不得超生!

  我要把他的肉一塊塊割下來,扔進茅坑!

  把他的骨頭燒成灰,撒在大街上讓千人踩萬人踏!」

  他喘著粗氣,眼睛血紅,嘴角全是唾沫和白沫,頭髮散亂,衣袍被自己扯開了領口,露出枯瘦的胸膛。

  話畢,似乎覺得還不夠,忽然抓起旁邊一個護院的衣領,把那張驚恐的臉拉到面前,一字一頓:「都給聽好了!

  誰先砍他一百刀,我賞他一千兩!

  誰把他剁成肉醬,我把城東那間鋪子給他!」

  巨大的利益許諾像一盆滾油澆進了雪地里,瞬間融化了眾人的心智。

  護院們一個個瞪圓了眼睛,呼吸變得粗重,眼神堪比飢餓到了極致的野狼。

  「歘!」「歘!」「歘!」「歘!」「歘!」「歘!」

  沒有任何的猶豫,他們齊齊動手,拔刀便砍,生怕慢了。

  曹筆瞥了一眼情緒劇烈波動,血壓飆到極限的張員外,嘴角微勾,一個閃身,躲過所有攻擊。

  隨後,輕輕一跳,直接落在房頂上。

  幾個護院衝到牆根,抬頭看著一丈多高的房頂,面面相覷。

  他們能砍人,但爬不了這麼高的房頂。

  「張員外,你不覺得剛才我冒犯夫人,冒犯得很突兀嗎?」

  曹筆站在房頂上,俯視著眾人,不急不忙地說道。

  「都爬上去,給我砍死這個該千刀萬剮的畜生!」

  張員外完全不聽,只想弄死他,以最殘忍的方式。

  曹筆見狀,笑了,很開心的那種。

  不顧下方眾人吃人的眼神,滔天的恨意,以及濃郁的殺氣,自顧自道:「張員外,其實,本大爺在來你這院子之前,先經過了你婆娘的院子。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嗎?

  我親眼看見你婆娘跟一個護院在花園假山後面……那護院比你年輕,比你壯,比你有用。」

  「你婆娘說,你是個沒用的老廢物,每次除了弄她一身口水外,毫無作用,連根木杵都比你強。

  至於剛才那話,本大爺無非是覺得有趣,故意複述那護院對你婆娘說過的話罷了。」

  說到這裡,曹筆突然拍了一下腦袋:「呀,差點忘了,他還說了一句,是……是什麼來著?」

  「哦,想起來了,說的是:老爺的女人,就是香!」

  「對了,當時,你兒子路過也看見了,但他假裝沒看見,捂著下身扭頭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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