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細思恐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檢查完中院的九具屍體,老陳繼續往後院走。

  剛一踏入後院,便又發現了四具屍體。

  死法與前面一模一樣,箭箭斃命。

  老陳眉頭緊皺,心中隱隱發寒。

  前院的人被神不知鬼不覺地射殺,他還勉強能理解,

  也許是夜深,也許是偷襲。

  可中院,後院的人,相隔這麼遠,竟然也死得毫無防備。

  箭矢破空有聲,中箭者臨死難免慘叫。

  按理說,哪怕只有一個人發出聲響,也足以驚動全府。

  可這些死者,看起來,全都是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被射殺的。

  這說明什麼?

  細思恐極!

  老陳不敢再想下去,但願是自己的錯覺,提著箱子,走向書房。

  書房的門大敞著,裡面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有些嗆人。

  地上到處都是血,踩上去黏糊糊的。

  書架上,桌案上,屏風上,密密麻麻全是箭孔。

  而他正對面的那根柱子,是整個書房最觸目驚心的所在。

  柱子上釘著一具屍體!

  那人穿著石青色錦袍,腰系緞帶,腳蹬皂靴,這是朝廷命官的裝束。

  錦袍人的身體微微懸空,被大量箭矢牢牢固定在柱子上。

  老陳數了,一共四十九支箭,從胸口到腹部,從肩膀到大腿,箭箭貫穿軀體,深深沒入背後的木柱,只露出半截箭杆和染紅的箭羽。

  血順著柱子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大片暗紅色的血泊,已經半凝固了。

  老陳走近幾步,仔細端詳。

  錦袍人的頭低垂著,嘴大張,像是在無聲地嘶喊。

  他的眼睛沒有閉,瞪得很大,眼珠凸出,布滿血絲,眼眶下方的皮膚有被什麼硬物硌出的淤青。

  可能是劇痛中頭部撞在箭杆或柱子上留下的。

  他的嘴唇咬爛了,上下牙關緊咬處滲出血痕,幾顆牙齒崩掉了半截,碎牙混著血沫沾在下巴上。

  手指彎曲成爪,指甲全部斷裂,掌心的皮肉被自己摳爛了,露出下面的白骨。

  這是被釘住之後,他仍然徒勞地想要握拳,想要掙扎,指甲在堅硬的柱面上刨斷,掌肉在反覆的摩擦中被自己的指甲撕爛。

  雙腿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膝蓋處的褲子被蹬爛了,露出青紫的皮肉,腳上的靴子也蹬掉了,腳趾在地上刨出了幾道深深的溝痕。

  老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湊近了看,發現錦袍人身上的箭矢不是一次性射完的。

  有些箭孔周圍的皮膚發白,血已經幹了,說明先中的這些箭。

  有些箭孔的顏色淺紅,說明是後中的。

  四肢上的箭傷先於軀幹,尤其是手掌和腳踝處的箭,死死地把他的四肢釘在柱子上,讓他無法動彈。

  然後,一箭一箭,從下往上,從四肢到軀幹,從腹部到胸口,最後才是一箭穿心。

  老陳閉上眼睛,在腦子裡還原那個場景。

  錦袍人被第一箭射穿了手掌,釘在柱子上。

  他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另一隻手,兩隻腳,接連被釘住。

  他想掙扎,但動不了。

  然後,箭矢一支接一支地射來,從腳踝到膝蓋,從手腕到肩膀,從腹部到胸口。

  每一箭都避開了要害,每一箭都讓他痛不欲生,但死不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身上插滿箭矢,看著血流了一地,看著自己的生命一點一點地流逝。

  這個過程,持續了很久。

  久到他把指甲摳斷,把掌心摳爛,把地上的青磚刨出痕跡來。

  老陳睜開眼睛,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這不是刺殺,是處刑!

  兇手不是來殺人的,是來復仇的。

  四十九箭,箭箭穿身,卻偏偏留著一口氣,直到最後一箭才取命。

  這得有多大的仇恨,才能做出這種事?


  他轉向書桌後面,那裡還有一具屍體,穿著灰色斗篷,側躺在地上。

  老陳走過去,蹲下來檢查。

  胸口中了兩箭,心臟的位置,都是貫穿傷。

  最致命的一箭在太陽穴,從左太陽穴穿入,右太陽穴穿出,箭尖上帶著碎骨和腦漿。

  三箭,箭箭斃命!

  老陳翻看這人的手,手指細長,指甲泛青,掌心有老繭,是個練家子,而且功底不淺。

  但老陳注意到一個細節,這人的右手握著一把短刀,刀已經拔出了一半,但停住了。

  也就是說,他聽到了動靜,拔刀,然後箭就到了。

  快到來不及把刀完全拔出,快到連躲閃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老陳站起來,環顧整個書房。

  箭孔遍布,血泊遍地,但除了這些,沒有任何多餘的痕跡。

  沒有腳印,沒有打鬥的痕跡,沒有兇手留下的任何東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孫府有護院二十多人,個個都是練家子。

  但昨晚,竟然沒有一個人發出示警。

  這說明從第一箭到最後一箭,間隔極短,短到沒有人來得及叫出聲。

  究竟是什麼人才能做到這個程度?

  ……

  城門封了,官兵開始挨家挨戶搜查刺客,有客來客棧自然也不例外。

  大約巳時三刻,街面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刀鞘碰撞的鐵響。

  跑堂的夥計探頭往門外一瞧,趕緊回頭朝樓上喊了一嗓子:「官差來了,各處客房裡的客官莫要驚慌,配合查驗便是。」

  話音未落,七八個兵丁已經湧進了客棧大堂,為首的是個矮胖的捕頭,姓胡,腰間挎著刀,手裡捏著一本冊子。

  他身後跟著兩個文書,四個帶刀兵丁,還有兩個弓兵背著弓,箭壺裡的箭簇簇作響。

  掌柜的連忙迎上去,陪著笑臉:「胡捕頭,您來了,小店都是正經住店的客人,沒什麼可疑的。」

  胡捕頭沒搭理他,一揮手:「挨間查,一個不許漏。

  樓上樓下,後院柴房,連馬廄都給我翻一遍。」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上頭說了,刺客可能藏匿在民居客棧里,誰敢包庇,同罪論處。」

  掌柜的臉白了一瞬,不敢再多話,只在一旁跟著。

  兵丁們開始一間一間地拍門。

  住店的客人有的還在睡覺,被拍醒後睡眼惺忪地開門,一見官差,嚇得腿軟,老老實實拿出路引,文牒,任由查驗。

  二樓客房。

  趙寒早在聽到樓下動靜時就已經警覺,他站在樓梯口,手按刀柄,目光冷冷地看著上來的兵丁。

  錢明在他身後,兩人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

  胡捕頭爬上二樓,看見趙寒和錢明,腳步頓了一下。

  這兩人氣度不凡,腰懸利刃,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開口道:「你們是哪家的?把路引拿出來。」

  趙寒沒有動,只是從懷裡摸出一塊烏木牌子,遞了過去。

  胡捕頭接過來一看,臉色驟變。

  那牌子上只刻著三個字,清吏司。

  背面是一個編號,沒有姓名,沒有職務,但光是清吏司三個字,就足夠讓人後背發涼了。

  這種牌子,他聽說過。

  清吏司差遣密使,暗探時用的,持牌人不露身份,只憑此牌通行。

  你不需要知道他是誰,你只需要知道他背後站著的是清吏司。

  胡捕頭連忙雙手遞還,腰不自覺地彎了幾分:「原來是公門裡的差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不知二位……」

  趙寒將牌子收回懷裡,語氣淡漠道:「我們是誰,你沒有資格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我家大人在此歇腳。

  你們查你們的,不要打擾,更不許將此事泄露出去。

  若是因此壞了大人的事,後果不是你一個小小的捕頭能承擔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