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公子所言,也並給毫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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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烈站在旁邊,把一切都看在眼裡。

  護衛的表情,下人的嘀咕,錦袍公子的眼神,周娘子瞬間泛紅的眼眶……一切的一切,無不在驗證著一個結論:自己好像賭對了!

  他剛才攔著趙風行,表面上是仗義執言,實際上是在賣人情。

  因為他深知,若是自己猜測為真,那麼只要這個男人在,就沒人能夠帶走周沈氏!

  所以,要趕在對方現身前,藉機表現一番。

  這點小伎倆,雖然瞞不過對方,不過,有的時候,做了跟沒做的差別,還是很大的。

  時至今日,許多東西,他都歷歷在目。

  比如那些山匪,潰兵慘不忍睹的屍體。

  當時,他看過,而且十分仔細。

  絕大部分,都是被一刀斃命,沒有反抗……不!

  嚴格意義上,根據現場,那些死者,幾乎沒有反應時間!

  當時得出那個結論的時候,他自己都驚呆了,覺得太不可思議。

  可是,現場所有證據都指向它,除了那個可能,別無他解!

  為此,他的理智與直覺爭鬥了許久。

  後來是那個村子。

  那些被焚燒的屍體,陳操守的屍體,還有那幾個什長伍長的,以及另一個方向凶骨人的屍體……一切的一切,都很詭異!

  仵作說從沒見過這種傷,推測不大應該是人為,而是故意布置的現場,在誘導調查的方向。

  那仵作是沒見過岷城去雲城路上的潰兵屍體和山匪屍體,不然,就不會那麼想了。

  一次是巧合,兩次也可以是,但三次,就不得不思考另一種可能的真實性了!

  那一刻,理智跟直覺竟然達成了平衡。

  一旦那種可能成真,那麼,他將親眼見證一個只存在於故事中的存在。

  這樣的存在,值得他一反常態,賭一把!

  賭對了,他就能親眼見證這個世上,真的有人超越了凡俗,那麼許多古老的傳說,也將不再是傳說。

  賭錯了……他看了一眼趙風行。

  賭錯了也無所謂,大不了就是一點衝突。

  反正他看趙風行也不順眼。

  ……

  曹筆站在那裡,打量趙風行。

  趙風行也在打量他,兩人對視了一下。

  曹筆忽然開口:「這位將軍,你知不知道,你口中那個陳操守,其實是周同知的心腹?」

  曹筆開口就是王炸,趙風行聞言,眼睛微眯。

  不是,這年輕人,究竟是誰啊?

  這種事情,是可以隨便當眾說出來的嗎?

  曹筆繼續道:「如果你那麼肯定周娘子有罪,且你之前說了,他們是同謀,那按照輕重緩急,她叔父周同知,是不是更應該先定罪?」

  趙風行的臉色變了變。

  曹筆看著他,繼續道:「嫌疑最大的那個沒抓,你跑來抓一個婦人……」

  頓了一下,故意搖了搖頭,略帶嘲諷道:「也不知道害臊。」

  「你是什麼東西?敢這麼跟本將軍說話?」

  曹筆沒理他,繼續道:「你說她勾結凶骨人,那凶骨人為什麼也死了?」

  「你說她屠村滅口,她跟那個村落的人素不相識,也無恩怨,有何動機?

  再者,她一個婦道人家,哪怕會些武藝,也不可能以一敵十……且,人非家畜,打不過,不知道逃嗎?」

  「最後,你說她半夜逃跑,那她為什麼不往北跑,不往東跑,不往西跑,偏偏往南跑?」

  「往南是她娘家,你見過哪個犯人往自己娘家跑的?」

  他一連串的問題,問得趙風行臉色鐵青。

  曹筆看著他,忽然笑了:「趙將軍,你是不是覺得,沒有證據,僅憑聽起來有理的推測,就可以隨便抓人?

  亦或者說,憑你的這身衣服和官威,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在亂來,也不敢有人站出來揭穿你?

  到時候,把人抓了,各種刑具一上,是非黑白,還不是由你說了算?」


  「滿口胡言,混淆黑白,你這不是在質疑本將軍,而是在找死!」

  「怎麼,說不過,就要惱羞成怒了?」

  「趙將軍,咱們捋一捋。」

  「現在最大的嫌疑人是誰?

  是你口中那個給了手令的周同知。

  他私自調兵,他讓陳操守去那個村子,他和凶骨人有沒有勾結……他這些年吃空餉,倒賣軍械的事查沒查……這些你都不問。」

  「你跑來抓一個寡婦。」

  他頓了頓。

  「將軍就是這樣當的?柿子專挑軟的捏?」

  趙風行咬著牙。

  「你懂什麼?

  本將軍之前說過了,周同知位高權重,若無確鑿證據,豈能輕動?」

  曹筆點點頭,陰陽怪氣道:「哦~~~位高權重就不能動……」

  他指了指周娘子:「一個寡婦,無依無靠,所以就能隨便動?」

  趙風行被他陰陽得滿臉通紅。

  曹筆嘴角掀起一抹不屑:「趙將軍,你在這裡一副大義凜然,法不容情,公正無私的樣子,看起來確實很賣力。」

  他突然盯著趙風行的眼睛。

  「但我問你,假設有一天,查實了周同知,甚至你的上司,勾結凶骨人,出賣大寧王朝,你敢不敢抓他們?」

  趙風行愣住了。

  曹筆往前走了一步。

  「你敢不敢對著他們,也像剛才那樣說話?」

  趙風行的臉色變了。

  曹筆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若有膽子認下這話,我這就去把鐵證給你找來!」

  他站在趙風行馬前,抬起頭。

  「敢嗎?!」

  周圍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趙風行臉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內心裡,他當然知道虞山村案有大問題,而且牽扯甚廣。

  不過,這次是一個難得的好機會。

  一旦動手拿下這個婦人,就有可能提前勘破案情,到時候,趁此機會,把雲城的官搞下去幾個,方便貴妃那邊,把人安插進來……可看這小子的眼神,他恐怕真有鐵證。

  若是鐵證證明這女子是無辜的,一個處理不好,被其它人拿來做文章,恐怕會連累到貴妃那邊。

  到時候,真成了偷雞不成蝕把米!

  一念及此,他猶豫了。

  曹筆等了三息。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有點冷。

  「不敢!」

  他替趙風行回答了:「你不敢!」

  趙風行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盯著曹筆,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

  曹筆擺擺手,打斷他。

  「行了,別裝了。」

  「你抓她,不就是因為她好欺負嗎?」

  「你不敢動那些真正有權的,不敢動那些真正有勢的,就來抓一個死了丈夫的寡婦,顯得自己多麼盡職盡責。」

  他搖了搖頭。

  「你很聰明,但是你的聰明沒用對地方。

  你很有勇氣,但是你的勇氣,只會在面對弱者時出現!」

  此言一出,趙風行的手已經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

  他此刻是真的被激怒了,這人的嘴跟塗了毒的刀子一樣,每一句都往他的心窩上狠狠戳,壞他名聲!

  憤怒之下,他也不想顧忌太多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砍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年輕人。

  於是,他的刀拔出一寸,兩寸,三寸……然後,他的心臟猛地一抽。

  劇痛!

  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冷汗瞬間從額頭上冒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的刀停住了。

  那股痛,他太熟悉了。

  每次心臟毫無徵兆地這樣痛,都是在生死關頭。

  第一次,他十五歲,戰場上差點被流矢射中腦袋,是這一痛讓他下意識低頭,箭擦著頭皮飛過。

  第二次,他二十歲,夜裡被仇家摸到床邊,是這一痛讓他驚醒,反手一刀結果了對方。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救了他的命。

  現在,又來了,與此同時,他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個念頭:「動手,我會死!!」

  「吸……呼……」

  趙風行深吸一口氣,然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將拔出一半的刀,快速插了回去。

  臉上的暴怒,瞬間變成了一種古怪的平靜。

  他咳嗽了一聲。

  「咳咳。」

  然後開口,聲音居然很冷靜:「這位公子,你對本將軍很不敬,按理,砍了你也不過分。

  不過,本將軍並非是非不分,仗勢欺弱,肆意妄為之人。

  本將軍仔細想了想,你剛才說的那些話……」

  曹筆頭一歪,有些懵逼地看著他。

  趙風行繼續道:「也並非毫無道理,比起這個隨時都可以抓的寡婦,確實應該先去徹查周同知他們。

  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解決問題,應該先從源頭解決,是本將軍破案心切,亂了心神,搞錯了方向!」

  「撤!」

  話音落下,他毫不猶豫地勒轉馬頭,雙腿一夾馬腹,直接沖了出去。

  跑得那叫一個快。

  馬蹄聲如雷,塵土飛揚。

  他甚至沒等自己的親衛。

  就那麼一個人,一溜煙地跑了!

  五百玄甲騎兵愣在原地,面面相覷。

  將軍跑了?就這麼跑了?

  副將張了張嘴,想喊什麼,又咽了回去。

  然後他也勒轉馬頭。

  「撤!快撤!」

  騎兵們如夢初醒,紛紛調轉馬頭,跟著副將沖了出去。

  塵土遮天蔽日,馬蹄聲亂成一團。

  ……

  曹筆站在原地,有些出神,一時間沒搞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

  他剛才明明感覺到對方的殺意在瘋狂涌動,都已經準備好動手了。

  甚至在心裡默默分配好了這五百人的屬性點。

  力量加多少,速度加多少,體質加多少,感知加多少,精神加多少,結果呢?

  人跑了!

  跑了?

  他眨了眨眼睛,看著那片越來越遠的煙塵。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

  「臥槽!失算了!」

  他在心裡吐槽。

  「不是,這傢伙不會有什麼奇怪的第六感吧?」

  「若是真有第六感,那他精神屬性豈不是會很高?

  如此說來,那自己豈不是錯過了一個機緣?」

  「早知道,跟他廢什麼話,直接動手多好……虧啊,血虧!!!」

  「哎……換個角度思考,也好,至少自己沒有為了力量而完全迷失自己,保持了起碼的理智與克制……果然,邪修之路,任重而道遠啊!」

  ……

  旁邊,沈烈騎在馬上,臉上的表情極其精彩。

  他剛才都準備親眼見證傳說了,結果趙風行跑了。

  跑得比兔子還快,那狼狽的樣子,像極了那些在戰場上被追著砍的潰兵。

  「我趙風行,從來都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突然,他腦子裡沒由來地響起了趙風行之前的話,頓時忍俊不禁。

  他忍著笑,咳嗽一聲。

  「咳~那個,公子,人跑了。」

  曹筆白了他一眼。

  「我知道。」

  沈烈連忙拱手誇讚道:「公子果然神威,不戰而屈人之兵。」

  曹筆擺擺手,一臉的鬱悶:「跟我沒關係,他自己跑的。」

  沈烈見狀,嘴角猛抽。

  他看出來了,這位公子,其實是動了殺心的,只是在等對方發難。

  結果趙風行不知為何,突然服軟,直接跑了。

  這種感受,就像煮熟的鴨子撲稜稜飛了的感覺,比挨了一悶棍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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