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亂世為何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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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覺得,這亂世是誰造成的?」

  曹筆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突然問了一個看似奇怪的問題。

  周娘子微微一怔,隨即輕聲道:「妾身沒有仔細想過這個問題。

  不過恩公既然好奇,那妾身便說說自己的粗陋見解。」

  曹筆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首先,在妾身看來,這亂世,不是誰一個人造成的。

  而是一群人,或者說,一個大的群體。」

  周娘子想了想,緩緩道:「這裡面,有制度的原因,有社會的原因,有天災的原因……但歸根結底,還是利益的原因。」

  曹筆看著她,眼神示意她繼續說。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一旦利益分配不均,這天下就會亂。」

  她頓了頓,指向那些流民。

  「他們為什麼逃難?

  因為種出來的糧食被收走了,養出來的牲口被搶走了,活不下去了。」

  又指了指北邊。

  「凶骨族為什麼年年南下?因為他們缺糧缺鐵,搶比換划算。」

  再指了指南邊。

  「毛魯族為什麼鬧?因為他們當中有一部分,想從山裡出來,想要更好的地盤,更多的獵物。」

  最後,她收回手,看著曹筆。

  「而朝廷這邊,當官的要撈錢,當兵的要吃空餉,當商人的要發國難財。

  每個人都想多拿一點,少出一點。

  拿的人多了,出的人少了,剩下的那撥人,就活不下去了。」

  曹筆聽著,心裡忽然冒出前世在網上看到的一句話。

  「所以亂世的本質,是分贓不均?」

  他問。

  周娘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恩公這話,說得真透。」

  她說:「妾身想了半天,不如您這四個字。」

  曹筆聞言,不禁翻了個白眼兒,這馬屁拍得也太明顯了吧?

  不過好爽!

  怪不得以前那些領導那麼喜歡會說話的馬屁精,原來,這感覺是真不錯啊!

  這個女人,幾句話就把這爛透的世道,拆解得清清楚楚。

  不是只會施捨的善人,不是只會劍法的女眷。

  曹筆忽然想,她若是生在前世,大概是什麼樣的人?

  高管?CEO?還是什麼大企業的掌門人?

  反正不會是坐在辦公室里加班的牛馬。

  不像自己,穿越前是牛馬,穿越後,也不過是一個只會靠系統的普通人。

  周娘子愣了一下,她從未見過這種表情。

  眼皮翻上去,露出眼白,整張臉瞬間變得,怎麼說呢,有點嫌棄,有點無奈,又有點好笑。

  但她幾乎是瞬間就懂了。

  恩公這個表情的意思是:你少來,我知道你在拍馬屁,但我接受了。

  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曹筆看著她,她也看著曹筆。

  然後她笑得更厲害了,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角溢出淚花。

  「恩公……」

  她一邊笑一邊說:「您這個表情,妾身從未見過,恩公真是個有趣的人。」

  曹筆沒說話,只是心想:翻個白眼就有趣了?這人的笑點也太低了。

  錦袍公子跟在後面,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見姨母笑得那麼開心,那種開心,和平時不一樣。

  平時姨母也會笑,但那是禮貌的笑,客氣的笑,應付人的笑。

  可現在這個笑,哪怕姨父在世的時候,也極少見,更多的是端莊。

  他忽然覺得,強大真好,不僅能夠給人安全感,還能夠幫人掃除一切煩惱。

  ……

  流民們跪在地上,等著領吃的。

  他們中有人抬起頭,正好看見那一幕,那位給他們吃的,指了活路的夫人,正在和一個穿著破麻衣的年輕人說話。


  說著說著,夫人笑了。

  笑得很好看。

  那個年輕人呢?

  穿著一身破衣,腳上的鞋還露著腳趾,看起來和他們差不多。

  可夫人為什麼對他笑?

  流民們面面相覷,疑惑重重。

  「那人是誰?」

  「不知道,跟咱們差不多吧?」

  「不對,你看夫人對他說話的樣子,很……很那個……」

  「哪個?」

  「就是……很客氣。」

  流民們更不解了。

  一個穿著破衣,露著腳趾的人,讓一位出手闊綽的夫人這麼客氣地對待?

  他們想不明白。

  但他們都記住了那張臉。

  風吹過。

  夫人的衣角飄起來,那個年輕人的破麻衣也飄起來。

  一匹錦緞,一塊破布。

  但飄起來的弧度,是一樣的。

  ……

  「轟轟轟~轟轟轟~~」

  官道後方,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不是雷聲,是馬蹄。

  大量的馬蹄,重重踩在官道上,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流民們齊刷刷抬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遠處,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周娘子臉色微變,當即勒住馬。

  「快,把馬車往邊上靠!」

  她低聲吩咐護衛:「讓他們先過。」

  護衛們連忙驅趕馬車,往官道一側避讓。

  流民們更是驚慌失措,連滾帶爬地往兩邊躲,有人摔倒,有人跌跌撞撞鑽進草叢。

  曹筆騎馬跟在馬車旁邊,目光落在那片越來越近的煙塵上。

  那支軍隊來得極快。

  馬蹄聲如雷鳴,塵土如黃龍,眨眼間已經衝到近前。

  至少兩百騎。

  清一色的披甲騎兵,甲冑鋥亮,長槍如林。

  戰馬高大,喘著粗氣,噴出的白霧在冷空氣中散開。

  最前面的是一個中年武將,騎著一匹純黑的高頭大馬,身披鎧甲,腰懸長刀。

  他國字臉,濃眉,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個久經沙場的老手。

  騎兵們列隊而來,氣勢如虹。

  周娘子已經退到路邊,低著頭,姿態放得很低。

  中年武將突然勒住韁繩,停了下來。

  他先掃了一眼那幾輛馬車,又看了看那幾個護衛。

  護衛們身上有傷,有的胳膊纏著布條,有的臉上帶著剛結痂的刀痕。

  他們的衣服上沾著血跡,已經幹了,變成暗紅色。

  錦袍公子身上也沾了血,衣擺上還有幾道裂口。

  紅衣婦人身上也多有血污,袖口血跡尤為明顯,裙擺上有泥土,臉上雖已擦淨,但眉宇間仍帶著疲憊。

  然後,中年武將的目光落在曹筆身上。

  就一眼,他便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紅衣婦人。

  「這位夫人,末將冒昧。」

  他抱了抱拳,語氣很客氣:「敢問可是從南邊來的,去往雲城?」

  周娘子微微一怔,隨即還禮。

  「正是,這位將軍有何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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