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 章 明王尊像
地窟深邃，甬道錯綜。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尚未散盡的灼熱雲氣殘留的焦糊與金屬腥甜，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以及一種更加深沉、粘膩、仿佛陳年香灰混合了腐敗內臟的、專屬於邪異祭祀的惡臭。石壁與地面濕滑，覆蓋著暗紅色的、類似乾涸血漿與某種油脂混合的污漬，踩上去發出令人不適的黏膩聲響。
厲鋒一馬當先，周身血光如一層薄薄的鎧甲，將周圍渾濁的空氣與不祥的氣息推開數尺。他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兩點幽幽鬼火，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拐角、每一處陰影。修羅戰場的本能告訴他，這地下深處潛藏的危險，遠比地上那些不中用的佛修屍骸要恐怖得多。
敖莽緊隨其後，離火真罡在體表形成一層躍動的赤紅光暈，既照亮了前路，也驅散著周圍的陰寒與濕氣，火光映照在他剛毅的臉上，躍動著興奮與警惕交織的光芒。蘇芷周身環繞著淡淡的冰藍寒氣，所過之處，腳下凝結出細碎的冰晶，隔絕了地面的污穢，她眼神清冷，神識如水銀瀉地，仔細感知著周圍任何一絲靈氣或邪氣的異動。
田小園被護在中間，小臉慘白如紙，緊緊抓著蘇芷的衣角，身體微微發抖。越是深入，她感知中那股混亂、痛苦、扭曲且帶著貪婪「飢餓感」的「聲音」就越是清晰，如同無數怨魂在她耳邊嘶嚎、囈語，讓她幾乎要崩潰。但李長安沉穩的聲音不時通過神念傳來，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讓她勉強維持著感知，為隊伍指引著那「東西」移動的方向。
李長安走在最後，步伐不疾不徐。他手中托著那枚非金非玉的「化金毒雲葫」，葫口微微開啟，一縷若有若無的淡金色霧氣縈繞在葫蘆口，隨時可以激發。他的神識同樣外放，但更加內斂、精細，如同最靈敏的探針，不僅感知著能量波動，更在分析著這地窟的結構、牆壁上殘留的扭曲符文、以及空氣中那越來越濃郁的、屬於某種「非人」存在的壓抑感。
甬道傾斜向下，越來越深，越來越開闊。沿途的景象觸目驚心：散落的殘破法器、碎裂的念珠、染血的僧袍碎片隨處可見，更有一些地方殘留著大片大片的、仿佛被強酸或高溫瞬間熔蝕過的痕跡，那是灰白毒雲肆虐後的狼藉。偶爾能看到一兩具未來得及完全化作塵埃的焦黑骸骨，以扭曲的姿態嵌在牆壁或地面上，無聲訴說著臨死前的痛苦。
空氣中開始迴蕩起若有若無的、非人的聲音。起初是低沉的、如同無數人重疊在一起的、意義不明的囈語，帶著哭腔，又帶著詭異的虔誠。漸漸地，那聲音開始變得清晰、連貫，雖然依舊混雜，卻逐漸匯聚成一種低沉、嗡鳴、充滿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某種機械般冰冷感的……誦經聲。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是佛經。但誦念的語調毫無佛門應有的慈悲、平和、智慧，反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強制、冰冷的邏輯，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金屬摩擦般的異質感。
五人心中凜然，腳步不停，但更加警惕。那「東西」，果然與佛門有關，而且似乎正在「甦醒」，或者……正在進行某種最後的「成型」？
「左轉……下面……有個很大的空洞……『它』……就在那裡……快……快出來了……」 田小園帶著哭腔的傳音在眾人腦海中響起，指向左側一條更加寬闊、傾斜角度更大的甬道。
厲鋒毫不猶豫，轉向而入。甬道盡頭，隱約可見暗紅色的、如同脈搏般跳動著的微光。
誦經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仿佛就在耳邊響起：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
當他們終於走出甬道，眼前豁然開朗，但眼前的景象，卻讓即便是身經百戰的厲鋒、見多識廣的敖莽和蘇芷，乃至早有心理準備的李長安，都瞬間瞳孔收縮，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洞窟，穹頂高不見頂，隱沒在黑暗之中。洞窟中央，是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坑洞邊緣並非岩石，而是由無數扭曲的、仿佛血肉與暗金色金屬、黑曜石混合而成的、不斷蠕動、流淌著粘稠暗紅液體的詭異物質構成，如同一個巨大無比的、活著的傷口，又像是什麼怪物的腹腔。
坑洞中心，粘稠的暗紅液體如同沸騰般翻滾，一個龐然大物，正緩緩從「血池」之中「生長」出來。
那是一座高達十餘丈的、通體呈現暗金色的雕像，或者說，是某種介於雕像與活物之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它有近似人形的軀幹，但更加魁梧、猙獰，肌肉線條誇張如同虬結的岩石，卻又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軀幹兩側，並非雙臂，而是整整八條手臂！每條手臂都肌肉賁張，姿態各異，或結印，或持物（但手中空無一物，只有凝固的抓握姿態），或作忿怒捶打狀。
它的頭顱，是一張威嚴、怒目、卻又詭異無比的臉龐。怒目圓睜，獠牙外露，是標準的明王忿怒相。但這張臉上，卻沒有絲毫生靈應有的情緒，只有一種冰冷的、凝固的、仿佛用最堅硬的金屬澆築而成的威嚴。它的雙眼，是兩團緩緩旋轉的、暗紅色的漩渦，其中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扭曲的符文在生滅，散發出混亂而暴戾的紅光，照亮了整個洞窟，也映在闖入的五人臉上。
而在它的胸膛正中，心臟的位置，有一個巨大的、貫穿前後的、邊緣不規則的空洞！空洞周圍，暗金色的「血肉」扭曲翻卷，殘留著焦黑與腐蝕的痕跡，甚至能看到內部類似齒輪、管道、但更加怪誕的、仿佛生物組織與機械混合的結構。絲絲縷縷暗紅色的、帶著濃郁腥甜佛力與瘋狂意念的能量流，正從空洞中不斷逸散出來，又被周圍的「血肉」緩慢吸收、修補。
這座八臂明王像的下半身，還浸泡在沸騰的暗紅「血池」中，正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向上「生長」，試圖完全脫離「血池」。每一次蠕動，都引得整個洞窟微微震顫，那暗紅「血池」翻湧，散發出更加濃郁的惡臭與邪異能量。
而剛才那清晰、連貫、冰冷威嚴的誦經聲，正是從這尊巨大的、活著的、胸膛有個大洞的八臂明王像口中發出！
它的嘴唇（如果那金屬與血肉混合的構造能稱為嘴唇）並未開合，聲音仿佛直接從那暗金色的軀幹內部，從那個空洞中，從整個洞窟的每一寸岩壁、每一縷空氣中共振發出：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
聲音宏大，冰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詰問，在這巨大的地下空間中迴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心神都為之所奪。
緊接著，那明王像仿佛自問自答，又或者體內有另一個意識在回應，換了一種稍顯急促、但同樣冰冷機械的語調：
「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
然後，最初那個威嚴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最終審判：
「佛言：『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則是如來。』」
赫然是《金剛經》中，佛陀破除「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直指「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的核心段落！此刻被這尊邪異、破損、仿佛從最深沉噩夢中爬出的明王像，用如此冰冷、威嚴、毫無佛性可言的聲音誦出，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荒誕、邪異與……恐怖！
「這……這是什麼東西？！」 敖莽倒抽一口涼氣，離火真罡不受控制地升騰而起，映照著他臉上難以置信的驚駭，「明王？苦禪寺那幫禿驢搞出來的？這他娘的是明王？這是個什麼怪物？！」
厲鋒血色的瞳孔縮成了針尖，渾身血煞之氣瘋狂涌動，如同面臨天敵的凶獸，他死死盯著明王像胸膛那個猙獰的空洞，聲音嘶啞：「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是『造』出來的！用那些禿驢的血肉、神魂、佛力，還有這地脈中的陰煞邪能，強行『捏合』出來的怪物！它在……模仿佛？不，它在扭曲佛！」
蘇芷清冷的容顏上也滿是凝重與厭惡，她感受到那明王像散發出的、混亂而強大的氣息，以及那種冰冷、機械、卻帶著吞噬一切欲望的意念，低聲道：「它不完整……胸膛的空洞，是致命傷，也是它力量外泄、無法完全掌控的源頭。但即便如此……它的氣息，已遠超化神，至少是……煉虛層次！而且，還在緩慢增強！它在吸收下面那『血池』的力量，修復自身！」
田小園已經嚇得癱軟在地，指著那明王像，語無倫次：「就是它！就是它！那個『餓』的東西！它在吃……吃下面的『血』！也在吃……吃那些死掉的和尚的『念頭』！它在……長出來！」
李長安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猜到了地下有東西，但沒想到是這麼一個玩意兒！一尊用邪法、血肉、神魂、地脈邪能「製造」出來的、破損的、會念《金剛經》的八臂明王像？這苦禪寺到底在搞什麼鬼？！逆轉戰局？靠這個扭曲的怪物？
而且，煉虛層次！哪怕是不完整的、有致命破綻的煉虛，也絕非他們五個化神期（而且田小園基本可以忽略戰鬥力）能夠正面抗衡的！更何況，這鬼地方顯然是它的主場，下面那沸騰的「血池」一看就不是善茬！
就在五人被這駭人景象震懾的瞬間，那尊八臂明王像似乎終於「注意」到了這群不速之客。
它那緩緩旋轉的、暗紅色的雙眼漩渦，猛地定格，如同探照燈般，射出兩道實質般的、充滿混亂、暴戾與冰冷審視意味的紅光，籠罩了洞口處的五人！
宏大、冰冷、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不再是誦經，而是直接的質問，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五人的神魂之上：
「爾等何人？擾吾清淨，壞吾法軀，阻吾圓滿，當墜無間，受業火焚身之苦！」
伴隨著這聲音，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壓轟然降臨！那不是生靈的威壓，而是某種冰冷、浩大、帶著規則扭曲意味的「場」！洞窟地面那粘稠的暗紅「血池」劇烈翻騰，升起無數粘稠的、仿佛擁有生命的血線，如同觸手般在空中舞動！明王像那八條手臂，也開始緩緩活動，暗金色的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恐怖的力量在其中凝聚！
殺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洞窟！
煉虛層次的威壓如山如岳，伴隨著那冰冷的質問與洞窟內驟然狂舞的血色觸手，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五人！
「散開！」 李長安厲喝一聲，身形沒有絲毫猶豫，在紅光鎖定、威壓臨身的剎那，便已催動法力，腳下步伐玄奧一變，不再是尋常的遁法，而是他前世身為「亂真師」時，於紅塵萬丈、市井百態中磨礪出的、最擅藏形匿跡、混淆感知的「魚龍百變步」！身形如水中游魚，空中柳絮，於間不容髮之際，以一個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從兩道紅光的交錯鎖定與數條抽打而來的血色觸手縫隙中滑了出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第一波攻擊。
與此同時，他手中那「化金毒雲葫」葫口一傾，並非噴吐毒霧，而是射出一道凝練如針、無色無影的「無相破法針」——這是他以丹道手法，萃取數種能污穢、遲滯靈力運轉的稀有金石之毒，混合一絲自身「無」之特性的法力凝練而成，專破各種護體罡氣、能量屏障，陰損刁鑽！
毒針悄無聲息地射向明王像胸膛那巨大的空洞！攻敵必救，亦是試探其虛實！
另一邊，厲鋒反應同樣迅捷，低吼一聲，周身血光暴漲，竟不閃不避，反手拔出身側那柄一直未曾出鞘的、仿佛由血晶凝結而成的猙獰長刀——「血獄斬業刀」！刀身爆發出沖天的血煞與殺伐之氣，隱隱有修羅戰場的虛影浮現，一刀斬出，血色刀罡凝如實質，帶著斬斷業力、破滅萬法的慘烈意志，悍然劈向抽向他的數條血色觸手！他走的是以殺證道、一往無前的修羅路，面對強敵，唯有以攻對攻！
敖莽怒吼，離火真罡全力爆發，雙拳瞬間變得赤紅如烙鐵，一拳轟出，熾烈的離火凝聚成一頭仰天咆哮的火龍虛影，狠狠撞向籠罩而來的威壓與紅光，要以最爆裂的陽火之力，焚盡一切邪祟！蘇芷玉指連彈，道道冰晶凝結的「玄冰刺」後發先至，精準地射向那些血色觸手的關節、連接處等看似薄弱之地，寒氣四溢，意圖凍結、遲滯其動作。田小園早已嚇得癱坐在地，但生死關頭，也本能地激發了某種保命神通，身周泛起一層微弱的、充滿生機的翠綠光暈，竟將那沉重威壓抵消了小半，讓她勉強能趴伏在地，減少存在感。
然而，煉虛與化神，乃是天塹！
明王像甚至未曾移動分毫，只是那暗紅色的雙眼漩渦微微一閃。
「痴愚凡夫，不識真佛，妄動無明。」 冰冷威嚴的聲音如同宣告。
李長安那陰險刁鑽的「無相破法針」，在接近明王像身周三丈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由無數細密金色梵文構成的牆壁，發出「嗤」的一聲輕響，毒針上的靈光瞬間黯淡，蘊含的奇毒竟被那梵文牆壁上流轉的、混雜了佛力與邪能的詭異力量直接「度化」或「污染」，消弭於無形！甚至連那牆壁都未能撼動分毫！
厲鋒那足以斬斷尋常化神修士護體靈光的「血獄斬業刀罡」，劈在血色觸手上，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火星四濺！觸手被劈得向後盪開，表面出現深深的刀痕，暗紅液體飛濺，但那刀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著癒合！更可怕的是，刀罡中蘊含的血煞殺伐之氣，似乎被那觸手吸收了一部分，反而讓其色澤更加暗沉，氣息更加凶戾！
敖莽的離火龍拳，轟在威壓與紅光之上，如同泥牛入海，僅僅讓那紅光蕩漾了一下，便消散無形，反噬之力震得他氣血翻騰，連退數步。蘇芷的玄冰刺倒是成功刺入了觸手，冰寒之力蔓延，讓幾條觸手動作微微一僵，但下一刻，觸手內部湧出更濃稠的暗紅液體，瞬間將冰晶腐蝕、融化，速度幾乎不受影響！
雙方的差距，大到令人絕望！這還僅僅是明王像隨意的一瞥，以及那「血池」自發凝聚的觸手攻擊！
五人心中皆是一沉。這怪物的防禦和恢復力，遠超想像！而且，它似乎能吸收、轉化、甚至克制他們的攻擊！那環繞周身的梵文金牆，蘊含著某種極高層次的佛門法理（雖然被扭曲），對能量攻擊有著極強的防禦和「淨化」能力。那血色觸手則充滿了地脈陰煞與血肉邪能，堅韌無比，還能吸收負面能量強化自身！
不可力敵！
這個念頭瞬間浮現在每個人心中。
然而，就在李長安心中急轉，思考脫身之策，甚至準備動用某些壓箱底、但代價巨大的保命手段時，他敏銳地發現了一個極其不協調的細節——
那尊八臂明王像，自他們闖入至今，除了轉動頭顱（或者說那雙眼睛漩渦），以威壓和「血池」觸手攻擊外，它的身體，尤其是浸泡在「血池」中的下半身，以及那八條猙獰的手臂，竟然沒有移動過分毫！甚至，當厲鋒的刀罡和血色觸手對撞，勁氣四溢時，明王像那龐大的身軀，也未曾有過絲毫晃動，仿佛紮根在了那「血池」之中！
它的攻擊範圍，似乎僅限於「血池」能量所能觸及的極限，以及那雙眼睛紅光所能籠罩的區域。它甚至沒有試圖向前邁出哪怕一步，離開那沸騰的暗紅「血池」！
難道……
李長安眼中精光一閃，一個大膽的猜測湧上心頭。他再次施展「魚龍百變步」，險險避開兩條橫掃而來的觸手，同時口中疾呼：「厲道友，攻它下盤，血池連接處！敖道友，離火轟擊它身後岩壁，製造混亂！蘇道友，寒氣牽制觸手，不必強攻！田道友，感知它與血池的能量連接！」
厲鋒聞言，雖不明所以，但基於對李長安此前布局的信任，血刀一轉，不再與觸手硬拼，而是化作一道血色閃電，直劈明王像浸泡在「血池」中的大腿根部連接處！敖莽也是毫不遲疑，不管有用沒用，雙拳連轟，一道道離火拳勁不再攻向明王像本體，而是轟向其身後、側方的洞窟岩壁，炸得亂石紛飛，煙塵瀰漫，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干擾了那紅光的鎖定和觸手的攻擊軌跡。蘇芷法訣一變，寒氣不再凝聚冰刺，而是化作漫天冰霧，籠罩向那些揮舞的觸手，雖然無法凍結，但極大遲滯了其速度。田小園強忍恐懼，將感知力集中到明王像與下方「血池」的連接處。
「無畏掙扎，徒增業障。」 明王像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對眾人的戰術變化毫不在意。那環繞周身的梵文金牆光芒微漲，輕易擋住了厲鋒斬向連接處的血刀，甚至將血刀震得嗡鳴作響，厲鋒虎口迸裂，鮮血直流。它的防禦，似乎毫無死角。
然而，李長安要的不是擊破防禦，而是驗證！
就在厲鋒攻擊被阻的瞬間，李長安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死死鎖定明王像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尤其是它的雙腳、腿部的筋肉、以及與「血池」接觸的部分。
沒有！一絲一毫移動的意圖和跡象都沒有！ 甚至，當厲鋒的血刀斬在連接處上方的金牆上時，明王像浸泡在「血池」中的小腿部位，那些暗金色的、如同血肉與金屬混合的「皮膚」下，有無數細密的、仿佛根須或血管般的東西驟然亮起暗紅的光芒，瘋狂地從「血池」中抽取著暗紅液體，通過某種方式輸送、灌注到上方的金牆之中，增強防禦！
它，無法離開「血池」！至少，在徹底「生長」完成、脫離「血池」之前，它無法移動！它的力量來源、防禦支撐、甚至可能包括其存在的根基，都牢牢繫於下方那沸騰的、邪惡的「血池」！
這是一個致命的弱點！也是一個天大的機會！
「它動不了！」 李長安厲聲喝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與決絕，「它的根基在血池！力量傳輸有延遲，防禦雖強，但必有極限！而且，它似乎無法離開血池範圍攻擊！我們無需與它硬拼！」
此言一出，厲鋒、敖莽、蘇芷精神都是一震！田小園也猛地抬起頭，帶著希冀看向李長安。
「那怎麼辦？這烏龜殼太硬了！老子的離火根本燒不動！」 敖莽一邊躲閃被遲滯的觸手，一邊吼道。
「攻其必救，或斷其根基！」 厲鋒擦去虎口鮮血，血眸中凶光閃爍，看向那沸騰的「血池」。
「不可！」 李長安立刻否定，「那血池詭異，能量層級極高，且與地脈相連，貿然攻擊，恐引動更可怕的反噬，或加速它脫離血池！」 他語速極快，腦中念頭飛轉，一個計劃迅速成型，「它出不來，我們便不進去！但我們可以布陣！以陣法之力，引動天雷地火，遠程轟擊！此地雖是地下，但山體並非完全封閉，方才我等灌入的雲氣能進來，說明有隙可乘！且此地經年陰煞匯聚，又經那血池與這怪物抽取，地脈失衡，正是引動天雷地火之良機！」
「布陣？」 蘇芷揮灑冰霧，眉頭微蹙，「此獠威能驚人，尋常陣法恐難傷其分毫，且布陣需要時間與材料……」
「無需殺傷，只需困鎖、干擾、削弱，最終引動天地之威，給予致命一擊！」 李長安眼神銳利如刀，快速說道，「我有一陣，名曰『五行鎖靈，天雷地火引』！需藉此地五行失衡之氣，布下鎖靈之基，擾亂其能量汲取；再以雷符、火符為引，溝通此地因陰煞過盛而積蓄的雷火之氣，引動天雷（地下陰雷）地火（地脈毒火）！此陣布設不求精細完美，但求引動天地之勢，以勢壓之！它被困血池，便是活靶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然則布此陣，需有人牽制此獠，為我爭取時間！厲道友勇悍，可為先鋒，正面佯攻，吸引其注意力，但切記游斗，不可硬撼！敖道友離火熾烈，可助我布置火行陣基，並隨時以離火真罡激發地火！蘇道友寒冰精妙，可布水行（轉化為寒冰變種）陣基，並以寒氣遲滯血池與觸手！田道友感知敏銳，需為我指明地脈節點與能量流動薄弱處，以便我布設鎖靈核心與引雷之樞！」
「此陣若成，當有七成把握，重創甚至轟殺此獠！縱使不成，亦可極大削弱其力，為我等創造脫身或進一步應對之機！」 李長安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這自信並非完全源於他自身的陣道修為，更源於他前世經歷無數險境、於絕境中尋求生機的豐富經驗，以及此刻對敵我形勢、環境要素的精準判斷！
厲鋒深深看了李長安一眼，沒有問「你如何懂得此等陣法」之類的廢話，只是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血腥的笑容：「好！老子就去會會這鐵疙瘩！看看它能奈我何！」 話音未落，他已再次揮刀，血煞沖霄，主動朝著明王像衝去，刀光如血浪，專門斬向那些揮舞的觸手與明王像相對「脆弱」的眼部紅光，雖無法造成實質傷害，但騷擾、挑釁之意十足。
敖莽也來了精神：「布陣？這個我在行！南明離火殿的煉器爐下面，老子都刻過引火陣！李道友，你說，火行陣基布在哪兒？」
蘇芷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決然：「可。水行陣基，交給我。」
田小園也掙扎著爬起來，小臉依舊蒼白，但眼神堅定了一些：「我、我盡力感知！」
見眾人並無異議，且迅速進入角色，李長安心中一定。他不再猶豫，身形如同鬼魅，避開一條橫掃而來的觸手，來到洞窟邊緣一處相對乾燥的岩壁下。他伸手在腰間一個不起眼的灰布袋子上一拍——這是他偽裝身份時，用來存放一些「雜貨」的低階儲物袋，此刻正好用來掩飾。
實際上，他神識沉入自身那更加隱秘的儲物空間（得自前世「亂真師」的偽裝寶物之一），迅速取出了幾樣東西：數十枚閃爍著各色微光的下品靈石（來自青雲宗那寒酸的補給，以及他之前收集的）、幾塊顏色暗沉、蘊含不同屬性靈氣的礦石（來自廢棄礦洞）、幾張他閒暇時繪製的、品階不高但足夠用的「聚靈符」、「加固符」，以及最重要的——幾枚他之前以「兜率宮仙吏」身份為掩護，暗中以丹道手法結合符陣知識煉製的特殊「五行雷火符種」！
他自稱「兜率宮灑掃仙吏」，不過是初入此界時，為解釋自身對草木、金石、乃至一些粗淺陣法、丹道的「了解」而編造的身份。他真正的根腳，乃是那行走於三教九流、諸天萬界邊緣，以「扮演」與「偽造」為生，精通幻化、遁術、藥理、毒術、機關、陣法等雜學，甚至能短暫蒙蔽天機、偽裝身份的「亂真師」！以及，另一重更加隱秘、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釐清的、似乎與「道」之本源相關的奇異狀態。
此刻，面對這無法力敵的邪物，他必須動用一些「亂真師」的真正手段，以及那更為玄妙的、對能量與物質本質的「理解」與「引導」能力。
只見李長安雙手如穿花蝴蝶，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道道殘影。他先以指代筆，法力為墨，在選定的岩壁上迅速勾勒出一個個玄奧的符文，這些符文並非此界常見，而是夾雜了一些前世「亂真師」傳承中、用於模擬、引導天地元氣的古老紋路。他將靈石、屬性礦石按照特定方位嵌入符文節點，以聚靈符、加固符進行穩定和增幅。
「敖道友！離位，三丈外那處赤色岩壁凹陷，嵌入火靈石，以你離火真罡點燃此符！」 李長安一邊布設核心陣紋，一邊頭也不回地喝道，同時屈指一彈，一枚赤紅色的「雷火符種」飛向敖莽指定位置。
「好嘞！」 敖莽應聲而動，精準定位，將一枚火屬性靈石拍入岩壁凹陷，同時接過符種，以離火真罡激發，按在靈石之上！嗡！赤紅光芒亮起，符種與靈石、岩壁地氣隱隱共鳴，一道微弱的火行靈氣被引導、固定下來。
「蘇道友！坎位，左前方那處滲水石筍下方，嵌入水靈石，以此符調和，轉寒冰之氣！」 又一枚冰藍色的符種飛向蘇芷。
蘇芷身影飄忽，避開一條觸手，玉指輕點，寒氣縈繞，依言布下。
「田道友！坤位，你腳下七步，地氣淤塞之處，可能感應？布土行節點，以穩陣基！」
「能、能感覺到！那裡堵住了！」 田小園強忍恐懼，跑到指定位置，小手按地，翠綠光暈微微一閃，竟暫時疏通了一絲地氣。李長安隨即彈出一枚土黃色的符種和一塊土屬性礦石，田小園手忙腳亂地按李長安之前的指導，將其安置在疏通處。
李長安自己，則遊走於巽（風）、震（雷）、兌（澤）、艮（山）等方位，以剩餘的靈石、礦石、符籙，快速布設著相應的節點。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對能量的感知與操控精細入微，往往能藉助洞窟中天然的地形、殘留的靈氣痕跡、甚至那「血池」散發出的混亂能量波動，來輔助布陣，事半功倍。這絕非一個普通「兜率宮灑掃仙吏」所能有的陣道造詣！
厲鋒在明王像前方縱橫捭闔，血刀如龍，將一道道血色刀罡斬向明王像的雙眼、手臂關節、甚至嘗試攻擊其胸膛的空洞，雖屢屢被梵文金牆擋住，但也成功吸引了明王像大部分的「注意力」。那冰冷的誦經聲不時響起，帶著一絲被螻蟻騷擾的不耐：
「狂徒執刃，向佛逞凶，當入阿鼻，永世沉淪。」
血色觸手的攻擊更加狂暴，但都被厲鋒以精妙的血海身法和悍勇的刀法險險避開或格擋，偶爾被抽中，修羅魔體強橫，也僅是小傷。敖莽和蘇芷在布陣間隙，也以離火、寒冰遠程支援，干擾觸手，為厲鋒分擔壓力。
隨著李長安的陣法節點一個個被點亮，洞窟之中，隱隱開始有了一種奇異的韻律。混亂的陰煞邪能、血池的暴戾氣息、甚至明王像散發的威壓，都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開始變得不那麼穩定。尤其是五行節點所在之處，靈氣開始有序流轉，雖然微弱，卻如同在渾濁的泥潭中，投入了幾顆淨水石。
明王像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那雙暗紅色的漩渦眼眸，猛地轉向正在巽位布設最後幾個符文的李長安！它從那快速成型的陣法中，感受到了一絲威脅——並非力量層次的威脅，而是一種能擾動此地能量平衡、甚至可能引動它不願面對之物的威脅！
「爾等螻蟻，安敢壞吾淨土，亂吾法儀？」 宏大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怒意。那沸騰的「血池」猛地掀起滔天血浪，更多的、更粗壯的血色觸手咆哮而出，如同無數巨蟒，從各個方向，鋪天蓋地地罩向李長安！同時，它胸膛那巨大的空洞中，暗紅光芒急劇閃爍，一道凝練無比的、蘊含著混亂佛力與瘋狂意念的暗紅色光柱，開始醞釀，鎖定了李長安！
「李道友小心！」 厲鋒怒吼，不顧自身，血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化作一道血色驚鴻，斬向那正在醞釀的光柱！敖莽和蘇芷也同時全力出手，離火與寒冰如同風暴般席捲向那些觸手，試圖為李長安爭取時間！
李長安卻恍若未聞，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最後的布陣之中。指尖法力吞吐，勾勒出最後一道連接所有五行節點的核心陣紋，同時，將懷中那枚他一直貼身收藏的、以丹道秘法煉製的、蘊含著一絲「無」之特性的「混沌歸元符種」，輕輕按在了陣眼中心！
「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五行鎖靈，」 李長安低喝，聲音不大，卻仿佛引動了冥冥中的某種律動，「啟！」
「嗡——！！！」
整個洞窟，猛地一震！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尚未散盡的灼熱雲氣殘留的焦糊與金屬腥甜，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以及一種更加深沉、粘膩、仿佛陳年香灰混合了腐敗內臟的、專屬於邪異祭祀的惡臭。石壁與地面濕滑，覆蓋著暗紅色的、類似乾涸血漿與某種油脂混合的污漬，踩上去發出令人不適的黏膩聲響。
厲鋒一馬當先，周身血光如一層薄薄的鎧甲，將周圍渾濁的空氣與不祥的氣息推開數尺。他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兩點幽幽鬼火，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拐角、每一處陰影。修羅戰場的本能告訴他，這地下深處潛藏的危險，遠比地上那些不中用的佛修屍骸要恐怖得多。
敖莽緊隨其後，離火真罡在體表形成一層躍動的赤紅光暈，既照亮了前路，也驅散著周圍的陰寒與濕氣，火光映照在他剛毅的臉上，躍動著興奮與警惕交織的光芒。蘇芷周身環繞著淡淡的冰藍寒氣，所過之處，腳下凝結出細碎的冰晶，隔絕了地面的污穢，她眼神清冷，神識如水銀瀉地，仔細感知著周圍任何一絲靈氣或邪氣的異動。
田小園被護在中間，小臉慘白如紙，緊緊抓著蘇芷的衣角，身體微微發抖。越是深入，她感知中那股混亂、痛苦、扭曲且帶著貪婪「飢餓感」的「聲音」就越是清晰，如同無數怨魂在她耳邊嘶嚎、囈語，讓她幾乎要崩潰。但李長安沉穩的聲音不時通過神念傳來，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讓她勉強維持著感知，為隊伍指引著那「東西」移動的方向。
李長安走在最後，步伐不疾不徐。他手中托著那枚非金非玉的「化金毒雲葫」，葫口微微開啟，一縷若有若無的淡金色霧氣縈繞在葫蘆口，隨時可以激發。他的神識同樣外放，但更加內斂、精細，如同最靈敏的探針，不僅感知著能量波動，更在分析著這地窟的結構、牆壁上殘留的扭曲符文、以及空氣中那越來越濃郁的、屬於某種「非人」存在的壓抑感。
甬道傾斜向下，越來越深，越來越開闊。沿途的景象觸目驚心：散落的殘破法器、碎裂的念珠、染血的僧袍碎片隨處可見，更有一些地方殘留著大片大片的、仿佛被強酸或高溫瞬間熔蝕過的痕跡，那是灰白毒雲肆虐後的狼藉。偶爾能看到一兩具未來得及完全化作塵埃的焦黑骸骨，以扭曲的姿態嵌在牆壁或地面上，無聲訴說著臨死前的痛苦。
空氣中開始迴蕩起若有若無的、非人的聲音。起初是低沉的、如同無數人重疊在一起的、意義不明的囈語，帶著哭腔，又帶著詭異的虔誠。漸漸地，那聲音開始變得清晰、連貫，雖然依舊混雜，卻逐漸匯聚成一種低沉、嗡鳴、充滿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某種機械般冰冷感的……誦經聲。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是佛經。但誦念的語調毫無佛門應有的慈悲、平和、智慧，反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強制、冰冷的邏輯，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金屬摩擦般的異質感。
五人心中凜然，腳步不停，但更加警惕。那「東西」，果然與佛門有關，而且似乎正在「甦醒」，或者……正在進行某種最後的「成型」？
「左轉……下面……有個很大的空洞……『它』……就在那裡……快……快出來了……」 田小園帶著哭腔的傳音在眾人腦海中響起，指向左側一條更加寬闊、傾斜角度更大的甬道。
厲鋒毫不猶豫，轉向而入。甬道盡頭，隱約可見暗紅色的、如同脈搏般跳動著的微光。
誦經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仿佛就在耳邊響起：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
當他們終於走出甬道，眼前豁然開朗，但眼前的景象，卻讓即便是身經百戰的厲鋒、見多識廣的敖莽和蘇芷，乃至早有心理準備的李長安，都瞬間瞳孔收縮，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洞窟，穹頂高不見頂，隱沒在黑暗之中。洞窟中央，是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坑洞邊緣並非岩石，而是由無數扭曲的、仿佛血肉與暗金色金屬、黑曜石混合而成的、不斷蠕動、流淌著粘稠暗紅液體的詭異物質構成，如同一個巨大無比的、活著的傷口，又像是什麼怪物的腹腔。
坑洞中心，粘稠的暗紅液體如同沸騰般翻滾，一個龐然大物，正緩緩從「血池」之中「生長」出來。
那是一座高達十餘丈的、通體呈現暗金色的雕像，或者說，是某種介於雕像與活物之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它有近似人形的軀幹，但更加魁梧、猙獰，肌肉線條誇張如同虬結的岩石，卻又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軀幹兩側，並非雙臂，而是整整八條手臂！每條手臂都肌肉賁張，姿態各異，或結印，或持物（但手中空無一物，只有凝固的抓握姿態），或作忿怒捶打狀。
它的頭顱，是一張威嚴、怒目、卻又詭異無比的臉龐。怒目圓睜，獠牙外露，是標準的明王忿怒相。但這張臉上，卻沒有絲毫生靈應有的情緒，只有一種冰冷的、凝固的、仿佛用最堅硬的金屬澆築而成的威嚴。它的雙眼，是兩團緩緩旋轉的、暗紅色的漩渦，其中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扭曲的符文在生滅，散發出混亂而暴戾的紅光，照亮了整個洞窟，也映在闖入的五人臉上。
而在它的胸膛正中，心臟的位置，有一個巨大的、貫穿前後的、邊緣不規則的空洞！空洞周圍，暗金色的「血肉」扭曲翻卷，殘留著焦黑與腐蝕的痕跡，甚至能看到內部類似齒輪、管道、但更加怪誕的、仿佛生物組織與機械混合的結構。絲絲縷縷暗紅色的、帶著濃郁腥甜佛力與瘋狂意念的能量流，正從空洞中不斷逸散出來，又被周圍的「血肉」緩慢吸收、修補。
這座八臂明王像的下半身，還浸泡在沸騰的暗紅「血池」中，正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向上「生長」，試圖完全脫離「血池」。每一次蠕動，都引得整個洞窟微微震顫，那暗紅「血池」翻湧，散發出更加濃郁的惡臭與邪異能量。
而剛才那清晰、連貫、冰冷威嚴的誦經聲，正是從這尊巨大的、活著的、胸膛有個大洞的八臂明王像口中發出！
它的嘴唇（如果那金屬與血肉混合的構造能稱為嘴唇）並未開合，聲音仿佛直接從那暗金色的軀幹內部，從那個空洞中，從整個洞窟的每一寸岩壁、每一縷空氣中共振發出：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
聲音宏大，冰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詰問，在這巨大的地下空間中迴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心神都為之所奪。
緊接著，那明王像仿佛自問自答，又或者體內有另一個意識在回應，換了一種稍顯急促、但同樣冰冷機械的語調：
「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
然後，最初那個威嚴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最終審判：
「佛言：『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則是如來。』」
赫然是《金剛經》中，佛陀破除「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直指「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的核心段落！此刻被這尊邪異、破損、仿佛從最深沉噩夢中爬出的明王像，用如此冰冷、威嚴、毫無佛性可言的聲音誦出，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荒誕、邪異與……恐怖！
「這……這是什麼東西？！」 敖莽倒抽一口涼氣，離火真罡不受控制地升騰而起，映照著他臉上難以置信的驚駭，「明王？苦禪寺那幫禿驢搞出來的？這他娘的是明王？這是個什麼怪物？！」
厲鋒血色的瞳孔縮成了針尖，渾身血煞之氣瘋狂涌動，如同面臨天敵的凶獸，他死死盯著明王像胸膛那個猙獰的空洞，聲音嘶啞：「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是『造』出來的！用那些禿驢的血肉、神魂、佛力，還有這地脈中的陰煞邪能，強行『捏合』出來的怪物！它在……模仿佛？不，它在扭曲佛！」
蘇芷清冷的容顏上也滿是凝重與厭惡，她感受到那明王像散發出的、混亂而強大的氣息，以及那種冰冷、機械、卻帶著吞噬一切欲望的意念，低聲道：「它不完整……胸膛的空洞，是致命傷，也是它力量外泄、無法完全掌控的源頭。但即便如此……它的氣息，已遠超化神，至少是……煉虛層次！而且，還在緩慢增強！它在吸收下面那『血池』的力量，修復自身！」
田小園已經嚇得癱軟在地，指著那明王像，語無倫次：「就是它！就是它！那個『餓』的東西！它在吃……吃下面的『血』！也在吃……吃那些死掉的和尚的『念頭』！它在……長出來！」
李長安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猜到了地下有東西，但沒想到是這麼一個玩意兒！一尊用邪法、血肉、神魂、地脈邪能「製造」出來的、破損的、會念《金剛經》的八臂明王像？這苦禪寺到底在搞什麼鬼？！逆轉戰局？靠這個扭曲的怪物？
而且，煉虛層次！哪怕是不完整的、有致命破綻的煉虛，也絕非他們五個化神期（而且田小園基本可以忽略戰鬥力）能夠正面抗衡的！更何況，這鬼地方顯然是它的主場，下面那沸騰的「血池」一看就不是善茬！
就在五人被這駭人景象震懾的瞬間，那尊八臂明王像似乎終於「注意」到了這群不速之客。
它那緩緩旋轉的、暗紅色的雙眼漩渦，猛地定格，如同探照燈般，射出兩道實質般的、充滿混亂、暴戾與冰冷審視意味的紅光，籠罩了洞口處的五人！
宏大、冰冷、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不再是誦經，而是直接的質問，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五人的神魂之上：
「爾等何人？擾吾清淨，壞吾法軀，阻吾圓滿，當墜無間，受業火焚身之苦！」
伴隨著這聲音，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壓轟然降臨！那不是生靈的威壓，而是某種冰冷、浩大、帶著規則扭曲意味的「場」！洞窟地面那粘稠的暗紅「血池」劇烈翻騰，升起無數粘稠的、仿佛擁有生命的血線，如同觸手般在空中舞動！明王像那八條手臂，也開始緩緩活動，暗金色的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恐怖的力量在其中凝聚！
殺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洞窟！
煉虛層次的威壓如山如岳，伴隨著那冰冷的質問與洞窟內驟然狂舞的血色觸手，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五人！
「散開！」 李長安厲喝一聲，身形沒有絲毫猶豫，在紅光鎖定、威壓臨身的剎那，便已催動法力，腳下步伐玄奧一變，不再是尋常的遁法，而是他前世身為「亂真師」時，於紅塵萬丈、市井百態中磨礪出的、最擅藏形匿跡、混淆感知的「魚龍百變步」！身形如水中游魚，空中柳絮，於間不容髮之際，以一個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從兩道紅光的交錯鎖定與數條抽打而來的血色觸手縫隙中滑了出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第一波攻擊。
與此同時，他手中那「化金毒雲葫」葫口一傾，並非噴吐毒霧，而是射出一道凝練如針、無色無影的「無相破法針」——這是他以丹道手法，萃取數種能污穢、遲滯靈力運轉的稀有金石之毒，混合一絲自身「無」之特性的法力凝練而成，專破各種護體罡氣、能量屏障，陰損刁鑽！
毒針悄無聲息地射向明王像胸膛那巨大的空洞！攻敵必救，亦是試探其虛實！
另一邊，厲鋒反應同樣迅捷，低吼一聲，周身血光暴漲，竟不閃不避，反手拔出身側那柄一直未曾出鞘的、仿佛由血晶凝結而成的猙獰長刀——「血獄斬業刀」！刀身爆發出沖天的血煞與殺伐之氣，隱隱有修羅戰場的虛影浮現，一刀斬出，血色刀罡凝如實質，帶著斬斷業力、破滅萬法的慘烈意志，悍然劈向抽向他的數條血色觸手！他走的是以殺證道、一往無前的修羅路，面對強敵，唯有以攻對攻！
敖莽怒吼，離火真罡全力爆發，雙拳瞬間變得赤紅如烙鐵，一拳轟出，熾烈的離火凝聚成一頭仰天咆哮的火龍虛影，狠狠撞向籠罩而來的威壓與紅光，要以最爆裂的陽火之力，焚盡一切邪祟！蘇芷玉指連彈，道道冰晶凝結的「玄冰刺」後發先至，精準地射向那些血色觸手的關節、連接處等看似薄弱之地，寒氣四溢，意圖凍結、遲滯其動作。田小園早已嚇得癱坐在地，但生死關頭，也本能地激發了某種保命神通，身周泛起一層微弱的、充滿生機的翠綠光暈，竟將那沉重威壓抵消了小半，讓她勉強能趴伏在地，減少存在感。
然而，煉虛與化神，乃是天塹！
明王像甚至未曾移動分毫，只是那暗紅色的雙眼漩渦微微一閃。
「痴愚凡夫，不識真佛，妄動無明。」 冰冷威嚴的聲音如同宣告。
李長安那陰險刁鑽的「無相破法針」，在接近明王像身周三丈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由無數細密金色梵文構成的牆壁，發出「嗤」的一聲輕響，毒針上的靈光瞬間黯淡，蘊含的奇毒竟被那梵文牆壁上流轉的、混雜了佛力與邪能的詭異力量直接「度化」或「污染」，消弭於無形！甚至連那牆壁都未能撼動分毫！
厲鋒那足以斬斷尋常化神修士護體靈光的「血獄斬業刀罡」，劈在血色觸手上，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火星四濺！觸手被劈得向後盪開，表面出現深深的刀痕，暗紅液體飛濺，但那刀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著癒合！更可怕的是，刀罡中蘊含的血煞殺伐之氣，似乎被那觸手吸收了一部分，反而讓其色澤更加暗沉，氣息更加凶戾！
敖莽的離火龍拳，轟在威壓與紅光之上，如同泥牛入海，僅僅讓那紅光蕩漾了一下，便消散無形，反噬之力震得他氣血翻騰，連退數步。蘇芷的玄冰刺倒是成功刺入了觸手，冰寒之力蔓延，讓幾條觸手動作微微一僵，但下一刻，觸手內部湧出更濃稠的暗紅液體，瞬間將冰晶腐蝕、融化，速度幾乎不受影響！
雙方的差距，大到令人絕望！這還僅僅是明王像隨意的一瞥，以及那「血池」自發凝聚的觸手攻擊！
五人心中皆是一沉。這怪物的防禦和恢復力，遠超想像！而且，它似乎能吸收、轉化、甚至克制他們的攻擊！那環繞周身的梵文金牆，蘊含著某種極高層次的佛門法理（雖然被扭曲），對能量攻擊有著極強的防禦和「淨化」能力。那血色觸手則充滿了地脈陰煞與血肉邪能，堅韌無比，還能吸收負面能量強化自身！
不可力敵！
這個念頭瞬間浮現在每個人心中。
然而，就在李長安心中急轉，思考脫身之策，甚至準備動用某些壓箱底、但代價巨大的保命手段時，他敏銳地發現了一個極其不協調的細節——
那尊八臂明王像，自他們闖入至今，除了轉動頭顱（或者說那雙眼睛漩渦），以威壓和「血池」觸手攻擊外，它的身體，尤其是浸泡在「血池」中的下半身，以及那八條猙獰的手臂，竟然沒有移動過分毫！甚至，當厲鋒的刀罡和血色觸手對撞，勁氣四溢時，明王像那龐大的身軀，也未曾有過絲毫晃動，仿佛紮根在了那「血池」之中！
它的攻擊範圍，似乎僅限於「血池」能量所能觸及的極限，以及那雙眼睛紅光所能籠罩的區域。它甚至沒有試圖向前邁出哪怕一步，離開那沸騰的暗紅「血池」！
難道……
李長安眼中精光一閃，一個大膽的猜測湧上心頭。他再次施展「魚龍百變步」，險險避開兩條橫掃而來的觸手，同時口中疾呼：「厲道友，攻它下盤，血池連接處！敖道友，離火轟擊它身後岩壁，製造混亂！蘇道友，寒氣牽制觸手，不必強攻！田道友，感知它與血池的能量連接！」
厲鋒聞言，雖不明所以，但基於對李長安此前布局的信任，血刀一轉，不再與觸手硬拼，而是化作一道血色閃電，直劈明王像浸泡在「血池」中的大腿根部連接處！敖莽也是毫不遲疑，不管有用沒用，雙拳連轟，一道道離火拳勁不再攻向明王像本體，而是轟向其身後、側方的洞窟岩壁，炸得亂石紛飛，煙塵瀰漫，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干擾了那紅光的鎖定和觸手的攻擊軌跡。蘇芷法訣一變，寒氣不再凝聚冰刺，而是化作漫天冰霧，籠罩向那些揮舞的觸手，雖然無法凍結，但極大遲滯了其速度。田小園強忍恐懼，將感知力集中到明王像與下方「血池」的連接處。
「無畏掙扎，徒增業障。」 明王像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對眾人的戰術變化毫不在意。那環繞周身的梵文金牆光芒微漲，輕易擋住了厲鋒斬向連接處的血刀，甚至將血刀震得嗡鳴作響，厲鋒虎口迸裂，鮮血直流。它的防禦，似乎毫無死角。
然而，李長安要的不是擊破防禦，而是驗證！
就在厲鋒攻擊被阻的瞬間，李長安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死死鎖定明王像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尤其是它的雙腳、腿部的筋肉、以及與「血池」接觸的部分。
沒有！一絲一毫移動的意圖和跡象都沒有！ 甚至，當厲鋒的血刀斬在連接處上方的金牆上時，明王像浸泡在「血池」中的小腿部位，那些暗金色的、如同血肉與金屬混合的「皮膚」下，有無數細密的、仿佛根須或血管般的東西驟然亮起暗紅的光芒，瘋狂地從「血池」中抽取著暗紅液體，通過某種方式輸送、灌注到上方的金牆之中，增強防禦！
它，無法離開「血池」！至少，在徹底「生長」完成、脫離「血池」之前，它無法移動！它的力量來源、防禦支撐、甚至可能包括其存在的根基，都牢牢繫於下方那沸騰的、邪惡的「血池」！
這是一個致命的弱點！也是一個天大的機會！
「它動不了！」 李長安厲聲喝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與決絕，「它的根基在血池！力量傳輸有延遲，防禦雖強，但必有極限！而且，它似乎無法離開血池範圍攻擊！我們無需與它硬拼！」
此言一出，厲鋒、敖莽、蘇芷精神都是一震！田小園也猛地抬起頭，帶著希冀看向李長安。
「那怎麼辦？這烏龜殼太硬了！老子的離火根本燒不動！」 敖莽一邊躲閃被遲滯的觸手，一邊吼道。
「攻其必救，或斷其根基！」 厲鋒擦去虎口鮮血，血眸中凶光閃爍，看向那沸騰的「血池」。
「不可！」 李長安立刻否定，「那血池詭異，能量層級極高，且與地脈相連，貿然攻擊，恐引動更可怕的反噬，或加速它脫離血池！」 他語速極快，腦中念頭飛轉，一個計劃迅速成型，「它出不來，我們便不進去！但我們可以布陣！以陣法之力，引動天雷地火，遠程轟擊！此地雖是地下，但山體並非完全封閉，方才我等灌入的雲氣能進來，說明有隙可乘！且此地經年陰煞匯聚，又經那血池與這怪物抽取，地脈失衡，正是引動天雷地火之良機！」
「布陣？」 蘇芷揮灑冰霧，眉頭微蹙，「此獠威能驚人，尋常陣法恐難傷其分毫，且布陣需要時間與材料……」
「無需殺傷，只需困鎖、干擾、削弱，最終引動天地之威，給予致命一擊！」 李長安眼神銳利如刀，快速說道，「我有一陣，名曰『五行鎖靈，天雷地火引』！需藉此地五行失衡之氣，布下鎖靈之基，擾亂其能量汲取；再以雷符、火符為引，溝通此地因陰煞過盛而積蓄的雷火之氣，引動天雷（地下陰雷）地火（地脈毒火）！此陣布設不求精細完美，但求引動天地之勢，以勢壓之！它被困血池，便是活靶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然則布此陣，需有人牽制此獠，為我爭取時間！厲道友勇悍，可為先鋒，正面佯攻，吸引其注意力，但切記游斗，不可硬撼！敖道友離火熾烈，可助我布置火行陣基，並隨時以離火真罡激發地火！蘇道友寒冰精妙，可布水行（轉化為寒冰變種）陣基，並以寒氣遲滯血池與觸手！田道友感知敏銳，需為我指明地脈節點與能量流動薄弱處，以便我布設鎖靈核心與引雷之樞！」
「此陣若成，當有七成把握，重創甚至轟殺此獠！縱使不成，亦可極大削弱其力，為我等創造脫身或進一步應對之機！」 李長安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這自信並非完全源於他自身的陣道修為，更源於他前世經歷無數險境、於絕境中尋求生機的豐富經驗，以及此刻對敵我形勢、環境要素的精準判斷！
厲鋒深深看了李長安一眼，沒有問「你如何懂得此等陣法」之類的廢話，只是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血腥的笑容：「好！老子就去會會這鐵疙瘩！看看它能奈我何！」 話音未落，他已再次揮刀，血煞沖霄，主動朝著明王像衝去，刀光如血浪，專門斬向那些揮舞的觸手與明王像相對「脆弱」的眼部紅光，雖無法造成實質傷害，但騷擾、挑釁之意十足。
敖莽也來了精神：「布陣？這個我在行！南明離火殿的煉器爐下面，老子都刻過引火陣！李道友，你說，火行陣基布在哪兒？」
蘇芷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決然：「可。水行陣基，交給我。」
田小園也掙扎著爬起來，小臉依舊蒼白，但眼神堅定了一些：「我、我盡力感知！」
見眾人並無異議，且迅速進入角色，李長安心中一定。他不再猶豫，身形如同鬼魅，避開一條橫掃而來的觸手，來到洞窟邊緣一處相對乾燥的岩壁下。他伸手在腰間一個不起眼的灰布袋子上一拍——這是他偽裝身份時，用來存放一些「雜貨」的低階儲物袋，此刻正好用來掩飾。
實際上，他神識沉入自身那更加隱秘的儲物空間（得自前世「亂真師」的偽裝寶物之一），迅速取出了幾樣東西：數十枚閃爍著各色微光的下品靈石（來自青雲宗那寒酸的補給，以及他之前收集的）、幾塊顏色暗沉、蘊含不同屬性靈氣的礦石（來自廢棄礦洞）、幾張他閒暇時繪製的、品階不高但足夠用的「聚靈符」、「加固符」，以及最重要的——幾枚他之前以「兜率宮仙吏」身份為掩護，暗中以丹道手法結合符陣知識煉製的特殊「五行雷火符種」！
他自稱「兜率宮灑掃仙吏」，不過是初入此界時，為解釋自身對草木、金石、乃至一些粗淺陣法、丹道的「了解」而編造的身份。他真正的根腳，乃是那行走於三教九流、諸天萬界邊緣，以「扮演」與「偽造」為生，精通幻化、遁術、藥理、毒術、機關、陣法等雜學，甚至能短暫蒙蔽天機、偽裝身份的「亂真師」！以及，另一重更加隱秘、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釐清的、似乎與「道」之本源相關的奇異狀態。
此刻，面對這無法力敵的邪物，他必須動用一些「亂真師」的真正手段，以及那更為玄妙的、對能量與物質本質的「理解」與「引導」能力。
只見李長安雙手如穿花蝴蝶，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道道殘影。他先以指代筆，法力為墨，在選定的岩壁上迅速勾勒出一個個玄奧的符文，這些符文並非此界常見，而是夾雜了一些前世「亂真師」傳承中、用於模擬、引導天地元氣的古老紋路。他將靈石、屬性礦石按照特定方位嵌入符文節點，以聚靈符、加固符進行穩定和增幅。
「敖道友！離位，三丈外那處赤色岩壁凹陷，嵌入火靈石，以你離火真罡點燃此符！」 李長安一邊布設核心陣紋，一邊頭也不回地喝道，同時屈指一彈，一枚赤紅色的「雷火符種」飛向敖莽指定位置。
「好嘞！」 敖莽應聲而動，精準定位，將一枚火屬性靈石拍入岩壁凹陷，同時接過符種，以離火真罡激發，按在靈石之上！嗡！赤紅光芒亮起，符種與靈石、岩壁地氣隱隱共鳴，一道微弱的火行靈氣被引導、固定下來。
「蘇道友！坎位，左前方那處滲水石筍下方，嵌入水靈石，以此符調和，轉寒冰之氣！」 又一枚冰藍色的符種飛向蘇芷。
蘇芷身影飄忽，避開一條觸手，玉指輕點，寒氣縈繞，依言布下。
「田道友！坤位，你腳下七步，地氣淤塞之處，可能感應？布土行節點，以穩陣基！」
「能、能感覺到！那裡堵住了！」 田小園強忍恐懼，跑到指定位置，小手按地，翠綠光暈微微一閃，竟暫時疏通了一絲地氣。李長安隨即彈出一枚土黃色的符種和一塊土屬性礦石，田小園手忙腳亂地按李長安之前的指導，將其安置在疏通處。
李長安自己，則遊走於巽（風）、震（雷）、兌（澤）、艮（山）等方位，以剩餘的靈石、礦石、符籙，快速布設著相應的節點。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對能量的感知與操控精細入微，往往能藉助洞窟中天然的地形、殘留的靈氣痕跡、甚至那「血池」散發出的混亂能量波動，來輔助布陣，事半功倍。這絕非一個普通「兜率宮灑掃仙吏」所能有的陣道造詣！
厲鋒在明王像前方縱橫捭闔，血刀如龍，將一道道血色刀罡斬向明王像的雙眼、手臂關節、甚至嘗試攻擊其胸膛的空洞，雖屢屢被梵文金牆擋住，但也成功吸引了明王像大部分的「注意力」。那冰冷的誦經聲不時響起，帶著一絲被螻蟻騷擾的不耐：
「狂徒執刃，向佛逞凶，當入阿鼻，永世沉淪。」
血色觸手的攻擊更加狂暴，但都被厲鋒以精妙的血海身法和悍勇的刀法險險避開或格擋，偶爾被抽中，修羅魔體強橫，也僅是小傷。敖莽和蘇芷在布陣間隙，也以離火、寒冰遠程支援，干擾觸手，為厲鋒分擔壓力。
隨著李長安的陣法節點一個個被點亮，洞窟之中，隱隱開始有了一種奇異的韻律。混亂的陰煞邪能、血池的暴戾氣息、甚至明王像散發的威壓，都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開始變得不那麼穩定。尤其是五行節點所在之處，靈氣開始有序流轉，雖然微弱，卻如同在渾濁的泥潭中，投入了幾顆淨水石。
明王像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那雙暗紅色的漩渦眼眸，猛地轉向正在巽位布設最後幾個符文的李長安！它從那快速成型的陣法中，感受到了一絲威脅——並非力量層次的威脅，而是一種能擾動此地能量平衡、甚至可能引動它不願面對之物的威脅！
「爾等螻蟻，安敢壞吾淨土，亂吾法儀？」 宏大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怒意。那沸騰的「血池」猛地掀起滔天血浪，更多的、更粗壯的血色觸手咆哮而出，如同無數巨蟒，從各個方向，鋪天蓋地地罩向李長安！同時，它胸膛那巨大的空洞中，暗紅光芒急劇閃爍，一道凝練無比的、蘊含著混亂佛力與瘋狂意念的暗紅色光柱，開始醞釀，鎖定了李長安！
「李道友小心！」 厲鋒怒吼，不顧自身，血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化作一道血色驚鴻，斬向那正在醞釀的光柱！敖莽和蘇芷也同時全力出手，離火與寒冰如同風暴般席捲向那些觸手，試圖為李長安爭取時間！
李長安卻恍若未聞，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最後的布陣之中。指尖法力吞吐，勾勒出最後一道連接所有五行節點的核心陣紋，同時，將懷中那枚他一直貼身收藏的、以丹道秘法煉製的、蘊含著一絲「無」之特性的「混沌歸元符種」，輕輕按在了陣眼中心！
「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五行鎖靈，」 李長安低喝，聲音不大，卻仿佛引動了冥冥中的某種律動，「啟！」
「嗡——！！！」
整個洞窟，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