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0章 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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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風山西北外圍,五道身影悄然潛伏在一片亂石嶙峋的背風坡後。正是李長安、厲鋒、敖莽、蘇芷與田小園。

  三日籌備,兩日布陣,一切都在隱蔽與極致的效率中進行。得益於敖莽對地火余脈的精準定位,厲鋒對凶煞之氣的敏銳捕捉,蘇芷以寒月秘法提純出的、散發著刺骨寒意的「寒煞靈液」,以及田小園克服恐懼、藉助「草木通靈術」勉強指出的、三處地氣流轉異常、疑似地下孔竅入口的區域,李長安所規劃的「水火大陣」框架,已然在黑風山外圍數里處悄然成型。

  離火聚陽陣的陣眼,設在敖莽尋到的一處尚有微弱地火涌動的廢棄礦洞口,以數十塊火屬性靈石與敖莽自身精純的離火真罡為基,勾勒出繁複的赤紅陣紋,隱而不發,卻已能感覺到周圍溫度在緩慢攀升,空氣微微扭曲。

  玄水化氣陣的陣眼,則設在蘇芷選定的、一處陰煞之氣相對濃郁、地下有暗河潛流經過的裂隙旁。以寒煞靈液為引,配合數枚「凝冰符」與蘇芷的寒月法力,構築出湛藍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陣圖,絲絲縷縷的白色寒霧從中滲出,與周圍陰煞之氣交融,更添森寒。

  厲鋒坐鎮於兩陣之間,一處天然的、被血色岩石環繞的窪地。他周身血煞之氣繚繞,以幾塊蘊含著戰場殺伐煞氣的「血煞石」與自身精血,布下了一座小巧卻詭異的「血煞引靈陣」。此陣如同一個貪婪而狂暴的漩渦,隱隱牽動著離火陣的灼熱與玄水陣的冰寒,使得兩股性質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厲鋒周身形成一種危險而微妙的平衡,仿佛隨時可能被引爆,又被強行約束在某種軌道上。

  田小園臉色發白,但依舊強撐著,將小手按在地面,緊閉雙眼,竭力感應著。她之前指出的三處「地竅」方位,已被李長安以特殊手法標記,並悄然布下了最簡單的引導符印,作為預設的「灌入點」。

  而李長安自己,則處於整個布局的核心,也是最外圍。他面前的地面上,以靈石粉末混合著從廢棄礦洞中搜集來的、蘊含金鐵銳氣的「碎星砂」,勾勒出一個更加複雜、仿佛將離火、玄水、血煞三陣隱約勾連起來的複合陣圖。陣圖中央,擺放著幾樣東西:一個非金非玉、刻畫著細密雲紋的青色葫蘆(這是他這幾日以丹道手法,結合《青霧丹經》中記載的「百草淬毒術」與自身對金石藥性的理解,臨時煉製的「化金毒雲葫」,內中封存著他提煉出的、混合了數種此地特有的、蘊含陰煞與金石雜質的礦物毒素,並以自身一絲「無」之狀態的包容特性稍作調和,使其毒性更加隱蔽、綿長、且不易被常規法訣驅散),幾杆繪製著繁複禁制紋路的小旗(困鎖禁制的陣旗),以及他自身那沉靜如淵、卻又隱隱與天地靈氣共鳴的化神法力。

  「諸位,」 李長安的聲音通過神念,清晰傳入其餘四人耳中,冷靜而堅定,「陣基已成,地竅已標。按計劃,敖道友,全力催動離火陣,引地火,聚陽炎,不必顧忌動靜,此刻已無需隱藏!」

  「得令!」 敖莽低吼一聲,雙目赤光爆射,雙手猛地按在離火陣眼之上!轟!一股灼熱暴烈的赤紅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地底傳來沉悶的隆隆聲響,仿佛有沉睡的火龍被驚醒!廢棄礦洞口噴湧出熾熱的火舌與濃煙,方圓數里內的溫度驟然飆升,空氣扭曲,地面乾裂,離火陣圖爆發出刺目的紅光,狂暴的陽火之力瘋狂匯聚,化作一道粗大的赤紅光柱,沖天而起,又受陣法約束,如怒龍般朝著中央厲鋒所在的方向奔涌而去!

  「蘇道友,寒煞化氣,玄水歸元!」 李長安聲音再起。

  蘇芷清叱一聲,玉指連點,道道冰藍寒光沒入玄水陣圖。陣圖驟然亮起湛藍光華,那刺骨的寒煞靈液沸騰般翻滾,與地下暗河的陰寒水汽、空氣中的陰煞之氣結合,化作滾滾白色寒潮,同樣受陣法牽引,化作一道冰藍洪流,與那赤紅火柱成掎角之勢,湧向厲鋒!

  兩股極端力量對沖的瞬間,空間都仿佛凝滯了一瞬,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響,極熱與極寒的碰撞,爆發出毀滅性的能量亂流!

  「厲道友!看你的了!」 李長安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

  「哼!」 厲鋒身處能量亂流中心,血袍獵獵作響,臉上那道疤痕猙獰扭曲。他雙眼已然化作純粹的血色,雙手結出一個詭異的印訣,猛地按在身下的「血煞引靈陣」上!

  「血海歸元,萬煞引靈——給老子,合!」

  「轟——!!!」

  血煞陣爆發出沖天血光,厲鋒周身血煞之氣暴漲,如同一個無底洞,又像是一個最霸道的攪拌機,強行將奔涌而來的赤紅陽火與冰藍寒潮吸納、撕扯、攪拌在一起!狂暴的靈力衝撞幾乎要將他的身體撕裂,但他修羅魔體強橫,硬生生扛住,並以血海魔功特有的、蘊含破滅與轉化之意的煞氣為引,強行引導著這兩股互相排斥、卻又在極端對沖中開始發生某種玄妙變化的力量,按照李長安預先設定的、極其精微複雜的靈紋軌跡,瘋狂對沖、湮滅、又……重生!


  赤紅與冰藍在血煞的「攪拌」下,並未爆炸,反而開始詭異融合,顏色迅速變淡,化作一種混沌的、翻滾不休的、內部仿佛有無數細密雷火與冰晶在激烈碰撞的灰白色「氣團」!這氣團蘊含著恐怖的高溫(遠超沸水)、極寒的滲透力、以及狂暴的靈力亂流與血煞的侵蝕特性,體積在瘋狂膨脹!

  「田道友!指向!」 李長安喝道。

  田小園早已嚇得小臉煞白,但不敢怠慢,憑著對地脈生機的模糊感應,伸手指向那三處被標記的、地氣異常點中,波動最為劇烈的一處——位於黑風山腳下一片布滿黑色苔蘚的岩壁縫隙!

  「就是那裡!『味道』最濃!好像在……抽動!」

  「就是現在!」 李長安眼中精光爆射,雙手印訣如蓮花綻放,猛地按在面前的複合陣圖之上!同時,他左手一拍腰間「化金毒雲葫」,葫蘆口自動打開,一縷無色無味、卻隱隱扭曲了光線的淡金色霧氣,悄無聲息地混入那正在厲鋒頭頂瘋狂膨脹、已經膨脹到房屋大小、內部發出悶雷般轟鳴的灰白混沌氣團之中!

  「水火相濟,雲龍灌竅——去!」

  「嗡——!!!」

  複合陣圖光芒大放,李長安自身化神法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勾連離火、玄水、血煞三陣,形成一股強大的、定向的推力與引導力!那龐大的、混合了高溫、極寒、靈力亂流、血煞侵蝕以及最要命的、李長安精心煉製的「金石混合陰煞奇毒」的灰白混沌氣團,如同被無形巨手狠狠一推,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仿佛龍吟般的尖嘯,化作一道粗大無比的灰白「氣龍」,朝著田小園所指的那處岩壁縫隙,狂猛無匹地灌了進去!

  氣龍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得噼啪作響,地面留下焦黑的痕跡,又被瞬間凍結出冰霜,旋即又被狂暴的靈力撕碎!那處岩壁縫隙,在接觸到氣龍的瞬間,便如同脆弱的蛋殼般崩碎、融化、擴大,露出後面黑黢黢的、深不見底的、散發著濃郁陰煞與血腥氣息的孔洞!

  「轟隆隆隆——!!」

  氣龍毫無阻礙地鑽入孔洞,順著地下複雜的甬道,以無可阻擋之勢,向著黑風山深處,向著那血腥祭壇所在的核心區域,奔騰灌入!沿途所過,狹窄的甬道被強行撐大、灼燒、腐蝕,隱藏在暗處的簡易禁制、預警符籙如同紙糊般被摧毀,幾名恰好位於這條通道上、正麻木誦經的低階佛修,甚至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在接觸到那灰白氣龍的瞬間,身體如同蠟燭般融化、汽化,連半點殘渣都未留下,只有幾縷黑煙與刺鼻的焦臭瀰漫!

  「成了!」 敖莽感受到地火之力被瘋狂抽取,離火陣光芒都黯淡了幾分,但臉上卻滿是興奮的潮紅,「灌進去了!老子倒要看看,這群縮頭烏龜,能忍到幾時!」

  厲鋒緩緩收功,周身血煞之氣有些紊亂,臉色蒼白,顯然消耗巨大,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死死盯著那被氣龍灌入、此刻正如同火山口般不斷噴湧出混亂熱氣與毒煙的孔洞。

  蘇芷也微微喘息,寒煞靈液消耗大半,但她清冷的眸子中同樣帶著一絲期待與凝重。

  田小園早已癱坐在地,小臉慘白,指著那孔洞,結結巴巴:「進、進去了……下面的『聲音』……亂了!好多人在叫!在跑!」

  李長安沒有放鬆,他迅速抓起那幾杆困鎖禁制陣旗,雙手連揮,陣旗化作道道流光,精準地插入那孔洞周圍的地面,瞬間隱沒。一層淡金色的、由無數細密符文構成的半球形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將那個被氣龍轟開的、直徑已達丈許的猙獰洞口,連同周圍數十丈區域,牢牢封鎖起來。光罩之上,符文流轉,散發出堅固、隔絕、以及一絲對陰邪之氣的壓制意味。

  「困鎖禁制已成。」 李長安沉聲道,目光如電,掃視著那噴涌毒煙的洞口,以及更遠處的黑風山,「接下來,就看裡面的『老鼠』,是選擇被燙死,還是……出來了。」

  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過去。

  起初,只有孔洞中不斷噴出的、越來越濃的、帶著刺鼻腥甜與焦臭的灰白毒煙,以及地下隱約傳來的、越來越嘈雜、混亂的嘶吼、慘叫、以及某種東西被劇烈腐蝕的「滋滋」聲。

  顯然,李長安的「開水」加「毒藥」,效果拔群。那混合了多重殺傷力的灰白氣龍在地下肆虐,對於大部分龜縮在相對封閉空間、且似乎因某種儀式而心神專注(或麻木)的苦禪寺餘孽而言,簡直是毀滅性的打擊。高溫灼燒、寒氣侵體、靈力亂流撕扯、血煞侵蝕心神,最致命的是那無色無味、隨氣龍擴散、極難驅除的金石陰煞混合奇毒,一旦吸入或經皮接觸,便會迅速侵蝕經脈、污染法力、麻痹神魂!

  然而,預料中的、佛修如同被捅了馬蜂窩般瘋狂湧出、與他們在洞口外決一死戰的場景,並未立刻出現。


  只有地下傳來的混亂與慘嚎,越來越烈。仿佛有無數生靈在毒煙與絕境中掙扎。

  「他娘的!這些禿驢,真能忍!」 敖莽有些焦躁,「都被燙熟毒死了,還不出來拼命?難道裡面有什麼寶貝,比命還重要?」

  厲鋒眉頭緊鎖,血色瞳孔中光芒閃爍:「不對。不是忍。是……出不來?或者……被什麼東西……絆住了?」

  蘇芷忽然低聲道:「你們聽……那慘叫聲中,似乎……還夾雜著誦經聲?雖然斷斷續續,扭曲變形……」

  田小園捂著耳朵,帶著哭腔:「還在念!好多人一邊慘叫一邊念!好難聽!那個祭壇的『聲音』……更響了!好像在……吸氣?」

  李長安心中一凜。果然,苦禪寺餘孽死守不出,甚至面對如此絕境仍不潰散,必有更深的圖謀!那血腥祭壇,那扭曲的誦經……

  就在此時!

  「轟——!!!」

  一聲遠比之前更加沉悶、更加巨大的爆響,猛地從黑風山腹地深處傳來!甚至連他們腳下的地面都劇烈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那被李長安布下困鎖禁制的洞口,毒煙噴涌猛地一滯,隨即,如同火山爆發般,無數道身影,夾雜著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嚎叫、扭曲的梵唱、以及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與瘋狂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又像是被從地獄最深處噴吐出來的惡鬼,從那洞口瘋狂地、不顧一切地……涌了出來!

  是的,湧出!不是衝出,不是殺出,是湧出!仿佛後面有什麼更加恐怖的東西在驅趕,或者在……吞噬他們!

  這些佛修,早已不復僧人模樣。僧袍殘破,沾滿黑紅污穢,許多人身上帶著被高溫灼燒、毒氣腐蝕的可怕傷口,皮開肉綻,甚至露出焦黑的骨骼。他們的面容扭曲到了極致,痛苦、瘋狂、恐懼、以及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的「虔誠」混雜在一起,眼神渙散,卻又死死盯著前方,仿佛在逃離,又仿佛在撲向某種「歸宿」。

  他們嚎叫著,揮舞著殘破的法器,或者乾脆就用爪子、用牙齒,互相推搡、踐踏著,從那唯一的出口湧出。數量之多,遠超預估,眨眼間就有近百人擠出洞口,而且後面還在源源不斷!

  「來了!準備迎敵!」 敖莽暴喝一聲,離火真罡再次升騰,就要撲上去。

  厲鋒也血煞凝聚,蓄勢待發。

  蘇芷指尖寒氣繚繞。

  田小園嚇得閉上眼,縮到一塊大石頭後面。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蓄勢待發的敖莽、厲鋒、蘇芷,甚至做好了苦戰準備的李長安,都愣在了原地。

  只見那些瘋狂湧出洞口的苦禪寺佛修,在踏出洞口、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瞬間,就像是被突然抽走了所有力量,又像是觸發了某種致命的禁制——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下餃子一般,沖在最前面的數十名佛修,毫無徵兆地,齊刷刷地、直挺挺地向前撲倒,重重摔在焦黑的地面上,濺起一片塵土。

  一動不動。

  後面湧出的佛修,腳步踉蹌,似乎想繞過或跨過倒地的同伴,但沒跑出幾步,也如同被無形的鐮刀收割,接二連三地撲倒在地,同樣再無生息。

  僅僅幾個呼吸的功夫,從洞口湧出的近百名苦禪寺修士,便倒下了大半!只剩下最後面零星幾十人,勉強衝出洞口,但也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搖搖晃晃,面容扭曲,眼神渙散,似乎連站都站不穩,更別提結陣攻擊了。

  他們身上,那被高溫灼燒、毒氣腐蝕的傷口,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出詭異的、仿佛有生命般的黑紅色紋路,迅速爬滿全身。他們的氣息,也在飛速衰敗、潰散。

  「這……」 敖莽瞪大了眼睛,離火真罡都忘了維持,「怎麼回事?還沒打呢,怎麼就全倒下了?老子還沒動手啊!」

  厲鋒也愣住了,血色的眼眸中滿是驚疑不定,他感應著那些倒地佛修迅速消散的生命氣息,以及他們身上那詭異的黑紅紋路,沉聲道:「不對勁!他們不是被我們的陣法或毒殺死的!至少,不全是!那黑紅紋路……是某種邪法反噬?還是……」

  蘇芷清冷的臉上也滿是愕然,她仔細感知著空氣中瀰漫的氣息,除了他們陣法留下的狂暴靈力、毒煙,以及佛修身上散發的血腥瘋狂,似乎還有一種……更加隱晦、更加不祥的波動,在那些倒地的佛修體內迅速消散。

  田小園從石頭後面探出頭,看著滿地「屍體」,小嘴張成了O形。


  李長安也皺緊了眉頭,心中念頭飛轉。金石之毒是他親手煉製,毒性雖烈,隱秘難防,但見效絕無如此之快、如此整齊劃一!更何況,這些佛修衝出洞口時,雖然狼狽,但氣息尚存,明顯還有行動力,怎麼可能一出來就集體暴斃?

  除非……有什麼東西,在他們衝出洞口的剎那,被「觸發」了?或者,他們體內的某種「平衡」或「禁制」,在離開地下那個特定環境後,被打破了?

  他想起田小園之前感應到的,地下那「一邊哀嚎一邊念經」的混亂念頭,以及那祭壇「吸氣」般的詭異「聲音」……

  難道……

  就在這時,那最後幾十名搖搖欲墜的佛修中,一個看起來年紀稍長、半邊臉都被腐蝕得露出白骨、但眼神中尚存一絲渾濁清明的老僧,忽然抬起頭,用盡最後力氣,看向李長安五人所在的方向,嘶啞地、斷斷續續地吼出幾個字,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恐懼,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

  「毒……雲氣……金石……混煞……你們……好……毒……」

  話音未落,他眼中最後一點光芒徹底消散,身體猛地一僵,那詭異的黑紅紋路瞬間布滿全身,隨即,整個軀體如同風化的沙雕般,無聲無息地潰散,化作一蓬混雜著黑色灰燼與暗紅血沫的塵埃,飄散在風中。

  他周圍的最後幾十名佛修,也幾乎同時步了後塵,接二連三地化作黑紅塵埃。

  轉眼間,洞口外,除了那滿地迅速失去生機、漸漸被黑紅紋路覆蓋、但尚未完全化作塵埃的「屍體」,便只剩下了那依舊在緩緩噴涌、但已然稀薄許多的灰白毒煙,以及李長安布下的、靜靜流轉的淡金色困鎖光罩。

  還有,光罩內,那五個目瞪口呆、面面相覷的「始作俑者」。

  敖莽看看滿地「屍體」,又看看自己依舊燃燒著離火真罡的雙手,一臉茫然:「這……這就完了?老子還沒熱身呢……」

  厲鋒緩緩散去血煞,臉色依舊凝重,他走到一具尚未完全化塵的「屍體」旁,蹲下身,仔細感知,隨即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生機徹底斷絕,神魂……似乎被某種東西抽空了?不,更像是……連同肉身精元一起,被獻祭、或反噬掉了。那黑紅紋路……是某種極其惡毒的共生或禁制符咒!」

  蘇芷也走了過來,指尖凝聚一點冰晶,輕輕觸碰一具「屍體」的手臂,那冰晶瞬間染上一層淡淡的黑紅,她連忙撤去法力,冰晶墜落在地,發出「嗤」的輕響,竟被腐蝕出一個小坑。

  「好霸道的反噬之力。看來,他們在地下進行的儀式,遠比我們想像的更加邪惡危險,而且與他們的性命、乃至這黑風山地脈,深度綁定。我們灌入的雲氣奇毒,恐怕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甚至……可能意外破壞了他們體內與那邪惡儀式之間的某種脆弱平衡,導致儀式反噬,或者……提前『收割』了他們。」 蘇芷分析道,聲音帶著一絲寒意。

  田小園也湊了過來,小臉依舊發白,但好奇心戰勝了恐懼,她指著那黑黢黢的洞口,小聲道:「下面……好像安靜了?那個祭壇的『聲音』……也停了?但是……好像有別的『東西』……在動?很慢……很重……」

  李長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疑。厲鋒和蘇芷的分析,與他猜測的差不多。這些苦禪寺餘孽,恐怕早已不是正常的修行者,而是某種邪惡儀式下的「祭品」或「容器」。他們的生死,恐怕早已不由自己掌控。自己五人的「開水灌洞」加「毒藥」,歪打正著,或許提前引爆了他們體內的「炸彈」。

  這結果,雖然出人意料,但也算……解決了問題?

  他看著滿地迅速失去活性、甚至開始緩緩化作塵埃的「屍體」,又看了看那依舊被淡金色光罩封鎖的、深不見底的洞口,以及田小園所說的、地下那「在動」的「東西」……

  事情,恐怕還沒完。

  「不管他們是怎麼死的,現在,黑風山外圍的威脅,算是暫時解除了。」 李長安沉聲道,目光銳利地看向洞口,「但地下的根源,那祭壇,那『東西』……還需探查清楚。否則,後患無窮。」

  他看向厲鋒、敖莽、蘇芷,最後目光落在田小園身上。

  「田道友,你能感覺到,那『東西』的具體位置和狀態嗎?」

  田小園閉上眼,努力感知,片刻後,臉色更加蒼白,聲音發顫:「在……很深很深的地下……就在原來祭壇那裡……好像……醒了?不,是……快要『生』出來了?好……好餓的感覺……它在……往上爬?」

  厲鋒眼中血光再起,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看來,灌開水燙死的,只是看門的老鼠。真正的大老鼠,或者……別的什麼玩意兒,還在洞裡。要下去看看嗎?」

  敖莽摩拳擦掌:「去!當然要去!老子倒要看看,是什麼鬼東西,把這麼多禿驢變成這副德行!」

  蘇芷看向李長安,等待他的決定。

  李長安沉吟片刻,緩緩道:「厲道友,敖道友,蘇道友,田道友,我等稍作調息,恢復法力。一炷香後,由厲道友開路,敖道友、蘇道友護持兩翼,田道友居中感應預警,貧道斷後並隨時準備應對變故。我們……下洞,去看看這黑風山地下,到底藏著什麼鬼!」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已經捅了馬蜂窩,就必須把蜂后也揪出來,否則永無寧日。

  更何況,他對那能將這些化神期佛修變成如此模樣的「儀式」和即將「誕生」的「東西」,也充滿了警惕與探究的欲望。

  五人不再猶豫,各自尋地調息,吞服丹藥,儘快恢復狀態。

  一炷香後,五道身影,在厲鋒那血色罡氣的開路下,毅然決然地,踏入了那依舊散發著淡淡毒煙與不祥氣息的黑黢黢洞口,向著黑風山那深不見底、隱藏著更大秘密與危險的地底深處,緩緩行去。

  而他們身後,洞口外,那淡金色的困鎖光罩依舊靜靜流轉,將內外隔絕。光罩內,滿地「屍體」正在加速化為黑紅塵埃,隨風飄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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