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 章 布陣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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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屋內,昏暗的螢火石光芒搖曳不定,映照著五人神色各異的臉龐。敖莽的急躁,厲鋒的陰沉,蘇芷的疑慮,田小園的畏縮,以及李長安那看似平靜、實則暗藏銳利的眼眸。

  聽完李長安那近乎兒戲、卻又帶著某種奇特說服力的「開水燙老鼠洞」計劃,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噗——」 敖莽第一個沒忍住,咧開嘴,發出一聲介於嗤笑和讚嘆之間的怪異聲響,「灌開水?燙禿驢?哈哈哈!李道友,你這法子……夠糙!但也夠勁!老子在南明離火殿燒爐煉器的時候,還真用過類似法子清理爐膛里的『火垢蟲』,一瓢加了赤陽砂的沸水灌進去,滋滋作響,全他媽燙熟了爬出來!痛快!」

  厲鋒皺了皺眉,眼中的血色微微流轉,他審視著李長安:「法子聽起來粗陋,但……未必無用。血海征戰時,對付某些躲在幽冥洞穴、血竅深處的陰祟玩意兒,有時大軍碾壓不便,也會用至陽至烈的血煞真火,混合污穢毒瘴,灌入洞穴,逼它們出來,或者直接煉化在裡面。你這水火之法,原理相通。只是……」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黑風山的方向,「那禿驢盤踞的黑風山,方圓百里,洞穴甬道恐怕錯綜複雜,絕非尋常老鼠洞可比。你那『開水』,從何而來?又要何等威力,才能灌滿那百里山川,逼出、甚至燙死裡面可能數百的化神期禿驢?即便他們境界虛浮,也不是凡水凡火能傷。」

  蘇芷清冷的眸子也看向李長安,聲音帶著一絲理性分析後的疑惑:「李道友此計,應是比喻。實則是想以陣法之力,聚攏、轉化、催發水、火二相之力,形成類似『灌洞』之效,以力破巧,逼其出洞,或傷其根本。然水、火二相,相生相剋,聚之已是不易,欲成沛然莫御、灌入地脈山隙之『沸湯雲氣』,更需精妙掌控與龐大靈力支撐。此等陣法,恐非等閒。李道友先前言明略通丹陣符籙,難道竟有把握布下此等大陣?」

  田小園也眨巴著眼睛,小聲道:「是呀是呀,李……李大哥,布陣很厲害吧?你一個人能行嗎?要我們……我們幹什麼呀?我、我除了能感覺地下的『味道』,別的……不太會。」

  李長安聽著眾人的疑問,臉上露出一絲成竹在胸的淡然微笑,這笑容沖淡了他身上那份「兜率宮灑掃仙吏」帶來的疏離感,多了幾分實際謀劃的煙火氣。

  「敖道友、厲道友所言極是,此計確為比喻,核心在於以力壓人,以勢迫之。」 李長安不疾不徐地解釋,「至於陣法,貧道不才,于丹道符陣雜學上,確有些許心得。這『水火相濟,雲氣灌洞』之法,所需陣法雖不簡單,但亦非無法可想。關鍵在於『勢』與『導』。」

  他走到石屋中央,以指代筆,凌空虛劃,竟有淡淡靈光凝而不散,勾勒出簡單的線條。

  「黑風山有『地藏穢土轉輪大陣』殘陣守護,其力陰穢,接引地脈陰煞,擅守,擅困,擅迷。我等強攻,如以石擊水,事倍功半,且易陷其中。然,天地萬物,相生相剋。其陣基在『地』,在『陰』,在『穢』。」 李長安手指點向代表黑風山的圖案下方,「若我等反其道而行之,不攻其『實』,而攻其『基』。」

  「水,至柔,亦至剛,可滲透,可承載,可變化。火,至陽,至烈,可焚化,可蒸騰,可升騰。」 他手指划動,在代表黑風山的圖案周圍,畫出幾個節點,「我等無需將整座黑風山灌滿『開水』,那不現實。只需在幾個關鍵地脈節點,或陣法運轉的薄弱之處,布下『離火聚陽陣』與『玄水化氣陣』。」

  「離火聚陽陣,由敖道友主理最佳。敖道友身負離火真罡,與此陣契合無比,可最大程度引動、匯聚天地間的陽火之氣,乃至地火之力,形成『火源』。」

  「玄水化氣陣,由蘇道友主持。蘇道友寒月天傳承,精於水相變化,凝水化氣,駕輕就熟。此陣可聚攏水汽,化為至純至柔的『水源』。」

  敖莽和蘇芷聞言,眼神都是一亮。李長安的分配,不僅考慮了陣法需求,更兼顧了他們各自所長,讓他們有種被重視、能發揮所長的感覺。

  「水火相濟,方能化生磅礴雲氣。」 李長安繼續道,「然水火不容,稍有不慎,便是爆炸崩潰。故需一『調衡樞紐』,引水入火,以火蒸水,陰陽激盪,化生滾燙雲氣。此事,需一位能同時駕馭、或至少能承受、引導狂暴靈力衝撞之人。」

  他的目光,看向了厲鋒。

  厲鋒眉頭一挑,血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異色:「你是說……讓我來當這個『調衡樞紐』?以我血海魔功,調和陰陽水火?」

  「正是。」 李長安點頭,「厲道友修羅魔體強橫,對狂暴能量承受力遠超同儕。血海之力,雖偏陰煞,然其中亦有殺伐征戰的『破滅』與『轉化』之意。以此力為引,強行調和離火之陽與玄水之陰,使其不至直接衝突爆炸,而是被引導、逼迫,按照特定軌跡對沖、激盪,化生出那至陽至烈、又蘊含狂暴靈力的『沸湯雲氣』。此事風險最大,但非厲道友不可。」


  厲鋒沉默片刻,血眸中光芒閃爍,最終緩緩點頭,嘴角扯出一絲近乎殘忍的笑意:「有點意思。以魔功調和水火,化生殺伐之氣……這活兒,我接了。」

  田小園聽到沒安排自己,剛鬆了口氣,卻見李長安的目光又看了過來,頓時心頭一緊。

  「田道友,」 李長安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你的任務,至關重要,甚至可說是此計成敗關鍵之一。」

  「啊?我?我、我能幹什麼呀?」 田小園結結巴巴。

  「感知地脈,尋穴探隙。」 李長安認真道,「水火大陣所化雲氣,需有『通道』灌入黑風山地底,方能見效。苦禪寺禿驢龜縮不出,地下必有複雜甬道、密室,乃至連接地脈的節點。尋常神識,難以穿透那穢土大陣的干擾,更難以精準定位。而田道友你對草木地脈生機、乃至地氣流動有著獨特感應,正可發揮所長。我需要你,在陣法啟動前,儘可能感知、鎖定黑風山外圍地脈薄弱處,或地下孔竅入口,為雲氣灌入指明方向,最好能找到不止一處!」

  田小園小臉一白,讓她去感知那讓她渾身不舒服的、充滿混亂痛苦「味道」的黑風山地底?這比讓她去打架還可怕!

  「我、我……我怕我感知不准……」 她聲音發顫。

  「無妨,盡力即可。」 李長安鼓勵道,「且你無需靠得太近,只需在外圍,藉助你對地氣的天然敏感,結合我對山川地勢的觀察,我們相互印證。此事關乎我等能否破局,田道友,非你不可。」

  田小園看著李長安平靜而堅定的目光,又看看旁邊敖莽、厲鋒、蘇芷投來的(雖然含義各異但都帶著期待或壓力的)目光,咬了咬嘴唇,最終像下了多大決心似的,用力點了點頭:「我、我試試!」

  「好!」 李長安撫掌,眼中精光一閃,「如此,分工已定。敖道友布離火陣,蘇道友布玄水陣,厲道友居中調衡,田道友探尋地竅。至於貧道……」

  他頓了頓,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緩緩道:「貧道負責統籌全局,勾連四陣,並在最關鍵之時,以自身為引,點化陰陽,催動那最終的『水火相濟,雲龍灌竅』之變。同時,布下困鎖之陣,於你們所尋得的、雲氣灌入的『洞口』之外,再設一圈禁制,以防有漏網之魚逃出,或者……有什麼不該出來的東西,趁機跑出來。」

  「簡單來說,」 李長安總結道,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詼諧,「你們負責燒開水,找到老鼠洞往裡灌。我負責把洞口封死,順便看著火,別讓鍋炸了。至於洞裡的禿驢,是燙死,還是憋死,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敖莽聽得眼睛發亮,搓著大手:「妙啊!李道友,你這安排,環環相扣,各司其職!老子就喜歡這種直來直去的法子!燒開水,灌老鼠洞,封洞口!痛快!」

  厲鋒也微微頷首,雖然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中那絲陰鬱似乎散去少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屬於血海修羅面對挑戰時的銳利。

  蘇芷清冷的臉上也露出一絲極淡的、仿佛冰雪初融般的讚許:「分工明確,揚長避短。李道友統籌之能,妾身佩服。」

  田小園雖然還是害怕,但見大家都認可了這個計劃,而且自己也有明確(雖然可怕)的任務,不是完全無用,心裡也稍微安定了些,只是小手依舊緊張地絞著衣角。

  「既如此,事不宜遲。」 李長安神色一正,「蘇道友,玄水陣所需『玄陰真水』或替代靈材,你可能籌措?敖道友,離火陣所需『地炎晶』或火屬性靈石、靈材,可有難處?厲道友,調衡樞紐需承受巨力衝擊,你之魔體,可需提前準備?田道友,你可有增強地脈感知的輔助之物或法門?」

  他思路清晰,瞬間切入實操細節。

  蘇芷略一沉吟:「玄陰真水我隨身帶有一些,但布陣恐不足。不過此地陰煞之氣濃重,我可嘗試以寒月秘法,結合『凝霜草』、『寒玉髓』等常見靈材,提煉轉化出近似『玄陰真水』的寒煞靈液,效果稍遜,但應可一用。只是需時間收集材料並提煉。」

  敖莽拍著胸脯:「地炎晶老子沒有,但離火真罡就是最好的火源!再找些火屬性靈石,或者乾脆去那些廢棄的礦洞、冶煉爐附近,應該能找到殘留的地火余脈或火煞之氣,足夠布陣了!」

  厲鋒冷哼一聲:「區區靈力衝撞,還傷不了我修羅魔體。不過,為保穩妥,需一些蘊含精純血煞或凶戾之氣的礦石、妖核,我可提前布下『血煞引靈陣』,增強對狂暴靈力的引導與控制力。此地殺戮氣息不弱,尋來不難。」

  田小園小聲道:「我、我有一門從小在蟠桃園學的『草木通靈術』,能和花草樹木簡單溝通,感應地氣……應該能幫上忙。就是……就是這裡的花草樹木,都病懨懨的,溝通起來有點費勁……」


  「好!」 李長安點頭,迅速做出決斷,「敖道友、厲道友,煩請你二位,即刻開始在黑風山外圍,按照我稍後給出的方位圖示,初步勘定布陣節點,並搜尋所需靈材、地火余脈、凶煞之物。注意隱匿行蹤,避免打草驚蛇。」

  「蘇道友,收集凝霜草、寒玉髓等物,提煉寒煞靈液之事,便拜託了。田道友,你隨蘇道友一同,順便嘗試以草木通靈術,感知黑風山外圍地氣異常之處,初步鎖定可能的地竅入口範圍。」

  「貧道需繪製詳細的陣法節點圖,推算最佳的離火、玄水陣眼位置,以及勾連四陣的靈紋走向,並準備封堵『洞口』的困鎖禁制材料。此地廢棄礦洞不少,應能找到一些合用的禁制材料。」

  「三日後,無論收集情況如何,我等在此匯合,推演完整計劃,查漏補缺。五日內,必須完成所有準備工作,開始布陣!」

  李長安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低調的「灑掃仙吏」,而是一個真正統攬全局、謀定後動的團隊核心。

  敖莽、厲鋒、蘇芷,甚至田小園,都被他這種清晰高效的安排所感染,心中那份因詭異僵局和前途未卜而產生的煩躁與不安,似乎都被這具體的、可執行的計劃所驅散。

  「明白!」 敖莽第一個響應,渾身戰意升騰。

  「可。」 厲鋒言簡意賅。

  「善。」 蘇芷頷首。

  「我、我會努力的!」 田小園也鼓起勇氣。

  五人不再耽擱,迅速行動起來,如同精密的齒輪開始咬合運轉。厲鋒與敖莽如同兩道陰影與火光,悄無聲息地融入黑風原昏暗的天色中;蘇芷帶著田小園,朝著可能有凝霜草等物生長的、相對陰濕的溝壑區域而去;李長安則留在石屋,閉目凝神,腦海中無數陣法知識、符籙原理、乃至前世對物理化學的粗淺認知飛快碰撞組合,指尖靈光閃爍,開始在虛空中勾勒、演算那「水火大陣」與「困鎖禁制」的每一個細節。

  清源峰甲三號院這五個被迫捆綁在一起的「仙人化身」,在這充滿不祥與殺機的黑風原前線,為了生存,也為了揭開謎團,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協同合作,就此展開。

  而遠處,那被污濁黑霧籠罩、死寂一片的黑風山,依舊如同蟄伏的巨獸,對即將到來的、別開生面的「開水洗禮」,似乎毫無所覺。

  山腹深處,某個被重重陣法與血肉符咒封鎖的幽暗洞窟中,數百名身著殘破僧袍、面目或麻木或猙獰的苦禪寺修士,正圍繞著中央一座不斷蠕動、散發出濃鬱血腥與瘋狂氣息的、仿佛由血肉與扭曲符文構成的詭異祭壇,以一種非人的、混合著痛苦與狂熱的音調,反覆誦念著晦澀的經文。祭壇深處,隱約傳來低沉的呢喃,仿佛來自九幽,又仿佛源自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的夢境……

  他們的眼神空洞,卻又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扭曲的虔誠。

  對於山外那五個「螻蟻」的挑釁,他們並非真的「漠然」。

  而是在他們那被某種更深沉、更可怕的力量所侵蝕、扭曲的認知與「使命」中,外界的「干擾」,遠不如完成這祭壇的「供養」,來得重要。

  他們,在等待著什麼。

  或者,即將「誕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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