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 章 你要幹啥
（接極北城集結重兵，意圖「清掃」春泥郡冰原據點）
冰原的沉默被打破了。極北城的戰爭機器一經開動，其展現出的效率與威勢，遠超之前那些散兵游勇式的襲擾。五千名從各大部落徵調而來的冰原戰士，披掛著粗獷但實用的骨甲、皮甲，手持沉重的石斧、骨矛、冰凌投槍，在三百名身著統一制式玄冰符文甲、氣息陰寒肅殺的冰殿禁衛率領下，如同一條灰白色的、緩慢移動的冰川，裹挾著漫天風雪，向著南方那串刺眼的「白色疤痕」——春泥郡軍的冰堡鏈，碾壓而來。隊伍中，更有上百頭形態各異、但無不散發著致命寒氣的「成熟體冰鬼」，它們或攀爬，或蠕動，或低空滑翔，幽藍的眼眸中只有對生者與溫暖的憎惡。
這支被冠以「聖軍」之名的隊伍，士氣高昂。在「凜冬之擁」的祈禱儀式後，他們相信白龍大尊的力量加持著他們，嚴寒是他們的盟友，風雪是他們的掩護。那些南方蟲子脆弱的溫暖堡壘，將在真正的冰原力量面前，如雪崩下的枯枝般被輕易摧毀。先鋒部隊甚至已經能遠遠望見最外圍那座冰堡的輪廓，以及冰堡上空那幾縷在蒼白背景下格外扎眼的、由獸皮大棚透氣孔逸散出的稀薄暖霧——那在他們眼中，無疑是褻瀆的明證。
「為了大尊的榮耀！碾碎褻瀆者！」 先鋒指揮官，一名高階使者怒吼著，揮動骨杖，冰風暴在其身前匯聚，意圖為大軍開闢道路。
然而，回應他們的，並非預想中的慌亂箭矢或龜縮防守。只見那座孤零零矗立在冰原上的前沿冰堡，以及其後隱約可見的幾座相連堡壘，突然同時亮起了淡淡的光芒——不是火焰的暖色，而是冰晶反射天光的、清冷而銳利的寒光。
冰堡最高處的瞭望塔上，李長安的身影悄然出現。他並未披甲，只著一襲青色道袍，在凜冽寒風中獵獵作響。他目光平靜地俯瞰著下方如潮水般湧來的冰原大軍，嘴角甚至勾起一絲細微的、冷峭的弧度。
「以為只有你們，才懂得以冰為刃麼？」 他低聲自語，雙手緩緩抬起，虛按向身前空中。
剎那間，以李長安所在的冰堡為中心，方圓數里內的寒氣仿佛受到了無形之手的瘋狂攫取與操控！空氣中的水分瞬間被抽離、凝結，地面上散落的冰雪倒卷而起，甚至在冰原大軍頭頂的天空中，憑空凝聚出無數細小的冰晶！這些冰晶在李長安「俗神」權柄的引導下，並非凝聚成無害的雪花，而是迅速塑形、打磨、銳化——
咻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蓋過了風雪的呼嘯！無數柄完全由寒冰凝結而成、長達數尺、邊緣鋒銳如刀的「冰刃」，以及一根根尖銳無比、帶著螺旋氣流的「冰矛」，如同被無形的弓弩發射，又如一場反向的、由地面和天空同時爆發的恐怖冰雹，帶著悽厲的尖嘯，向著衝鋒中的冰原「聖軍」劈頭蓋臉地攢射而去！
這正是李長安調動自身「俗神」權柄，結合對天地靈氣的掌控，在此地施展出的、因地制宜的「冰系術法」——萬仞冰襲！他無法大規模改變此地的寒冷本質，但利用現有的、近乎無窮無盡的「冰雪」資源，將其化為最致命、最廉價的遠程武器，卻正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冰原戰士們懵了。他們習慣了駕馭寒風，召喚冰凌，何曾見過如此規模、如此密集、仿佛天災般的「冰器」打擊？那些冰刃冰矛，在陽光下折射出致命的寒光，速度極快，穿透力驚人。普通的骨甲、皮甲如同紙糊般被撕裂，堅實的凍土地面被炸開一個個淺坑。
「舉盾！躲避！」 驚呼聲、慘叫聲瞬間在軍陣中響起。沖在最前面的部落戰士和低階冰鬼首當其衝，成片成片地被冰刃風暴撕裂、釘死在冰冷的凍土上。鮮血剛剛噴濺而出，就在極寒中凍成赤紅色的冰晶，為蒼白的冰原增添了殘酷的點綴。即便是有冰甲護身的冰殿禁衛，也被這突如其來、覆蓋極廣的打擊打得陣型微亂，匆忙撐起個人或小範圍的寒冰護盾抵擋，叮叮噹噹的撞擊聲響成一片。
第一波「冰刃風暴」的打擊尚未完全平息——
「床弩！放！」
冰堡牆垛後方，傳來沉穩而冷酷的命令聲。早已校準好射界、蓄勢待發的數十架重型床弩（部分核心部件以特製金屬和耐寒木材製成，關鍵部位有簡易的保溫符文保護）同時擊發！兒臂粗、帶著倒鉤和破甲錐的重型弩槍，發出令人牙酸的巨大嘯音，划過一道道近乎筆直的死亡軌跡，狠狠地砸入因冰刃襲擊而略顯混亂的冰原軍陣中！
這些床弩的目標，赫然是軍陣中那些體型相對龐大、或者聚集成堆、以及看起來像是頭目或施法者的單位！恐怖的貫穿力下，即使是冰原特有的厚皮猛獁（被少量馴化作為馱獸或坐騎）也被一擊射穿，慘叫著翻滾倒地，壓垮一片。幾名正在試圖聯合施法、召喚更大範圍冰風暴對抗「冰刃襲擊」的「白龍使者」，被數支弩槍重點關照，護身的冰盾在巨力衝擊下破碎，連同身體一起被釘在了地上！
兩輪遠程打擊，如疾風驟雨，瞬間將冰原「聖軍」高昂的衝鋒氣勢打落谷底，前鋒部隊損失慘重，陣型出現混亂和脫節。
「不要亂！衝鋒！衝過去！貼近他們的牆，那些冰器和巨弩就沒用了！」 冰原指揮官聲嘶力竭地吼叫著，驅動著被「凜冬之擁」加持（一定程度上增強了耐寒和體力）、雙眼發紅的戰士們繼續向前。他們散開隊形，冒著依舊零星落下的冰刃和不時呼嘯而來的床弩重箭，踏著同伴的屍體和凍結的血泊，瘋狂地沖向那看似近在咫尺的冰牆。那些「成熟體冰鬼」更是發出無聲的咆哮，速度激增，四肢並用，在冰面上如履平地，沖在最前面，企圖為後續部隊打開缺口。
三百步，兩百步，一百五十步……冰牆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牆垛後面隱約晃動的人影。
冰堡牆頭，一片寂靜。只有寒風颳過冰牆的嗚咽。
八十步，五十步！沖在最前面的冰鬼，甚至已經能感受到冰牆上散發出的、與周圍環境略有些不同的、微弱但令它們極度厭惡的「暖意」（來自牆後士兵的體溫和符籙餘熱）。
「連弩！長弓！自由拋射！覆蓋牆前五十步！」
命令再起，冰冷而精確。
下一刻——
「嗡——！！！」
「嗖嗖嗖嗖——！！！」
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致命的弦鳴，驟然爆發！冰牆之上，如同瞬間綻開了一片鋼鐵與死亡的荊棘叢林！
正對衝鋒方向的牆垛射擊孔後，一架架改進型連弩被扣下了扳機。特製的弩匣內，十支短而粗的弩箭在強勁簧片的推動下，在呼吸之間暴風驟雨般傾瀉而出！雖然單支威力不如長弓重箭，但在五十步內的近距離，其恐怖的射速形成了幾乎密不透風的死亡金屬風暴！沖在最前面的冰鬼和悍勇的部落戰士，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鐵牆壁，瞬間被射成了篩子，幽藍的血液和鮮紅的血花在冰牆前炸開一團團淒艷的霧。
幾乎與此同時，冰牆更高處的瞭望位和特意加高的箭塔上，早已張如滿月的長弓鬆開了弓弦。經過嚴格篩選和訓練的長弓手，臂力驚人，使用的更是特製的破甲重箭。箭矢離弦，帶著低沉懾人的呼嘯，划過高高的拋物線，越過前方連弩的直射範圍，如同死神的點名，精準地落入了後續跟進的、密度依然不小的冰原軍陣中！厚重的骨甲、簡陋的木盾，在長弓重箭面前防禦力有限，中箭者無不當場斃命或重傷倒地，進一步加劇了衝鋒隊伍的混亂。
冰牆前五十步到一百步的區域，瞬間變成了死亡地帶。箭矢入肉的悶響、冰原戰士的怒吼與慘叫、冰鬼瀕死的嘶鳴、以及箭矢撞擊冰面、盔甲的清脆聲音，交織成一曲殘酷的殺戮交響樂。沖勢被硬生生遏制，衝鋒的浪潮撞上鋼鐵與箭矢組成的堤岸，粉身碎骨。
後續的冰原戰士被這迎面潑來的箭雨打懵了，腳步不由自主地放緩，甚至開始下意識地向後縮，尋找掩體——然而，空曠的冰原上，除了同伴的屍體和低矮的冰棱，幾乎無處可躲。冰殿禁衛們怒吼著，撐起更堅固的冰盾，試圖為同伴提供掩護，並施放冰錐、冰風暴等神術反擊，但冰牆本身似乎被加持了某種抗寒、加固的符文，對冰系神術有一定抵抗力，而牆後春泥郡軍弓弩手的位置被射擊孔和垛牆保護得很好，反擊效果有限。
冰原「聖軍」氣勢洶洶的第一次集團衝鋒，就這樣在距離冰牆尚有數十步的地方，被硬生生地打停了。留下層層疊疊的屍體和掙扎的傷員，凍結在冰牆前的雪地上，構成了一幅殘酷而絕望的畫面。只有少數最悍勇的冰鬼和戰士衝到了牆根下，但面對光滑如鏡、高逾一丈的冰牆，以及牆頭不斷探出的、冰冷瞄準的連弩和長弓，也只能徒勞地嘶吼，然後被近距離射殺。
冰堡之上，李長安俯瞰著牆下的屍山血海，神色依舊平靜。他清楚，這只是開始。冰原大軍的真正實力，尤其是那些高階「使者」和「聆冰者」尚未全力出手，對方也絕不會因一次受挫就放棄。
「床弩換裝破甲爆裂箭，瞄準敵方中軍那些穿白袍的（使者）和鎧甲最精良的（禁衛頭目）。連弩手、長弓手輪換休息，檢查弩箭弓弦。輔兵準備熱水，澆潑牆外，加固冰面，增加攀爬難度。『疾風營』小隊做好準備，聽我號令，隨時準備從側門出擊，襲擾敵軍側翼，獵殺其施法者。」
一條條命令清晰地下達，冰堡內部高效運轉起來。士兵們眼中沒有初戰告捷的狂熱，只有經過嚴格訓練後的冷靜與沉著。他們信任這道冰牆，信任手中的弩弓，更信任那位站在最高處、揮手間便能召來冰刃風暴的郡守大人。
而冰原大軍的中軍，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與憤怒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指揮官，包括親臨前線的「冰刃」迦羅，臉色都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他們遠遠望著那座屹立在風雪中、如同刺蝟般無從下口的冰堡，以及堡前那片血腥的死亡地帶，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這些「南方蟲子」的難纏。
「那些冰刃……不是我們的神術。」 迦羅咬牙，聲音仿佛從牙縫中擠出，「是那個南方首領！他竊取了大尊的威嚴，扭曲了冰原的法則！」
「他們的弩箭，太密集，太遠了……」 一名部落首領心有餘悸。
「不能這麼硬沖了。」 另一名高階使者嘶聲道，「必須想辦法摧毀他們的牆，或者從別處打開缺口！」
迦羅深吸一口冰寒刺骨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望著冰堡，眼中寒光閃爍：「傳令，停止無謂的衝鋒。聖軍後撤三里，重新整隊。召集所有『聆冰者』和使者，準備『深寒頌歌』！召喚『冰嚎巨像』！我要把這座褻瀆的冰坨子，連同裡面的蟲子，一起拖進永恆的冰封地獄！」
冰原大軍如同退潮般緩緩後撤，雖然依舊保持著基本的陣型，但士氣已然受挫。而冰堡之上，李長安看著敵軍後撤，並未下令追擊。
冰原「聖軍」如同受傷的凶獸，舔舐著傷口，在距離春泥郡軍最前沿冰堡約三里外的一片相對背風的冰谷中重新集結。低沉的、充滿原始韻律的祈禱聲開始響起，那是「白龍使者」和「聆冰者」們正在聯合舉行某種大型儀式。空氣中瀰漫的寒意驟然加劇，連呼嘯的寒風似乎都變得粘稠、緩慢，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陰冷。冰谷中央，數名高階使者和「聆冰者」環繞著一座臨時用冰雪壘砌的、刻滿扭曲符文的祭壇，手舞足蹈，吟唱著古老而晦澀的咒文。祭壇上空，濃郁的冰寒能量匯聚，隱約形成一個不斷旋轉擴大的冰藍色漩渦，漩渦深處似乎有某種龐大、古老、充滿惡意的意志在緩緩甦醒，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深寒頌歌」與「冰嚎巨像」的召喚儀式，已然啟動！這顯然是冰原神權壓箱底的手段之一，準備以超越常規神術的力量，一舉摧毀那道可惡的冰牆，並將其中所有褻瀆者連同他們的「暖巢」一起埋葬！
冰堡瞭望塔上，李長安的真身依舊佇立，目光穿透風雪，遙遙鎖定著冰谷中那越來越清晰的能量波動與令人不安的儀式景象。他面色沉靜，眼中卻閃過一絲冰冷的銳芒。
「想要玩大的？」 他低聲自語，旋即閉目凝神。
下一刻，一道常人無法察覺的、介於虛實之間的淡淡虛影，自李長安頭頂悄然浮現，隨即如輕煙般融入呼嘯的風雪，向著冰谷方向電射而去！正是李長安陰神出竅！
陰神狀態下，李長安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且無影無形，除非有專門針對神魂探查的秘法或極高修為，否則極難察覺。他輕易便穿透了冰原大軍散亂的外圍警戒，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儀式祭壇附近的上空。
下方，儀式已進入關鍵階段。那冰藍色漩渦愈發凝實，其中隱約傳來令人牙酸的冰塊摩擦與空洞咆哮聲，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掙扎著要從另一個層面降臨。主持儀式的幾名高階「使者」和「聆冰者」神情狂熱而專注，周身蕩漾著強大的精神波動與冰寒神力，與漩渦產生著共鳴。周圍護衛的冰殿禁衛和部落勇士也都屏息凝神，帶著敬畏與期待望著祭壇。
就在這儀式能量匯聚到頂點、即將引動某種存在的剎那——
「嗯？諸位這是在忙活什麼呢？跳大神嗎？姿勢挺別致啊。」
一個清晰、平穩、甚至帶著幾分戲謔調侃意味的聲音，突兀地在每一位參與儀式者的精神層面直接響起！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如同在他們腦海中低語！這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與干擾性，瞬間打破了他們高度集中的精神共鳴狀態！
是「亂真師」行當的能力——幻音入腦！並非直接攻擊，而是以其獨特的幻惑之力，將虛假的聲音直接投射到目標的感知中，干擾其心神，打斷其專注。
果然，這突如其來的、與莊嚴肅穆的儀式氛圍格格不入的調侃話語，讓幾名關鍵施法者精神一滯，吟唱咒文的節奏頓時出現細微的紊亂！那冰藍色漩渦的旋轉速度也隨之微微一緩，傳出的冰嚎聲也出現了不自然的扭曲。
「誰？！」 為首的「聆冰者」厄喀最先反應過來，又驚又怒，渾濁的冰眸猛地掃視四周，強大的精神力量如同實質的冰刺般向外擴散探查，卻只捕捉到風雪中一絲若有若無的、難以捉摸的異樣波動，無法鎖定具體來源。
「藏頭露尾的蟲子！褻瀆神聖儀式，罪該萬死！」 「冰刃」迦羅也反應過來，厲聲怒喝，試圖穩定儀式，但那一瞬間的干擾，已經讓儀式的流暢性出現了裂痕，需要重新調整和凝聚力量。
就在他們驚怒交加，試圖重新穩固儀式，並將那「藏頭露尾」的褻瀆者揪出來碎屍萬段之時——
異變再起！
祭壇側面，一名正全神貫注向祭壇輸入寒冰神力的高階「白龍使者」突然身體一僵，瞳孔驟然放大，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驚駭表情。他緩緩低頭，只見自己胸前心臟位置，不知何時，透出了一截帶著冰霜、卻閃爍著淡金色雷紋的劍尖！沒有鮮血噴濺，因為傷口在出現的瞬間就被極寒的劍氣與殘餘的雷霆之力凍結，但他的生機，卻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流逝。
「嗬……嗬……」 他喉嚨里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嗬嗬聲，仰天栽倒。
「敵襲！！！」
「在那邊！劍光！」
護衛的冰殿禁衛和附近的其他使者這才反應過來，驚怒交加地看向那名使者倒下的方向，卻只看到一道近乎透明的、裹挾著細微電光的虛影一閃而逝，瞬間又消失在漫天風雪和混亂的人群中。
緊接著，慘叫聲從另一個方向響起！又一名「聆冰者」的學徒，正舉起骨杖試圖施展防護神術，脖頸處卻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道平滑的切口，頭顱歪斜，冰藍色的血液尚未噴出就被凍結，屍體倒地。
「小心！是飛劍！無形飛劍！」 有見識較廣的使者駭然驚呼。在他們有限的認知中，南方修士確實有駕馭飛劍、千里取人頭的傳說，但那通常伴隨著耀眼的劍光，何曾見過如此詭異迅疾、近乎無形無影的刺殺？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那道虛影——李長安的陰神馭使的飛劍（乃是一柄得自玉京、被其以香火願力和自身修為反覆祭煉的、兼具鋒銳、破邪與一絲雷霆屬性的飛劍「驚蟄」）——在陰神狀態下，速度與隱蔽性達到了極致。它不再追求浩大的聲勢，而是將所有的力量凝聚於一點，化作一道無聲無息的死亡陰影，在冰谷中，在驚慌失措的冰原神職者與精銳護衛之間，展開了高效而冷酷的「收割」！
目標極其明確——優先斬殺那些身披白袍、手持骨杖或明顯在引導、參與儀式的「白龍使者」和「聆冰者」！至於普通的冰殿禁衛和部落勇士，除非擋路，否則李長安的飛劍根本懶得理會。
「噗！」「嗤！」「呃啊——！」
劍鋒入肉、割裂護體寒冰、臨死慘哼的聲音，在短短几個呼吸間接連響起，但每次都來自不同的方向，快得讓人根本反應不過來。那道虛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時而從地面陰影中竄出，時而自半空風雪中突現，每一次閃爍，都必然伴隨一名冰原神職者的隕落。飛劍上附帶的淡金色雷紋，對冰原使者們偏向陰寒屬性的神力似乎有著額外的克制效果，往往能輕易穿透他們倉促間凝聚的寒冰護盾。
祭壇中央，厄喀和迦羅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他們能感覺到那股冰冷而致命的殺意在周圍盤旋，能聽到同袍臨死的慘嚎，能看見一具具倒下的、迅速被冰霜覆蓋的屍體，卻根本無法鎖定刺殺者的確切位置！對方的速度太快，身法太詭異，飛劍太犀利，而且似乎對他們的力量運轉方式、護身神術的薄弱點都了如指掌（這得益於李長安之前對俘虜的審訊和「異研所」的研究）！
「穩住儀式！不要亂！以吾主之名，寒域守護！」 厄喀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怒與一絲恐懼，嘶聲咆哮，不顧損耗地催動體內神力，在祭壇周圍布下了一層厚厚的、不斷旋轉的深藍色寒冰力場，試圖將殘存的施法者保護起來，同時加快儀式進程，只要「冰嚎巨像」召喚出來，這種隱匿刺殺的戰術就會失效。
然而，李長安豈會給他這個機會？
就在寒冰力場剛剛成型的瞬間——
「驚蟄」飛劍所化的虛影，這一次沒有攻擊力場內的使者，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刺入了那旋轉的冰藍色漩渦中心，那個正在成型的、連通著未知寒冰維度的儀式核心！
噗！
一聲輕微的、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音響起。飛劍上附著的淡金色雷紋驟然明亮，一絲精純的、蘊含「天道」秩序的破邪雷力，順著劍尖狠狠注入那冰寒的能量漩渦之中！
「不——！！！」 厄喀和迦羅同時發出絕望的怒吼。
轟！！！
冰藍色的能量漩渦劇烈震顫，內部傳來一聲痛苦而暴怒的嘶嚎（仿佛來自遙遠維度的「冰嚎巨像」），隨即，失去了穩定引導的狂暴冰寒能量徹底失控，轟然爆散開來！恐怖的冰爆以祭壇為中心向四周瘋狂席捲，夾雜著無數鋒利如刀的冰晶碎片！
「快退！」
「保護使者！」
冰谷中瞬間大亂。距離祭壇較近的幾名使者和學徒首當其衝，被失控的冰爆能量撕碎或重創。就連厄喀和迦羅，也因神力反噬和冰爆衝擊而悶哼一聲，嘴角溢出冰藍色的血液，氣息一陣紊亂。周圍護衛的冰殿禁衛和部落勇士更是被炸得人仰馬翻，死傷一片。
而那道造成這一切的虛影，在冰爆發生的瞬間，早已如游魚般輕盈脫離，沒有絲毫停留，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流光，倏忽間便遠遁而去，消失在南方冰堡的方向，只留下一片狼藉、哀嚎遍野的冰谷，以及那被徹底打斷、反噬嚴重、短時間內絕無可能再舉行的「深寒頌歌」儀式。
冰堡瞭望塔上，李長安的陰神悄然歸位。他緩緩睜開眼睛，臉色略微有些蒼白（陰神出竅馭劍強襲，尤其最後干擾儀式核心那一擊，消耗頗大），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初。他望著遠處冰谷中那混亂的景象，以及那因為儀式失敗、能量反噬而變得稀薄許多的冰寒威壓，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儀式？巨像？」 他低聲重複著之前「聽」到的隻言片語，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花里胡哨。」
旋即，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提振精神。目光掃過冰堡下嚴陣以待的將士，聲音清晰地傳遍城牆：
「敵酋已傷，其勢已挫！『疾風營』各隊，按預定計劃，輪番出擊，襲擾其兩翼，重點狙殺殘存白袍施法者！床弩、長弓，延伸射擊，覆蓋敵軍集結區域！讓他們好好『暖和暖和』！」
隨著李長安一聲令下，冰堡側門悄然打開，一隊隊身著白色偽裝、行動迅捷如風的「疾風營」精銳，如同出閘的獵豹，悄無聲息地融入風雪，向著陷入混亂與恐慌的冰原大軍側翼迂迴而去。而冰牆之上，令人牙酸的床弩上弦聲與弓弦拉動聲再次響起，帶著死亡氣息的箭矢，劃破寒風，向著三里外那片剛剛經歷了一場「內部災難」的冰谷，覆蓋而去。
冰原「聖軍」的第二次攻勢，尚未正式展開，其核心的儀式力量與指揮層，便已先遭重創！
冰原的沉默被打破了。極北城的戰爭機器一經開動，其展現出的效率與威勢，遠超之前那些散兵游勇式的襲擾。五千名從各大部落徵調而來的冰原戰士，披掛著粗獷但實用的骨甲、皮甲，手持沉重的石斧、骨矛、冰凌投槍，在三百名身著統一制式玄冰符文甲、氣息陰寒肅殺的冰殿禁衛率領下，如同一條灰白色的、緩慢移動的冰川，裹挾著漫天風雪，向著南方那串刺眼的「白色疤痕」——春泥郡軍的冰堡鏈，碾壓而來。隊伍中，更有上百頭形態各異、但無不散發著致命寒氣的「成熟體冰鬼」，它們或攀爬，或蠕動，或低空滑翔，幽藍的眼眸中只有對生者與溫暖的憎惡。
這支被冠以「聖軍」之名的隊伍，士氣高昂。在「凜冬之擁」的祈禱儀式後，他們相信白龍大尊的力量加持著他們，嚴寒是他們的盟友，風雪是他們的掩護。那些南方蟲子脆弱的溫暖堡壘，將在真正的冰原力量面前，如雪崩下的枯枝般被輕易摧毀。先鋒部隊甚至已經能遠遠望見最外圍那座冰堡的輪廓，以及冰堡上空那幾縷在蒼白背景下格外扎眼的、由獸皮大棚透氣孔逸散出的稀薄暖霧——那在他們眼中，無疑是褻瀆的明證。
「為了大尊的榮耀！碾碎褻瀆者！」 先鋒指揮官，一名高階使者怒吼著，揮動骨杖，冰風暴在其身前匯聚，意圖為大軍開闢道路。
然而，回應他們的，並非預想中的慌亂箭矢或龜縮防守。只見那座孤零零矗立在冰原上的前沿冰堡，以及其後隱約可見的幾座相連堡壘，突然同時亮起了淡淡的光芒——不是火焰的暖色，而是冰晶反射天光的、清冷而銳利的寒光。
冰堡最高處的瞭望塔上，李長安的身影悄然出現。他並未披甲，只著一襲青色道袍，在凜冽寒風中獵獵作響。他目光平靜地俯瞰著下方如潮水般湧來的冰原大軍，嘴角甚至勾起一絲細微的、冷峭的弧度。
「以為只有你們，才懂得以冰為刃麼？」 他低聲自語，雙手緩緩抬起，虛按向身前空中。
剎那間，以李長安所在的冰堡為中心，方圓數里內的寒氣仿佛受到了無形之手的瘋狂攫取與操控！空氣中的水分瞬間被抽離、凝結，地面上散落的冰雪倒卷而起，甚至在冰原大軍頭頂的天空中，憑空凝聚出無數細小的冰晶！這些冰晶在李長安「俗神」權柄的引導下，並非凝聚成無害的雪花，而是迅速塑形、打磨、銳化——
咻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蓋過了風雪的呼嘯！無數柄完全由寒冰凝結而成、長達數尺、邊緣鋒銳如刀的「冰刃」，以及一根根尖銳無比、帶著螺旋氣流的「冰矛」，如同被無形的弓弩發射，又如一場反向的、由地面和天空同時爆發的恐怖冰雹，帶著悽厲的尖嘯，向著衝鋒中的冰原「聖軍」劈頭蓋臉地攢射而去！
這正是李長安調動自身「俗神」權柄，結合對天地靈氣的掌控，在此地施展出的、因地制宜的「冰系術法」——萬仞冰襲！他無法大規模改變此地的寒冷本質，但利用現有的、近乎無窮無盡的「冰雪」資源，將其化為最致命、最廉價的遠程武器，卻正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冰原戰士們懵了。他們習慣了駕馭寒風，召喚冰凌，何曾見過如此規模、如此密集、仿佛天災般的「冰器」打擊？那些冰刃冰矛，在陽光下折射出致命的寒光，速度極快，穿透力驚人。普通的骨甲、皮甲如同紙糊般被撕裂，堅實的凍土地面被炸開一個個淺坑。
「舉盾！躲避！」 驚呼聲、慘叫聲瞬間在軍陣中響起。沖在最前面的部落戰士和低階冰鬼首當其衝，成片成片地被冰刃風暴撕裂、釘死在冰冷的凍土上。鮮血剛剛噴濺而出，就在極寒中凍成赤紅色的冰晶，為蒼白的冰原增添了殘酷的點綴。即便是有冰甲護身的冰殿禁衛，也被這突如其來、覆蓋極廣的打擊打得陣型微亂，匆忙撐起個人或小範圍的寒冰護盾抵擋，叮叮噹噹的撞擊聲響成一片。
第一波「冰刃風暴」的打擊尚未完全平息——
「床弩！放！」
冰堡牆垛後方，傳來沉穩而冷酷的命令聲。早已校準好射界、蓄勢待發的數十架重型床弩（部分核心部件以特製金屬和耐寒木材製成，關鍵部位有簡易的保溫符文保護）同時擊發！兒臂粗、帶著倒鉤和破甲錐的重型弩槍，發出令人牙酸的巨大嘯音，划過一道道近乎筆直的死亡軌跡，狠狠地砸入因冰刃襲擊而略顯混亂的冰原軍陣中！
這些床弩的目標，赫然是軍陣中那些體型相對龐大、或者聚集成堆、以及看起來像是頭目或施法者的單位！恐怖的貫穿力下，即使是冰原特有的厚皮猛獁（被少量馴化作為馱獸或坐騎）也被一擊射穿，慘叫著翻滾倒地，壓垮一片。幾名正在試圖聯合施法、召喚更大範圍冰風暴對抗「冰刃襲擊」的「白龍使者」，被數支弩槍重點關照，護身的冰盾在巨力衝擊下破碎，連同身體一起被釘在了地上！
兩輪遠程打擊，如疾風驟雨，瞬間將冰原「聖軍」高昂的衝鋒氣勢打落谷底，前鋒部隊損失慘重，陣型出現混亂和脫節。
「不要亂！衝鋒！衝過去！貼近他們的牆，那些冰器和巨弩就沒用了！」 冰原指揮官聲嘶力竭地吼叫著，驅動著被「凜冬之擁」加持（一定程度上增強了耐寒和體力）、雙眼發紅的戰士們繼續向前。他們散開隊形，冒著依舊零星落下的冰刃和不時呼嘯而來的床弩重箭，踏著同伴的屍體和凍結的血泊，瘋狂地沖向那看似近在咫尺的冰牆。那些「成熟體冰鬼」更是發出無聲的咆哮，速度激增，四肢並用，在冰面上如履平地，沖在最前面，企圖為後續部隊打開缺口。
三百步，兩百步，一百五十步……冰牆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牆垛後面隱約晃動的人影。
冰堡牆頭，一片寂靜。只有寒風颳過冰牆的嗚咽。
八十步，五十步！沖在最前面的冰鬼，甚至已經能感受到冰牆上散發出的、與周圍環境略有些不同的、微弱但令它們極度厭惡的「暖意」（來自牆後士兵的體溫和符籙餘熱）。
「連弩！長弓！自由拋射！覆蓋牆前五十步！」
命令再起，冰冷而精確。
下一刻——
「嗡——！！！」
「嗖嗖嗖嗖——！！！」
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致命的弦鳴，驟然爆發！冰牆之上，如同瞬間綻開了一片鋼鐵與死亡的荊棘叢林！
正對衝鋒方向的牆垛射擊孔後，一架架改進型連弩被扣下了扳機。特製的弩匣內，十支短而粗的弩箭在強勁簧片的推動下，在呼吸之間暴風驟雨般傾瀉而出！雖然單支威力不如長弓重箭，但在五十步內的近距離，其恐怖的射速形成了幾乎密不透風的死亡金屬風暴！沖在最前面的冰鬼和悍勇的部落戰士，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鐵牆壁，瞬間被射成了篩子，幽藍的血液和鮮紅的血花在冰牆前炸開一團團淒艷的霧。
幾乎與此同時，冰牆更高處的瞭望位和特意加高的箭塔上，早已張如滿月的長弓鬆開了弓弦。經過嚴格篩選和訓練的長弓手，臂力驚人，使用的更是特製的破甲重箭。箭矢離弦，帶著低沉懾人的呼嘯，划過高高的拋物線，越過前方連弩的直射範圍，如同死神的點名，精準地落入了後續跟進的、密度依然不小的冰原軍陣中！厚重的骨甲、簡陋的木盾，在長弓重箭面前防禦力有限，中箭者無不當場斃命或重傷倒地，進一步加劇了衝鋒隊伍的混亂。
冰牆前五十步到一百步的區域，瞬間變成了死亡地帶。箭矢入肉的悶響、冰原戰士的怒吼與慘叫、冰鬼瀕死的嘶鳴、以及箭矢撞擊冰面、盔甲的清脆聲音，交織成一曲殘酷的殺戮交響樂。沖勢被硬生生遏制，衝鋒的浪潮撞上鋼鐵與箭矢組成的堤岸，粉身碎骨。
後續的冰原戰士被這迎面潑來的箭雨打懵了，腳步不由自主地放緩，甚至開始下意識地向後縮，尋找掩體——然而，空曠的冰原上，除了同伴的屍體和低矮的冰棱，幾乎無處可躲。冰殿禁衛們怒吼著，撐起更堅固的冰盾，試圖為同伴提供掩護，並施放冰錐、冰風暴等神術反擊，但冰牆本身似乎被加持了某種抗寒、加固的符文，對冰系神術有一定抵抗力，而牆後春泥郡軍弓弩手的位置被射擊孔和垛牆保護得很好，反擊效果有限。
冰原「聖軍」氣勢洶洶的第一次集團衝鋒，就這樣在距離冰牆尚有數十步的地方，被硬生生地打停了。留下層層疊疊的屍體和掙扎的傷員，凍結在冰牆前的雪地上，構成了一幅殘酷而絕望的畫面。只有少數最悍勇的冰鬼和戰士衝到了牆根下，但面對光滑如鏡、高逾一丈的冰牆，以及牆頭不斷探出的、冰冷瞄準的連弩和長弓，也只能徒勞地嘶吼，然後被近距離射殺。
冰堡之上，李長安俯瞰著牆下的屍山血海，神色依舊平靜。他清楚，這只是開始。冰原大軍的真正實力，尤其是那些高階「使者」和「聆冰者」尚未全力出手，對方也絕不會因一次受挫就放棄。
「床弩換裝破甲爆裂箭，瞄準敵方中軍那些穿白袍的（使者）和鎧甲最精良的（禁衛頭目）。連弩手、長弓手輪換休息，檢查弩箭弓弦。輔兵準備熱水，澆潑牆外，加固冰面，增加攀爬難度。『疾風營』小隊做好準備，聽我號令，隨時準備從側門出擊，襲擾敵軍側翼，獵殺其施法者。」
一條條命令清晰地下達，冰堡內部高效運轉起來。士兵們眼中沒有初戰告捷的狂熱，只有經過嚴格訓練後的冷靜與沉著。他們信任這道冰牆，信任手中的弩弓，更信任那位站在最高處、揮手間便能召來冰刃風暴的郡守大人。
而冰原大軍的中軍，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與憤怒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指揮官，包括親臨前線的「冰刃」迦羅，臉色都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他們遠遠望著那座屹立在風雪中、如同刺蝟般無從下口的冰堡，以及堡前那片血腥的死亡地帶，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這些「南方蟲子」的難纏。
「那些冰刃……不是我們的神術。」 迦羅咬牙，聲音仿佛從牙縫中擠出，「是那個南方首領！他竊取了大尊的威嚴，扭曲了冰原的法則！」
「他們的弩箭，太密集，太遠了……」 一名部落首領心有餘悸。
「不能這麼硬沖了。」 另一名高階使者嘶聲道，「必須想辦法摧毀他們的牆，或者從別處打開缺口！」
迦羅深吸一口冰寒刺骨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望著冰堡，眼中寒光閃爍：「傳令，停止無謂的衝鋒。聖軍後撤三里，重新整隊。召集所有『聆冰者』和使者，準備『深寒頌歌』！召喚『冰嚎巨像』！我要把這座褻瀆的冰坨子，連同裡面的蟲子，一起拖進永恆的冰封地獄！」
冰原大軍如同退潮般緩緩後撤，雖然依舊保持著基本的陣型，但士氣已然受挫。而冰堡之上，李長安看著敵軍後撤，並未下令追擊。
冰原「聖軍」如同受傷的凶獸，舔舐著傷口，在距離春泥郡軍最前沿冰堡約三里外的一片相對背風的冰谷中重新集結。低沉的、充滿原始韻律的祈禱聲開始響起，那是「白龍使者」和「聆冰者」們正在聯合舉行某種大型儀式。空氣中瀰漫的寒意驟然加劇，連呼嘯的寒風似乎都變得粘稠、緩慢，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陰冷。冰谷中央，數名高階使者和「聆冰者」環繞著一座臨時用冰雪壘砌的、刻滿扭曲符文的祭壇，手舞足蹈，吟唱著古老而晦澀的咒文。祭壇上空，濃郁的冰寒能量匯聚，隱約形成一個不斷旋轉擴大的冰藍色漩渦，漩渦深處似乎有某種龐大、古老、充滿惡意的意志在緩緩甦醒，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深寒頌歌」與「冰嚎巨像」的召喚儀式，已然啟動！這顯然是冰原神權壓箱底的手段之一，準備以超越常規神術的力量，一舉摧毀那道可惡的冰牆，並將其中所有褻瀆者連同他們的「暖巢」一起埋葬！
冰堡瞭望塔上，李長安的真身依舊佇立，目光穿透風雪，遙遙鎖定著冰谷中那越來越清晰的能量波動與令人不安的儀式景象。他面色沉靜，眼中卻閃過一絲冰冷的銳芒。
「想要玩大的？」 他低聲自語，旋即閉目凝神。
下一刻，一道常人無法察覺的、介於虛實之間的淡淡虛影，自李長安頭頂悄然浮現，隨即如輕煙般融入呼嘯的風雪，向著冰谷方向電射而去！正是李長安陰神出竅！
陰神狀態下，李長安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且無影無形，除非有專門針對神魂探查的秘法或極高修為，否則極難察覺。他輕易便穿透了冰原大軍散亂的外圍警戒，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儀式祭壇附近的上空。
下方，儀式已進入關鍵階段。那冰藍色漩渦愈發凝實，其中隱約傳來令人牙酸的冰塊摩擦與空洞咆哮聲，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掙扎著要從另一個層面降臨。主持儀式的幾名高階「使者」和「聆冰者」神情狂熱而專注，周身蕩漾著強大的精神波動與冰寒神力，與漩渦產生著共鳴。周圍護衛的冰殿禁衛和部落勇士也都屏息凝神，帶著敬畏與期待望著祭壇。
就在這儀式能量匯聚到頂點、即將引動某種存在的剎那——
「嗯？諸位這是在忙活什麼呢？跳大神嗎？姿勢挺別致啊。」
一個清晰、平穩、甚至帶著幾分戲謔調侃意味的聲音，突兀地在每一位參與儀式者的精神層面直接響起！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如同在他們腦海中低語！這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與干擾性，瞬間打破了他們高度集中的精神共鳴狀態！
是「亂真師」行當的能力——幻音入腦！並非直接攻擊，而是以其獨特的幻惑之力，將虛假的聲音直接投射到目標的感知中，干擾其心神，打斷其專注。
果然，這突如其來的、與莊嚴肅穆的儀式氛圍格格不入的調侃話語，讓幾名關鍵施法者精神一滯，吟唱咒文的節奏頓時出現細微的紊亂！那冰藍色漩渦的旋轉速度也隨之微微一緩，傳出的冰嚎聲也出現了不自然的扭曲。
「誰？！」 為首的「聆冰者」厄喀最先反應過來，又驚又怒，渾濁的冰眸猛地掃視四周，強大的精神力量如同實質的冰刺般向外擴散探查，卻只捕捉到風雪中一絲若有若無的、難以捉摸的異樣波動，無法鎖定具體來源。
「藏頭露尾的蟲子！褻瀆神聖儀式，罪該萬死！」 「冰刃」迦羅也反應過來，厲聲怒喝，試圖穩定儀式，但那一瞬間的干擾，已經讓儀式的流暢性出現了裂痕，需要重新調整和凝聚力量。
就在他們驚怒交加，試圖重新穩固儀式，並將那「藏頭露尾」的褻瀆者揪出來碎屍萬段之時——
異變再起！
祭壇側面，一名正全神貫注向祭壇輸入寒冰神力的高階「白龍使者」突然身體一僵，瞳孔驟然放大，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驚駭表情。他緩緩低頭，只見自己胸前心臟位置，不知何時，透出了一截帶著冰霜、卻閃爍著淡金色雷紋的劍尖！沒有鮮血噴濺，因為傷口在出現的瞬間就被極寒的劍氣與殘餘的雷霆之力凍結，但他的生機，卻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流逝。
「嗬……嗬……」 他喉嚨里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嗬嗬聲，仰天栽倒。
「敵襲！！！」
「在那邊！劍光！」
護衛的冰殿禁衛和附近的其他使者這才反應過來，驚怒交加地看向那名使者倒下的方向，卻只看到一道近乎透明的、裹挾著細微電光的虛影一閃而逝，瞬間又消失在漫天風雪和混亂的人群中。
緊接著，慘叫聲從另一個方向響起！又一名「聆冰者」的學徒，正舉起骨杖試圖施展防護神術，脖頸處卻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道平滑的切口，頭顱歪斜，冰藍色的血液尚未噴出就被凍結，屍體倒地。
「小心！是飛劍！無形飛劍！」 有見識較廣的使者駭然驚呼。在他們有限的認知中，南方修士確實有駕馭飛劍、千里取人頭的傳說，但那通常伴隨著耀眼的劍光，何曾見過如此詭異迅疾、近乎無形無影的刺殺？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那道虛影——李長安的陰神馭使的飛劍（乃是一柄得自玉京、被其以香火願力和自身修為反覆祭煉的、兼具鋒銳、破邪與一絲雷霆屬性的飛劍「驚蟄」）——在陰神狀態下，速度與隱蔽性達到了極致。它不再追求浩大的聲勢，而是將所有的力量凝聚於一點，化作一道無聲無息的死亡陰影，在冰谷中，在驚慌失措的冰原神職者與精銳護衛之間，展開了高效而冷酷的「收割」！
目標極其明確——優先斬殺那些身披白袍、手持骨杖或明顯在引導、參與儀式的「白龍使者」和「聆冰者」！至於普通的冰殿禁衛和部落勇士，除非擋路，否則李長安的飛劍根本懶得理會。
「噗！」「嗤！」「呃啊——！」
劍鋒入肉、割裂護體寒冰、臨死慘哼的聲音，在短短几個呼吸間接連響起，但每次都來自不同的方向，快得讓人根本反應不過來。那道虛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時而從地面陰影中竄出，時而自半空風雪中突現，每一次閃爍，都必然伴隨一名冰原神職者的隕落。飛劍上附帶的淡金色雷紋，對冰原使者們偏向陰寒屬性的神力似乎有著額外的克制效果，往往能輕易穿透他們倉促間凝聚的寒冰護盾。
祭壇中央，厄喀和迦羅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他們能感覺到那股冰冷而致命的殺意在周圍盤旋，能聽到同袍臨死的慘嚎，能看見一具具倒下的、迅速被冰霜覆蓋的屍體，卻根本無法鎖定刺殺者的確切位置！對方的速度太快，身法太詭異，飛劍太犀利，而且似乎對他們的力量運轉方式、護身神術的薄弱點都了如指掌（這得益於李長安之前對俘虜的審訊和「異研所」的研究）！
「穩住儀式！不要亂！以吾主之名，寒域守護！」 厄喀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怒與一絲恐懼，嘶聲咆哮，不顧損耗地催動體內神力，在祭壇周圍布下了一層厚厚的、不斷旋轉的深藍色寒冰力場，試圖將殘存的施法者保護起來，同時加快儀式進程，只要「冰嚎巨像」召喚出來，這種隱匿刺殺的戰術就會失效。
然而，李長安豈會給他這個機會？
就在寒冰力場剛剛成型的瞬間——
「驚蟄」飛劍所化的虛影，這一次沒有攻擊力場內的使者，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刺入了那旋轉的冰藍色漩渦中心，那個正在成型的、連通著未知寒冰維度的儀式核心！
噗！
一聲輕微的、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音響起。飛劍上附著的淡金色雷紋驟然明亮，一絲精純的、蘊含「天道」秩序的破邪雷力，順著劍尖狠狠注入那冰寒的能量漩渦之中！
「不——！！！」 厄喀和迦羅同時發出絕望的怒吼。
轟！！！
冰藍色的能量漩渦劇烈震顫，內部傳來一聲痛苦而暴怒的嘶嚎（仿佛來自遙遠維度的「冰嚎巨像」），隨即，失去了穩定引導的狂暴冰寒能量徹底失控，轟然爆散開來！恐怖的冰爆以祭壇為中心向四周瘋狂席捲，夾雜著無數鋒利如刀的冰晶碎片！
「快退！」
「保護使者！」
冰谷中瞬間大亂。距離祭壇較近的幾名使者和學徒首當其衝，被失控的冰爆能量撕碎或重創。就連厄喀和迦羅，也因神力反噬和冰爆衝擊而悶哼一聲，嘴角溢出冰藍色的血液，氣息一陣紊亂。周圍護衛的冰殿禁衛和部落勇士更是被炸得人仰馬翻，死傷一片。
而那道造成這一切的虛影，在冰爆發生的瞬間，早已如游魚般輕盈脫離，沒有絲毫停留，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流光，倏忽間便遠遁而去，消失在南方冰堡的方向，只留下一片狼藉、哀嚎遍野的冰谷，以及那被徹底打斷、反噬嚴重、短時間內絕無可能再舉行的「深寒頌歌」儀式。
冰堡瞭望塔上，李長安的陰神悄然歸位。他緩緩睜開眼睛，臉色略微有些蒼白（陰神出竅馭劍強襲，尤其最後干擾儀式核心那一擊，消耗頗大），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初。他望著遠處冰谷中那混亂的景象，以及那因為儀式失敗、能量反噬而變得稀薄許多的冰寒威壓，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儀式？巨像？」 他低聲重複著之前「聽」到的隻言片語，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花里胡哨。」
旋即，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提振精神。目光掃過冰堡下嚴陣以待的將士，聲音清晰地傳遍城牆：
「敵酋已傷，其勢已挫！『疾風營』各隊，按預定計劃，輪番出擊，襲擾其兩翼，重點狙殺殘存白袍施法者！床弩、長弓，延伸射擊，覆蓋敵軍集結區域！讓他們好好『暖和暖和』！」
隨著李長安一聲令下，冰堡側門悄然打開，一隊隊身著白色偽裝、行動迅捷如風的「疾風營」精銳，如同出閘的獵豹，悄無聲息地融入風雪，向著陷入混亂與恐慌的冰原大軍側翼迂迴而去。而冰牆之上，令人牙酸的床弩上弦聲與弓弦拉動聲再次響起，帶著死亡氣息的箭矢，劃破寒風，向著三里外那片剛剛經歷了一場「內部災難」的冰谷，覆蓋而去。
冰原「聖軍」的第二次攻勢，尚未正式展開，其核心的儀式力量與指揮層，便已先遭重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