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 章 技術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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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滄海郡,秘密船塢,代號「龍淵」。

  此地深入某處被重重迷陣與天然海霧籠罩的險峻海灣,礁石如犬牙交錯,水下暗流洶湧,尋常船隻根本無法靠近。海灣深處,依山開鑿出巨大的穹窿式船塢,其規模之巨,足以容納數艘艨艟巨艦同時建造。這裡沒有尋常船場的喧囂與雜亂,只有一種冰冷、有序、充滿金屬與超凡力量交織的壓迫感。

  那兩艘被俘的西夷戰艦——「聖焰號」與「信風號」(西夷原名已被廢棄),此刻正如同被解剖的巨獸,靜靜地躺在特製的干船塢支架上。它們傷痕累累的船體被完全拆解,每一塊木板、每一根龍骨、每一顆鉚釘、每一門火炮,都被編號、測量、記錄、分析。來自滄海郡最頂尖的匠作大監、精通水煉之法的修士、擅長符陣刻錄的方士、以及被「請」來(實為半強迫)的阿爾弗雷德子爵和他手下幾名精通艦船建造與火炮技術的軍官、工匠,正夜以繼日地工作著。

  滄海郡主(其一道重要分身「鎮海真君」常駐於此)高踞於船塢旁一處憑空懸浮的玄冰玉台上,冷漠地俯瞰著下方。他手中把玩著一枚從「聖焰號」主桅上拆下的、刻有聖焰王國徽記的銅飾,指尖縈繞著絲絲縷縷的幽藍水汽,那銅飾在他手中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又被水汽凝結成一枚新的、帶有滄海郡波浪紋的冰晶徽記。

  「蠻夷之技,雖顯粗陋,然其思路……確有可取之處。」 鎮海真君(滄海郡主意志延伸)的聲音在巨大的船塢中迴蕩,帶著金屬般的冰冷質感,「艦體結構,注重縱向強度與抗風浪,尤其這『肋骨』與『肋板』框架之法,與我東華傳統『水密隔艙』各有優劣,可取其長,補我之短。帆裝索具,繁瑣了些,然轉向靈活,逆風亦能行駛,可與硬帆結合改良。至於這火炮……」

  他的目光投向一旁專門開闢出的區域。那裡,數十門繳獲的青銅炮、鐵炮被一字排開,工匠和修士們正仔細研究其結構,測試其威力、射程、裝填速度。更有一門24磅主炮被完全拆解,測量著炮管厚度、膛線(雖然此時西夷火炮大多還是滑膛)、炮耳結構、乃至鑄造時留下的細微紋理。

  「集中火力於船舷,以射程與威力制勝……有趣。與我水師慣用之接舷近戰、拍杆衝撞、火攻箭雨,乃至修士術法,路數迥異。」 鎮海真君的眼中,幽藍的光芒不斷閃爍,無數數據、圖紙、推演在他強大的神念中飛速流轉、重組、優化。

  「然,凡鐵俗銅,終是下乘。射程不足,精度欠佳,裝填緩慢,於修士而言,閃避不難,防禦亦非無解。更兼依賴風浪,於我這東海,變幻莫測,實難倚為干城。」 他微微搖頭,但隨即,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笑意,「但,若是以我滄海郡千年積累之超凡技藝,加以改造呢?」

  一個瘋狂、大膽,卻又符合滄海郡主那雄才大略(或者說野心勃勃)與務實冷酷性格的計劃,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傳令!」 鎮海真君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冰錐刺破空氣,「召集郡中所有精通水煉、金煉之術的修士,所有能繪製『分水』、『破浪』、『御風』、『堅固』 符陣的方士,所有能處理『玄鐵』、『寒銅』、『龍血木』、『萬年陰沉木』 的大匠!封存庫府中那三根『深海寒蛟脊骨』 與五塊『潮汐隕鐵』**,全部調撥至此!」

  命令如雷霆般傳下,整個滄海郡,乃至其控制的龍煙島,相關的資源開始向「龍淵」船塢瘋狂匯聚。一場融合了西夷「奇技淫巧」與東方超凡力量的、劃時代的艦船改造工程,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改造的核心原則,被鎮海真君定為: 「取夷之長,補我之短;以道馭器,器道合一。」 具體而言:

  1. 艦體結構:不再完全採用西夷的肋骨框架,而是結合東華「水密隔艙」的生存性與西夷結構學的強度優勢,設計出全新的混合式艦體。龍骨選用堅韌無比、蘊含水靈之力的「龍血木」為主幹,關鍵部位嵌入經過反覆鍛打、刻有「堅固」、「輕身」符文的「玄鐵」加強筋。船殼板材,外層是硬度極高、能抵禦尋常法術轟擊的「寒銅木」,中層填充「海獸脂混合防火膠泥」,內層則是相對輕韌的「靈杉木」,並在關鍵水線以下部位,覆蓋一層薄薄的、刻有「避水」、「防腐」符文的「深海玄鐵片」。整體結構強度遠超原版西夷戰艦,重量卻並未增加太多,且對法術抗性大增。

  2. 動力與操控:並未完全摒棄西夷的帆裝,而是將其與東華硬帆、以及更重要的——超凡動力相結合。保留並優化了西夷的多桅軟帆系統,使其更能利用東海變化莫測的風向。同時,在船體底部關鍵位置,鑲嵌巨大的、由「潮汐隕鐵」與「水靈玉」為核心驅動的「御水法陣」。此陣法可汲取海中水靈之氣,推動船隻在無風或逆風時以可觀速度航行,甚至在緊急時短時間爆發出驚人航速。船舵也被改造,加裝了「分水鰭」(類似船舵兩側的小翼)和「微調符文」,使得轉向更加靈活精準,幾乎如臂使指。而最驚人的是,滄海郡主下令,在幾艘作為旗艦設計的巨艦龍骨核心,埋入煉製過的「深海寒蛟脊骨」!這不僅能進一步強化龍骨,更蘊含一絲寒蛟殘魂與控水神通,關鍵時刻可激發,形成短暫的「蛟龍之力」,或驅散風浪,或短暫潛行,或爆發出恐怖的衝擊力!


  3. 武器系統——劃時代的變革:這是改造的重中之重,也是滄海郡主野心的集中體現。他徹底拋棄了東華水師傳統的、以接舷戰和少數術法、弩炮為主的思路,轉而全面西化,並加以恐怖的超凡強化。

  * 火炮全面升級:不再鑄造笨重的青銅或生鐵炮,而是由修士以「金火相濟之術」,融合「玄鐵」、「寒銅」、「星辰砂」等多種靈材,在特製煉爐中反覆鍛打、刻畫符陣,煉製出全新的「靈金炮管」。這種炮管更輕、更堅固、更能承受更高的膛壓和更劇烈的靈力衝擊。口徑被統一併適當加大,分為主炮(32磅及以上)、副炮(12-24磅)、速射炮(6-8磅) 三級。炮架被重新設計,採用更靈活的轉軸和帶有減震符文、液壓(以特製油脂和符文實現)原理的復進機構,使得裝填速度和射擊精度大幅提升。

  * 彈藥革命:實心鐵球?太落後了!滄海郡的方士們開發了多種「符文炮彈」:

  * 爆破符彈:彈頭內封印壓縮的「丙火神雷」或「癸水陰雷」,擊中後劇烈爆炸,破片殺傷,對木製艦船和無防護人員效果極佳。

  * 穿甲符彈:彈體由高密度靈金鑄造,刻有「破甲」、「銳金」符文,專為擊穿敵艦厚重裝甲(如果對方有的話)或修士護盾設計。

  * 燃燒符彈:內裝混合了「石脂水」(石油提純物)、「磷粉」、「蛟油」的燃燒劑,並附有「附骨之炎」符文,一旦點燃極難撲滅。

  * 冰封符彈/毒瘴符彈:針對特定目標,釋放範圍性冰凍或毒氣效果。

  * 火力配置的「戰列艦化」:這是最讓滄海郡主欣賞並強化的西夷思路。新建造的巨艦(被他命名為「滄龍級」),擁有前所未有的巨大噸位和長寬比,側舷密密麻麻布設多層炮甲板!以首艘「滄瀾號」(原聖焰號改造放大版)為例,其標準排水量預計將達到驚人的兩千五百噸以上(遠超當前東華任何戰艦),側舷擁有兩層封閉式炮甲板,每層布置15門32磅靈金主炮,加上船首尾的旋轉炮台(各4門24磅副炮)以及上層建築的大量速射符文弩炮(相當於近防炮),其單側齊射火力,足以在數輪內將一艘傳統的東華大型樓船轟成碎片!更可怕的是,這些火炮的射程,在符陣加持和優質發射藥的推動下,遠超西夷原版,有效射程可達三里(約1500米)以上,最大射程甚至超過五里!

  * 防護與輔助:厚重的「寒銅木」船殼本身就是優秀防禦,關鍵部位(如彈藥庫、動力法陣核心)還額外加裝了「玄鐵板」。船上遍布「御風」、「避水」、「防火」、「預警」、「通訊」等各類輔助與防禦符陣。甚至還實驗性地在幾艘旗艦的艦首,安裝了以「深海寒蛟獨角」煉製的巨型「撞角」,並附有「破浪」、「鋒銳」符文,必要時可進行恐怖的衝撞攻擊。

  4. 人員與戰術:新的戰艦需要新的水手和戰術。滄海郡主從麾下水師中抽調最精銳、最忠誠、且有一定修為或法術天賦的士卒,組成全新的「滄龍水師」。他們不僅要學習操帆、掌舵、維護這複雜得多的新式戰艦,更要學習火炮的瞄準、裝填、齊射戰術,學習在高速機動中保持戰列線,學習如何與隨艦的修士、方士配合,將火炮攻擊與法術支援融為一體。阿爾弗雷德子爵等西夷俘虜,在刀劍和「神術」的「感化」下,成為了「客卿教習」,負責傳授基礎的航海、炮術知識,但核心的修煉、符陣、戰術,則由滄海郡的將校牢牢掌控。

  當第一艘「滄龍級」主力艦「滄瀾號」的龍骨,在「龍淵」船塢那被陣法強化的、深達十丈的干船塢中,以「龍血木」為基,「寒蛟脊骨」為芯,輔以無數「玄鐵」構件,在修士的鍛打、方士的符文加持、大匠的鉚接下,緩緩成型時,它所展露出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跨越時代的、將「巨艦大炮」主義與東方超凡力量粗暴而有效結合的鋼鐵怪獸般的猙獰美感。

  修長的艦體,高聳的桅杆(混合軟硬帆),側舷那一排排黑洞洞的、閃爍著符文微光的炮窗……如果李長安此刻能看到,必定會感到一陣強烈的時空錯亂感——這分明是帶著濃厚風帆時代末期、甚至一絲蒸汽鐵甲艦早期特徵的怪物!但它又確確實實存在於這個修真世界,以靈力驅動,以符陣強化,以超凡材料建造,並即將搭載著掌握法術的船員。

  「還不夠快。」 鎮海真君懸浮在即將完工的「滄瀾號」上空,冰冷的眸子掃過繁忙的船塢,「這樣的戰艦,本座要十艘!二十艘!組成真正的無敵艦隊!東海的霸權,將毫無懸念!未來跨洋遠征,也將擁有碾壓蠻夷的絕對武力!」

  「加速建造!資源不夠,就去搶!去龍煙島挖!去東鄉郡搜刮!工匠不夠,就去徵召!去擄掠!所有敢於懈怠、泄密者,殺無赦!」 冷酷的命令伴隨著凜冽的殺氣,讓整個「龍淵」船塢的溫度都似乎下降了幾分。


  滄海郡主,這位東海霸主,以其冷酷的決斷、高效的執行力和對力量的極致追求,正在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將偶然獲得的西夷技術,消化、吸收、改造、升華,並將其與自己深厚的超凡底蘊結合,打造著一支足以顛覆東海乃至更遙遠海域力量平衡的恐怖艦隊。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青雲城,剛剛享受了「地樞萬象陣」帶來的四季如春與民心振奮的李長安,正聽取著疤臉最新的情報匯總。

  「……滄海郡主秘密船塢『龍淵』詳情不明,但我們在滄海郡外圍的探子回報,近期有大量特殊木材(龍血木、寒銅木)、稀有金屬(玄鐵、潮汐隕鐵)被秘密調往東南沿海某處。另有傳言,滄海郡主麾下幾位擅長水煉、符陣的供奉,以及不少頂尖匠人,都神秘消失了數月。結合此前西夷俘虜之事,屬下推斷……」 疤臉的語氣帶著凝重。

  李長安站在觀星台上,感受著腳下城池溫暖而平穩的地脈搏動,目光卻投向東南方波濤洶湧的大海,眉頭微蹙。

  「看來,那位郡主殿下,不僅僅是好奇西夷的玩意兒……他是要動真格的了。而且動作這麼快,這麼徹底……」 李長安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欄杆,「巨艦,大炮……結合滄海郡的底蘊,會造出什麼樣的怪物?」

  雖然無法親眼見到「滄瀾號」那超越時代的猙獰輪廓,但憑藉對滄海郡主性格的了解和對技術發展趨勢的敏銳嗅覺,李長安已經能夠想像出那將是何等可怕的戰爭機器。

  「我們的『地樞萬象陣』可防陸上之敵,可調風控雨,但對這種集火於數里之外、一炮糜爛數里的海上巨獸……效果有限。」 李長安感到了壓力,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激發的鬥志和緊迫感,「天工郡的機關術,更多偏重陸上、生產、以及小型器械。要對抗這種海上鋼鐵堡壘,我們需要自己的、不一樣的東西。」

  他轉身,目光銳利地看向賀彪:「賀彪,對天工郡送來的『神機弩』、『霹靂子』,還有那地動儀、機關獸圖譜,研究得如何了?特別是其動力核心,那『機括匣』和『靈樞』原理,可曾吃透?」

  賀彪連忙回答:「回真人,已有小成。神機弩可小規模仿製,威力確勝尋常弩箭。霹靂子製造稍難,但已掌握關鍵。地動儀原理精妙,對探礦助益極大。機關獸圖譜中的聯動、傳動、省力結構,對改進工坊器械、甚至設計新的守城器械,啟發巨大。至於『靈樞』……其核心似乎是一種特殊處理的磁石陣列,配合特定符文,可吸收、儲存並釋放一種穩定的『機關靈力』,驅動齒輪連杆。我們正在嘗試用青林山特產的『引靈鐵』和『地脈晶』進行仿製,但效果遠不如天工郡原版,更無法小型化到可單兵攜帶。」

  「無妨,繼續研究,重點在原理應用,不必強求完全仿製。」 李長安沉聲道,「將神機弩放大,增加弓臂強度,用上好的『星辰鐵』(從天工郡交易所得)做弩身,以加強的機括或多人絞盤上弦,設計可快速更換的弩箭匣,再刻上『破甲』、『疾風』、『精準』 符文,射程和威力能提升多少?能否威脅到數里外的目標?若以『霹靂子』為彈頭呢?」

  賀彪眼睛一亮,快速心算:「若按此思路,製造超大型的『神機重弩』或『符陣床弩』,以機括或絞盤提供動力,以特製重型破甲符箭或『爆裂符箭』(類似霹靂子原理)為彈藥,再以『觀瞄法陣』 輔助瞄準……射程或可達兩里以上,破甲威力應不弱於西夷重炮!只是精度、射速、以及成本……」

  「先造出幾台樣機,在城頭試射!資源優先供應!」 李長安斬釘截鐵,「同時,繼續研究天工郡的機關術,看看有沒有可能,造出能在山地、林間靈活機動,甚至具有一定防護能力的小型機關載具,搭載這種重弩或改良的霹靂子發射器。我們未來未必在海上與滄海郡爭鋒,但在陸地,尤其是青林山這樣的複雜地形,我們必須有不對稱打擊的手段!」

  「另外,」李長安看向疤臉,「加大對滄海郡,尤其是其沿海船廠、物資調動的偵查力度。不惜代價,設法弄清他們到底在造什麼,規模如何。還有,那個西夷子爵阿爾弗雷德,以及他手下懂技術的俘虜,現在的處境如何?有沒有可能……接觸,甚至弄出來?」

  疤臉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滄海郡看守極嚴,尤其對西夷俘虜。但……屬下會想辦法。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滄海郡也並非鐵板一塊。」

  李長安點點頭,再次望向東南方,那裡似乎有雷雲在積聚。

  「滄海郡主在打造他的海上巨獸……天工郡在謀劃西征……佛國還在東鄉郡掙扎……朝廷……呵。」 他低聲自語,隨即目光變得堅定而深邃,「那就讓風暴來得更猛烈些吧。你有你的滄龍巨艦,我有我的地樞萬象、機關奇技。這天下之大,未來之變,就看誰能更快、更強、更狠地……抓住屬於自己的機會!」


  東海之畔,鋼鐵與符文的怪物正在孕育;青林山中,機關與地脈的奇蹟已然初成。不同的道路,不同的選擇,卻同樣指向力量與生存。時代的巨輪,正在這兩股截然不同卻又隱隱相關的推力下,加速碾過舊秩序的骸骨,沖向未知而波瀾壯闊的未來。

  東海,龍淵船塢,陰雲密布,風暴將臨。

  隨著最後一道加固龍骨的、閃爍著幽藍寒光的「鎮海符」被首席方士以精血為引,刻入那根融合了「深海寒蛟脊骨」的龍血木核心,首艘「滄龍級」主力巨艦——「滄瀾號」,終於宣告建成。這頭融合了西夷艦船設計、東方超凡材料與符陣技藝的鋼鐵與靈木巨獸,靜靜地臥在干船塢中,其修長而充滿力量的流線型艦體,高聳如林的混合桅杆,以及側舷那兩排密密麻麻、令人望而生畏的漆黑炮窗,無不散發出一種冰冷、高效、純粹的毀滅氣息。與其說它是一艘船,不如說是一座移動的、為征服與毀滅而生的海上堡壘。

  鎮海真君(滄海郡主分身)懸浮於「滄瀾號」艦首之上,幽藍的眼眸掃過這耗費了滄海郡近三成稀有儲備、動用數千工匠修士、歷時近一年才打造完成的戰爭傑作,冰冷的面容上終於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他身後,另外三艘稍小但同樣猙獰的「覆海級」快速戰艦(以被俘的另一艘西夷船為藍本放大強化),以及數艘負責運輸、偵察的輔助艦隻,也已基本完工。一支規模不大,但足以讓當前東海任何勢力(包括全盛時期的佛國水師)都感到戰慄的超凡艦隊,已然成型。

  「阿爾弗雷德。」 鎮海真君的聲音如同深海寒流,喚醒了跪在旗艦甲板上、身著被強制換上的、帶有滄海郡波浪紋飾錦袍,卻依舊顯得格格不入的前聖焰王國子爵。

  阿爾弗雷德·德·拉瓦爾渾身一顫,連忙以額頭觸地,用已經相當流利的東方官話夾雜著諂媚的語氣道:「偉大的鎮海真君,您忠實的僕人聆聽您的旨意。」 一年多來,他親眼見證了眼前這位「海神」是如何以絕對的力量和冷酷的意志,驅動著這個龐大的東方國度,將那點可憐的西夷技術吞噬、消化、並改造成眼前這般恐怖模樣的。恐懼早已深入骨髓,而那份對「新大陸總督」的貪婪幻想,則成了支撐他活下去、並竭力效勞的唯一動力。他早已將自己視為滄海郡的一部分,不,是滄海郡主未來海外疆土的開路先鋒。

  「航線,海圖,西夷諸國詳情,沿途補給點,季風洋流規律……你可都牢記於心?若有半分差池,你知道後果。」 鎮海真君的語氣平淡,卻讓阿爾弗雷德如墜冰窟。

  「銘記在心!不敢有忘!小人已將所有所知,盡數繪製成圖,撰寫成冊,並反覆核對、演練!絕無半點虛假!」 阿爾弗雷德急忙表忠心,甚至主動補充,「而且,小人還根據記憶,推測了聖焰王國、葡萄芽王國、尼德蘭聯省等主要西夷國家在『新大陸』及東方航線上可能的據點、兵力部署、貿易站位置!雖不敢說完全準確,但可作參考!」

  「很好。」 鎮海真君微微頷首,「即日起,你為這支『滄龍艦隊』的導航長兼西夷事務顧問,登『滄瀾號』。艦隊將由『覆海真君』(另一重要分身)統率,不日即出『龍淵』,沿你所獻航線,西行『探海』。記住你的承諾,也記住你的下場,皆繫於此行。」

  「是!是!小人定為艦隊指引最安全、最快捷的航路,找到那富饒的新大陸,為偉大的滄海郡主開疆拓土!」 阿爾弗雷德激動得聲音發顫,仿佛已經看到金山銀海、無數土著跪伏在他這個「總督」腳下。

  數日後,一個濃霧瀰漫的清晨。

  「龍淵」船塢那由重重陣法掩蓋的出口在低沉的轟鳴中緩緩開啟。以「滄瀾號」為旗艦,三艘「覆海級」為側翼,數艘輔助艦隻隨行的「滄龍艦隊」,如同悄然滑出巢穴的深海巨獸,駛入了迷霧籠罩的外海。船帆尚未張滿,主要依靠艦體底部那幽藍閃爍的「御水法陣」提供靜默而穩定的動力,使得艦隊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海岸線,向著西方那未知而充滿誘惑(與危險)的茫茫大洋駛去。

  阿爾弗雷德站在「滄瀾號」高聳的尾樓甲板上,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逐漸被迷霧和距離吞噬的、那帶給他無盡恐懼也給予他野望的東方海岸線,心中百感交集。恐懼、迷茫、對未來的不確定,以及對權力財富的熾熱渴望交織在一起。他緊了緊身上那件不倫不類的錦袍,深吸了一口帶著咸腥與淡淡靈力氣息的海風,轉身望向西方——那是他「故鄉」的方向,也是他即將帶領這支東方恐怖艦隊去「征服」的方向。

  「願聖光……不,願偉大的鎮海真君、覆海真君庇佑……願我能活著抵達那片應許之地,成為真正的……總督。」 他低聲祈禱,只是不知這祈禱的對象,究竟是誰。

  與此同時,遙遠的西方,卡斯蒂爾-萊昂聯合王國(聖焰王國),塞維亞,王宮深處。


  富麗堂皇的祈禱室內,氣氛卻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年邁的國王費利佩四世,臉色蒼白地癱坐在鑲滿寶石的王座上,往日威嚴的鬍鬚似乎都失去了光澤。他面前的水晶占卜台上,那枚傳承自古老祭司家族、號稱能與神明溝通的「聖焰之眸」水晶球,正散發著不祥的、暗紅色的光芒。球體內,光影扭曲變幻,最終定格為一幅令人心悸的畫面:

  滔天的、混雜著冰霜與火焰的詭異巨浪!巨浪之中,隱約可見數艘龐大到不可思議、樣式前所未見的猙獰艦影,其側舷噴吐著雷霆與烈焰!更可怕的是,巨浪之上,隱約矗立著一尊模糊但威嚴無盡的、仿佛由海水與雷霆構成的巨大身影,其冰冷的目光,似乎正透過水晶球,跨越無盡海洋,凝視著王座上的國王!那目光中,充滿了漠然、審視,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毀滅欲望。

  「海神……東方的海神……祂被觸怒了!祂的怒火,將隨著艦隊而來!」 宮廷首席占星師兼預言家,白髮蒼蒼的唐·埃斯特班侯爵,聲音沙啞而顫抖,手中的銀質聖徽幾乎握不住,「水晶球從未顯示過如此清晰又如此恐怖的景象!那艦隊……那根本不是凡人的船隻!那是神靈的使徒,是末日的先驅!阿爾弗雷德子爵那個蠢貨、瀆神者!他一定是在東方做了什麼,褻瀆了那不可言說的存在!」

  費利佩四世劇烈地咳嗽起來,旁邊侍從連忙遞上絲帕,上面沾染了刺目的猩紅。東方貿易的巨大利潤和新大陸的黃金白銀,曾讓王國一度重現輝煌,可如今……「埃斯特班,告訴我,我們……我們有多少時間?那艦隊……多久會到?」

  「陛下,預言模糊了時間……但根據洋流、季風,以及那艦隊展現出的……非同尋常的速度,快則一年,慢則兩三年,祂的怒火必將降臨我們的海岸!甚至可能波及我們在新大陸的領地!」 埃斯特班侯爵匍匐在地,「我們必須立刻行動!向教皇求救,聯合所有信奉聖光的國家,組建前所未有的神聖同盟艦隊!加固所有港口要塞,囤積物資,訓練水手,鑄造更多、更大的戰艦和火炮!」

  「聯合?教皇?」 費利佩四世露出一絲慘笑,眼中充滿了疲憊與狡黠,「埃斯特班,我的老朋友,你太天真了。葡萄芽人和尼德蘭人正巴不得看我們倒霉,好奪取我們的貿易航線。教皇國?他們只關心什一稅和贖罪券!至於其他王國……哼。」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只有最親近的幾名重臣能聽見,「傳我密令:第一,公開徵召所有船隻、水手,全力備戰,做出誓死保衛王國、捍衛聖光的姿態。第二,秘密將王室、教會最重要的寶藏、典籍、以及一部分最忠誠的騎士和工匠家族,分批轉移,走陸路,向東。」

  「向東?」 財政大臣愕然。

  「對,向東!」 費利佩四世眼中閃過最後一絲屬於老練政治家的精明,「跨過庇里牛斯山,去阿拉貢,去法蘭西,甚至更東邊!如果海路被那東方海神封鎖,海洋不再安全,那麼廣袤的歐羅巴大陸,就是我們最後的退路!陸地上,我們還有盟友(或敵人),還有輾轉騰挪的空間!總好過在這裡,等著那恐怖的艦隊和滔天巨浪,將我們連同王冠一起拍碎在沙灘上!」

  他猛地站起來,雖然身軀有些搖晃,但語氣卻異常堅決:「備戰要做給所有人看,要讓子民看到國王的決心,要讓敵人看到我們的力量!但真正的生路,必須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立刻,秘密安排『東狩計劃』!記住,要絕對保密!對外,我們是在準備一場關乎王國命運的偉大聖戰!」

  「是,陛下!」 重臣們神色各異,有悲壯,有恐懼,也有深深的無奈。他們知道,國王這是在準備後路,是在為王國,也為他自己,尋找最後的避難所。聖焰王國的榮耀,或許即將在來自東方的、神祇般的怒火面前,經受前所未有的考驗,甚至……終結。

  於是,在遙遠的歐羅巴西陲,卡斯蒂爾-萊昂聯合王國,這個曾經的航海先驅、殖民帝國,在模糊而恐怖的水晶球預言警示下,陷入了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矛盾狀態:

  一方面,整個王國機器開動,港口日夜喧囂,新的戰艦在船台加班加點地建造(雖然其設計相比「滄龍艦」已然落後),舊的船隻被緊急改裝,更多的火炮被鑄造出來(儘管仍是青銅和鑄鐵為主),水手和士兵被強征入伍,沿海要塞的城牆被加厚,到處瀰漫著一種悲壯而狂熱的「聖戰」氣氛。國王和教會不斷宣講著「東方異教徒(或異神)的威脅」,呼籲所有聖光子民團結起來,保衛信仰與家園。

  另一方面,在王室最隱秘的通道里,一車車貼著「軍用物資」標籤,實則裝滿金銀珠寶、珍貴文物、宗教聖物乃至重要檔案的箱子,在精銳王室衛隊的護送下,悄無聲息地離開王都塞維亞,沿著古老的羅馬大道,向著東北方向的阿拉貢王國邊境迤邐而行。年邁的國王費利佩四世,在公開場合依舊慷慨激昂,但私下裡,他已經為自己挑選好了最舒適、最堅固,並且配備了最快馬匹的「東狩」馬車。他甚至秘密會見了來自阿拉貢和法蘭西的使者(以商討聯合抗敵為名),實則是在為可能的流亡生活鋪路。

  整個王國,上層在恐懼中謀劃退路,下層在煽動下準備犧牲,中層的貴族和商人們則惶惶不可終日,不知道是將財富投入註定慘烈的海戰,還是跟著國王的秘密車隊一起「東狩」。

  而在更東方的東華大陸,對這一切尚不知情的各方勢力,也正沿著自己的軌跡加速運行:

  * 滄海郡:「滄龍艦隊」已如離弦之箭,帶著阿爾弗雷德的「忠誠」指引和覆海真君的冷酷意志,劈波斬浪,駛向未知的西方。龍淵船塢並未停歇,更多的「滄龍級」、「覆海級」戰艦開始鋪設龍骨,滄海郡主的目標,顯然不止這一支先遣艦隊。

  * 天工郡:墨衍城內,巨大的機關工坊晝夜不息,新型的、適用於長途跋涉和惡劣地形的「地行堡」(巨型機關運載/戰鬥平台)和「破山獸」(大型開鑿/戰鬥機關獸)正在緊張測試。通往西部的秘密商道探路隊已經派出,與青雲城的聯絡日益密切,交換著關於西域地理、物產、部落的情報,以及更多的機關術材料和基礎圖譜。他們的陸上西征之路,也在緊鑼密鼓地籌備中。

  * 青雲城:在「地樞萬象陣」的滋養下,城市生機勃勃,糧食豐收,民心穩固。賀彪主持的「神機重弩」樣機已在城頭安裝,進行了數次試射,威力驚人。對天工郡機關術的消化吸收不斷深入,結合本地特色的「地脈驅動機關」、「符文陣列聯動」等研究也取得初步進展。李長安的地師神格越發穩固,對地脈和城市的掌控如魚得水。他如同一個耐心的農夫,在青林山這片沃土上,默默耕耘,積蓄著足以應對任何風暴的力量。

  東海,艦影西去;西洋,恐慌蔓延;西域,古道塵揚;青林,根基深植。 一張由偶然的闖入(西夷艦隊)、膨脹的野心(滄海郡主)、務實的開拓(天工郡)、沉靜的種田(青雲城)以及被迫的應對(聖焰王國)交織而成的巨大網絡,已然鋪開,其影響將如投入水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終將波及整個已知世界。命運的齒輪,在阿爾弗雷德踏上「滄瀾號」甲板的那一刻,在費利佩四世望向東方馬車的那一刻,便已加速轉動,無人能夠預測,這交錯糾纏的軌跡,最終將駛向何方,又將掀起何等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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