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 章 動力草人
「福來坊」前廳，那最大的賭桌旁，氣氛已從最初的喧囂、好奇，演變成一種詭異的、壓抑的、混合了貪婪、恐懼、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荒誕感的僵持。
「替身草人」被劉大頭的打手們「簇擁」著，按在了賭桌的上首位。它那僵硬、呆滯的軀殼，與周圍賭徒們那因狂熱、緊張、或輸紅了眼而扭曲的面孔，形成了極其刺目的對比。劉大頭親自坐莊，臉上掛著那副貓戲老鼠的、殘忍的笑容，手裡把玩著三顆被摩挲得油光水滑的骨制骰子，眼神卻如同鷹隼，死死鎖定著「王癩子」那空洞的眼睛，試圖從中看出一絲端倪——恐懼？緊張？興奮？或者……任何屬於「人」的情緒。
然而，沒有。只有一片近乎虛無的、木然的空洞。
「來，王老闆，既然這麼有底氣，咱們就玩點痛快的。」劉大頭將骰盅「啪」地扣在桌上，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就賭大小，簡單直接。你押多少，我劉大頭陪你多少。贏了，你欠我的那三十兩，一筆勾銷，我再額外奉上三十兩！輸了嘛……」他拖長了音調，細長的眼睛裡寒光閃爍，「你懷裡那幾塊『金子』，還有你那『發財』的門路，可得跟老子好好說道說道了。」
周圍響起一片吸氣聲和低低的議論。三十兩！對灰土村、黑石鎮的普通百姓而言，這幾乎是天文數字！劉大頭這是吃定了「王癩子」，不僅要他的「金子」，還要榨乾他最後一點價值。
「替身草人」似乎「聽」懂了規則，或者說，它那簡陋的指令中包含了「配合賭局」的預設。它用那雙僵硬的手臂，從懷裡（破布包袱已經散開，幾塊「假金子」就堆在它面前的桌上）抓起其中一塊最大的、金燦燦的「金塊」，「咚」地一聲，放在了賭桌代表「大」的區域。動作機械，毫無賭徒應有的激動或忐忑。
「好！押大！有魄力！」劉大頭眼中貪婪更盛，哈哈一笑，也拿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裡面顯然是真金白銀），放在了「小」的區域。他拿起骰盅，手腕猛地一抖，骨碌碌的骰子碰撞聲清脆響起，在空中劃出幾道弧線，然後「啪」地再次扣在桌上！
「開——！」
骰盅揭開。三顆骰子，兩個四點，一個五點，合計十三點——大！
「哇——！真是大！」
「王癩子贏了？！」
「這、這狗屎運……」
賭徒們爆發出驚呼！劉大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隨即恢復如常，甚至還帶著幾分「讚賞」：「行啊，王老闆，開門紅！運氣不錯！」他示意旁邊的手下，將那個錢袋推到「替身草人」面前，又將它押的那塊「金塊」推回。
「替身草人」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又抓起一塊「金塊」，再次放在了「大」上。
第二局，開，十一點——大。
第三局，開，九點——還是大。
「替身草人」面前，已經堆起了劉大頭的兩個錢袋，以及它自己那幾塊紋絲未動的「金塊」。周圍的驚呼聲已經變成了死寂，所有人都用一種見了鬼似的眼神，看著那個始終面無表情、動作僵硬的「王癩子」。連贏三把？而且把把押大，把把贏？這運氣，已經不是「狗屎運」能形容的了！難道這「金塊」真是什麼「招財」的寶貝？還是說……
劉大頭的臉色，終於徹底陰沉下來。他混跡賭場幾十年，出千、做局、控骰的手段見多了，但像「王癩子」這樣，不用任何手法，不靠任何表情，就靠一股蠻橫的、仿佛「天意」站在他那邊的「運氣」連贏，而且贏得如此詭異，如此……不似活人，他還是第一次見。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這「王癩子」絕對有問題！他那副樣子，根本不像是在「賭」，更像是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木偶！還有那些「金子」……劉大頭盯著那幾塊在燈光下依舊金燦燦的、散發著誘人光澤的金屬塊，心中疑竇更深。剛才手下偷偷用刀尖颳了一點粉末下來，色澤質感似乎沒問題，但……總感覺哪裡不對。
不能再賭下去了。不管這「王癩子」是人是鬼，那些「金子」是真是假，都不能讓他繼續在這裡「贏」下去！否則，他劉大頭「福來坊」的招牌，今晚就要砸在這個詭異的「爛賭鬼」手裡！
「王老闆，好手氣啊！」劉大頭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中卻已凶光畢露，「不過，賭了這麼久，也該歇歇了。正好，咱們去後頭，喝杯茶，聊聊你那『發財』的門路？也讓兄弟們，好好『伺候伺候』你？」
他話音落下，周圍幾個打手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間的傢伙上，眼神不善地盯著「替身草人」，隱隱形成了合圍之勢。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替身草人」似乎「感應」到了危險，那呆滯的眼珠緩緩轉動，掃過圍上來的打手，又看向劉大頭。然後，它張開嘴，發出那嘶啞、斷續的聲音：
「尿……急……茅、茅房……」
劉大頭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和瞭然。想借尿遁？門都沒有！
「茅房？行啊，我讓人帶你去。」劉大頭皮笑肉不笑，對一個心腹手下使了個眼色，「帶王老闆去後院的茅房，好好『照顧』，別讓王老闆走錯了路，磕著碰著。」
那心腹手下會意，獰笑一聲，上前就要去抓「替身草人」的手臂。
然而，「替身草人」卻仿佛沒看見那伸來的手，只是僵硬地轉過身，以一種與其說是「走」、不如說是「平移」的古怪姿勢，朝著記憶中「福來坊」後院茅房的方向（李長安之前觀察時，曾遠遠瞥見過位置），「挪」去。那心腹手下抓了個空，愣了一下，連忙和另外兩個打手一起，快步跟上，隱隱將其夾在中間。
賭徒們看著「王癩子」被劉大頭的人「護送」著離開前廳，朝著後院方向走去，有的搖頭嘆息（覺得「王癩子」要倒霉了），有的則依舊貪婪地盯著桌上那幾塊「金塊」和劉大頭輸掉的錢袋，心思各異。劉大頭則對另一個手下低聲吩咐了幾句，大概是讓他們看好前廳，然後自己也陰沉著臉，帶著兩個貼身護衛，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這「王癩子」到底在玩什麼花樣！後院是他的地盤，進了後院，就是瓮中捉鱉！
後院，茅房附近。
這裡比前廳更加陰暗、雜亂。茅房是用木板和茅草搭的簡易棚子，散發著濃烈的氨水味。旁邊堆著些柴火、破缸等雜物。月光被高牆遮擋，只有前廳隱約透來的燈光，以及屋檐下幾盞昏黃的氣死風燈，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
「替身草人」在距離茅房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它「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仿佛真的在「等待」如廁。那三個跟來的打手也停下腳步，呈三角形將其圍住，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
劉大頭帶著兩個護衛也走了過來，遠遠站定，細長的眼睛在昏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寒光，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
「王癩子，茅房到了。怎麼，還要老子親自給你解褲子？」劉大頭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殺意。
「替身草人」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動了一下「脖子」，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向了茅房側面，那堆柴火垛後，一片更加濃重、仿佛能吞噬光線的陰影。
那裡，悄無聲息地，走出了一個身影。
同樣是一身破爛的長衫，同樣是一張在昏暗光線下、與「王癩子」有七八分相似的、但更顯陰鷙瘦削、且經過粗糙易容（膚色更暗，眼角多了道疤，鬍鬚更亂）的臉。正是李長安的本體。他在布置完炸藥、搬運完兵器庫後，便一直潛伏在此處，等待著替身將劉大頭等人引過來。
兩個「王癩子」？不，是一個僵硬詭異的「草人」，和一個眼神冰冷、氣息凝練的「真人」。
劉大頭和他的手下全都愣住了！瞳孔驟然收縮！這、這是怎麼回事？障眼法？雙胞胎？還是……真的見鬼了？！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李長安動了。他沒有沖向劉大頭，也沒有攻擊那些打手。而是如同鬼魅般，一步跨到那具僵硬的「替身草人」身邊，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草人「胸口」那暗紅色的、代表著簡陋能量核心的符號。
丹田之中，暗紅色的「血怨靈性」與「煙花匠」那灼熱冰冷的靈性，如同兩股被壓抑了許久的、渴望爆發的洪流，轟然湧出！順著他的手臂，注入掌心，又如同無數根無形的、極其精細的、帶著強烈「構建」與「爆發」意念的「刻刀」與「絲線」，瘋狂湧入「替身草人」那簡陋的軀殼內部！
他不是要摧毀這個草人，而是要……「強化」它！以「煙花匠」對能量結構、爆炸推力、機械運動的精微理解與控制，對這個只有基本框架的草人，進行一次粗暴、危險、但絕對「強力」的、臨時的「魔改」與「附魔」！
「琉璃睛」的視野中，他能清晰地「看」到草人內部那簡陋的、由茅草和少量靈性構成的、勉強維持「人形」與「模擬氣息」的能量脈絡。此刻，他操控著自身靈性，如同最瘋狂的外科醫生，在這些脆弱的能量脈絡之上、之中、乃至周圍，強行「開闢」出數十個全新的、微型的、不穩定的、以「煙花匠」靈性模擬出的、「微力推進筒」核心符文為藍本的、「爆沖節點」！
這些「爆沖節點」，被他精確地「鑲嵌」在了草人那由茅草模擬出的、主要的「關節」部位——雙肩、雙肘、雙腕、雙胯、雙膝、雙踝，乃至脊柱的幾個關鍵節點！每一個「爆沖節點」，都相當於一個微型的、一次性的、但推力方向被他以「煙花匠」靈性強行「固化」和「指向」的、「煙花推力關節」！
當這些「節點」被同時或依次觸發時，將會在草人軀幹的這些「關節」處，瞬間產生數十股微小、但方向精準、且彼此配合的、狂暴的、向外的爆炸推力！這些推力不會將草人炸碎（因為其能量結構被李長安的靈性暫時「束縛」和「引導」），反而會以一種極其蠻橫、極其不科學、但也極其「有效」的方式，賦予這具簡陋草人，遠超其自身結構強度所能承受的、恐怖的、純粹由爆炸衝擊轉化而來的、直線性的、剛猛無儔的「拳力」、「腳力」、「肘力」、「膝力」……乃至全身衝撞之力！
簡單說，就是將這具草人，臨時改造成了一個靠內部微型爆炸驅動的、一次性的、擁有可怕近戰破壞力的、粗糙的「人形爆彈拳擊傀儡」！
這個過程，在李長安那高度集中、混合了「煙花匠」精微操控與「流寇」迅疾本能的靈性作用下，只用了短短兩三息時間！當劉大頭等人從「兩個王癩子」的震驚中勉強回過神，意識到不妙，正要喝令手下動手時——
李長安已然完成了「強化」。他最後將一縷蘊含著「攻擊眼前所有活物，直至自身能量耗盡或軀體崩潰」指令的、更加暴戾的靈性意念，狠狠打入草人那被臨時強化、變得極度不穩定、仿佛隨時會從內部爆開的能量核心之中。然後，他猛地抽身後退，身形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幾個閃爍，便消失在柴火垛後，朝著「福來坊」那扇他早已預留的、靠近後巷的、相對隱蔽的側門方向遁去。
而原地，那具被「強化」後的「替身草人」，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靈魂，猛地「活」了過來！
不，不是「活」。是「啟動」了。
它那原本呆滯、空洞的眼睛，驟然亮起了兩點不祥的、暗紅與熾金交織的、如同即將爆炸的煙花的刺目光芒！全身那數十個被強行「鑲嵌」了「爆沖節點」的關節處，開始發出極其細微、卻令人心悸的、仿佛燒紅鐵塊投入冷水般的「嗤嗤」聲，並有微弱的、各色混雜的、不穩定的能量光芒，從關節縫隙中透射出來！整個草人軀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繃緊，表面的茅草根根豎立，仿佛一隻被充氣到極限、又布滿了倒刺的、隨時會炸開的恐怖刺蝟！
一股混合了原始的爆炸欲望、冰冷的殺戮指令、以及草人自身那微弱「王癩子」氣息的、混亂、暴烈、極度危險的恐怖氣場，如同無形的衝擊波，以草人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不好！動手！砍了它！」劉大頭終於反應過來，臉色驟變，嘶聲狂吼！他再傻也看出來了，這玩意兒絕對不是原來的「王癩子」！是陷阱！是邪術！必須立刻毀掉！
距離最近的那三個打手，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超出理解範疇的恐怖變化驚得頭皮發麻，但聽到劉大頭的命令，還是本能地拔出腰間的短刀、鐵尺，怒吼著，朝著那明顯不對勁的「草人」撲了上去！刀鋒、鐵尺，帶著風聲，狠狠劈砍向草人的頭顱、胸口、手臂！
然而，就在他們的兵器即將觸及草人身體的剎那——
「轟！」「轟！」「轟！」
草人右肩、右肘、右腕三個關節處的「爆沖節點」，幾乎同時被觸發！並非劇烈的、外放的爆炸，而是三聲沉悶、短促、卻蘊含著恐怖動能的、如同悶雷般的炸響！三股狂暴的、純粹向前的爆炸推力，在草人右臂內部瞬間爆發、疊加、傳導！
草人那由茅草構成的、本應脆弱無比的右臂，在這三股爆炸推力的強行驅動下，以一種完全違背常理、快到出現殘影的速度，猛地向前揮出！沒有招式，沒有技巧，只有最純粹、最蠻橫的、由內爆推動的直線轟擊！
「嘭！咔嚓！噗嗤！」
一連串令人牙酸的、混合了**撞擊、骨骼碎裂、以及利刃切入朽木（草人手臂）的怪異聲響，幾乎同時炸開！
沖在最前面的那個打手，手中的短刀還沒落下，胸口就被草人那裹挾著爆炸推力的拳頭，如同被攻城錘正面轟中！他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胸骨明顯凹陷下去一大片，撞在後面的柴火垛上，將木柴撞得四處飛濺，落地後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第二個打手手中的鐵尺，倒是結結實實劈在了草人左肩上，砍進去足有寸許深，茅草碎屑紛飛。但草人仿佛毫無知覺，左肩關節處同樣傳來一聲悶響，一股爆炸推力自下而上爆發，不僅硬生生將嵌在肩頭的鐵尺震得脫手飛出，其左臂也以一種詭異的、反關節的方式向上撩起，手肘部位恰好撞在第二個打手的下頜！
「咔嚓！」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那打手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腦袋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後折去，雙眼暴凸，哼都沒哼一聲，直接仰面栽倒，頸骨折斷，當場斃命。
第三個打手見勢不妙，想要後退，但草人右腳踝處的「爆沖節點」炸響，一股向前的推力推動草人整個身體，如同鬼魅般瞬間滑進，膝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頂在了他的小腹！
「嘔——！」那打手眼珠突出，胃裡的酸水混合著鮮血狂噴而出，身體如同煮熟的蝦米般蜷縮起來，隨即被草人那帶著爆炸餘威的、僵硬的手掌順勢劈在頸側，同樣一聲不吭地軟倒下去。
電光石火之間，三個精銳打手，全滅！而且是死得如此乾脆、如此慘烈、如此……超出常理！
剩下的劉大頭和他的兩個貼身護衛，全都僵在了原地，臉色煞白，瞳孔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與恐懼！這、這到底是什麼怪物？！刀砍上去都沒事？一拳一腳就打死人？動作快得看不清？這絕對不是「王癩子」！這他媽是妖術！是怪物！
「快！快叫人！前廳！把所有兄弟都叫來！用強弓！用火油！燒死它！」劉大頭聲音都變了調，歇斯底里地對著身邊一個護衛吼道，自己則連連後退，躲到了另一個護衛身後，手已經摸向了懷裡——那裡似乎藏著什麼東西。
那護衛連滾爬爬地朝著前廳方向跑去報信。而剩下的那個貼身護衛，雖然也嚇得兩股戰戰，但還是強撐著，拔出一把明顯更加精良的、帶著血槽的腰刀，橫在身前，死死盯著那個如同從地獄爬出的、關節處還在冒著絲絲青煙和微弱光芒、一步步朝著他們逼來的、恐怖的「草人怪物」。
草人「看」著他們，眼中那兩點不祥的光芒，似乎「鎖定」了劉大頭。它邁開步子，朝著劉大頭走去。腳步沉重、僵硬，但每一步落下，地面的塵土都微微震顫，關節處發出令人心悸的、仿佛齒輪卡死又強行轉動的「嘎吱」聲，以及那若有若無的、代表著下一輪「爆沖」正在積蓄的、低沉的「嗡嗡」聲。
「攔住它！快攔住它！」劉大頭肝膽俱裂，一邊後退，一邊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巧的、似乎是金屬打造的、雕刻著扭曲符文的、類似於「哨子」或「號角」的東西，塞進嘴裡，用盡全力一吹！
「嗚——！！！」
一聲尖銳、悽厲、仿佛能穿透耳膜、直刺靈魂的、非金非木的怪響，驟然響起！這聲音似乎蘊含著某種奇異的力量，空氣中那稀薄的、灰白色的「甜丸」能量場，仿佛被這聲音引動，微微波動起來。而那具正在逼近的草人，動作也似乎出現了一瞬間的、極其細微的凝滯，眼中光芒也閃爍了一下。
有用？！劉大頭眼中閃過一絲狂喜和狠色，正要繼續吹，同時命令護衛上前纏住草人——
然而，草人那瞬間的凝滯，並非因為「哨聲」的干擾，而是因為它體內能量的運轉，達到了一個更加狂暴、更加不穩定的臨界點！數十個「爆沖節點」積蓄的能量，在「攻擊指令」的催動下，開始以更加複雜、更加迅猛的方式，準備進行下一輪、也可能是最後一輪的、全功率的爆發！
「轟！轟！轟！轟！轟！……」
這一次，不再是單個關節的悶響，而是全身超過半數關節，同時、或極短間隔內，連環爆發的、更加沉悶、卻也更加恐怖的炸響！草人整個軀幹，仿佛變成了一座即將噴發的、微型的活火山，關節處透出的光芒變得刺目，茅草構成的「皮膚」下，仿佛有無數條狂暴的能量毒蛇在瘋狂竄動、衝突！
它猛地加速！不再是一步步走，而是如同一頭髮狂的、被無數微型火箭推進的鋼鐵傀儡，帶著一往無前、毀滅一切的恐怖氣勢，朝著劉大頭和他最後那個護衛，狂沖而去！所過之處，地面被踏出淺淺的腳印，空氣被撕裂出尖銳的嘯音！
「啊——！！」最後那個護衛發出絕望的嘶吼，鼓起全部勇氣，揮刀朝著衝來的草人當頭劈下！
草人不閃不避，只是抬起雙臂，交叉於頭頂。雙臂關節處的「爆沖節點」轟然炸開，賦予其雙臂難以想像的、向上的、格擋的力量！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護衛那勢大力沉的一刀，竟然被草人那雙看似脆弱的茅草手臂，硬生生架住！刀鋒砍入茅草，卻仿佛砍中了最堅硬的金屬，迸濺出火星！巨大的反震力讓護衛虎口崩裂，腰刀險些脫手！
而草人架住這一刀的同時，右膝猛地提起，膝蓋處「爆沖節點」再次炸響，如同出膛的炮彈，狠狠撞向護衛毫無防護的小腹！
「噗——！」
護衛的身體如同破麻袋般向後拋飛，口中噴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混合著內臟碎塊的污物！重重砸在數丈外的院牆上，將土牆都砸得凹陷進去，然後軟軟滑落，再無動靜。
劉大頭看著那如同殺神般、瞬間解決了自己最後一個貼身護衛、正邁著沉重而堅定的步伐、朝著自己一步步走來的、渾身冒著青煙和微光、關節處噼啪作響的「草人怪物」，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恐懼，如同最冰冷的毒蛇，死死纏繞住了他的心臟。他手裡的「哨子」掉在地上，也毫無所覺。
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眼前這個怪物，刀槍不入，力大無窮，速度詭異，簡直就是他這種靠兇狠和人數稱霸的土霸王，最無法理解、也最無法對抗的天敵！
完了……「福來坊」完了……他劉大頭，今天恐怕也要完了……
而與此同時，在「福來坊」斜對面，一棟同樣破舊、但位置較高、視野較好的兩層小樓的二樓臨窗位置。
李長安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在鎮上成衣鋪隨手買的、最普通的灰色布衣，臉上也重新做了簡單的易容，膚色正常，鬍鬚剃淨，只在下頜貼了點短髯，看上去像個三十左右、面容普通、略帶風塵之色、似乎是路過此地的行商或旅人。
他坐在一張靠窗的、擦拭得還算乾淨的木桌旁，桌上擺著一壺最便宜的、帶著澀味的粗茶，一碟鹽水花生。他端起粗陶茶杯，輕輕啜飲了一口，目光平靜地投向窗外，投向那條街對面、燈火依舊通明、但似乎隱隱傳來不尋常騷動與隱約轟鳴聲的「福來坊」。
夜色已深，街上行人寥寥。遠處「福來坊」的喧囂，似乎比平時更加嘈雜、混亂，隱約夾雜著驚呼、慘叫、以及某種沉悶的、仿佛重物撞擊的聲響。但隔著一條街，又被建築阻擋，看得並不真切，聲音也模糊不清。
李長安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只是在欣賞這座小鎮平庸的夜景，聽著遠處那與他無關的、或許只是賭徒們尋常爭執的喧鬧。只有那雙隱藏在茶杯氤氳熱氣後的眼睛，偶爾掠過一絲冰冷、精準、如同在評估一場即將落幕的戲劇般的、極淡的幽光。
「小二，結帳。」他放下茶杯，聲音平淡。
「哎，來了！客官，一共三個大子兒。」一個瘦小的夥計小跑過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
李長安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放在桌上。正要起身離開——
「轟——！！！」
一聲遠比之前後院那些「爆沖節點」悶響要劇烈得多、也沉悶得多的、仿佛地底深處傳來的、帶著毀滅性顫音的恐怖爆炸，猛地從「福來坊」的方向傳來！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連綿不絕，如同悶雷滾過天際，又像是巨獸在地下翻身！
整條街似乎都劇烈地震動了一下！李長安桌上的茶杯、茶壺猛地跳起，茶水潑灑出來！小樓也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灰塵簌簌落下！街上的行人發出驚恐的尖叫，四散奔逃！
李長安穩坐不動，只是微微側頭，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只見街對面，那座原本燈火通明、喧囂震天的「福來坊」，此刻已然被一片混亂、妖異的火光所吞噬！不是尋常的火焰，而是混雜了暗紅、熾金、慘白、墨綠等多種不祥顏色的、仿佛來自地獄的焰光！火焰從門窗、屋頂、甚至牆壁的裂縫中瘋狂噴涌而出，濃煙滾滾，不再是黑色，而是同樣混雜著各種詭異色彩的、帶著刺鼻硫磺、硝石、焦糊、以及某種甜腥腐敗氣味的、死亡的煙柱！
「轟隆——！！！」
更加劇烈的、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只見「福來坊」二樓靠近中央的位置，猛地向上隆起、然後轟然坍塌！磚石木料如同噴泉般被炸上天空，又在半空中被更猛烈的殉爆撕碎、點燃，化作漫天燃燒的、致命的火雨，朝著四周街道、房屋、以及那些驚恐逃竄的人群，劈頭蓋臉地砸落！
緊接著，是更大範圍的、連鎖的殉爆與坍塌！支撐建築的樑柱、牆壁，在李長安精心布置的、以「黑火藥」和「煙丸」為核心的爆破點作用下，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接連失去支撐，發出令人絕望的呻吟與斷裂聲，然後，整座「福來坊」，連同裡面尚未逃出的賭徒、打手、以及那個可能還在垂死掙扎的劉大頭，一起，朝著內部，朝著那無邊的、色彩斑斕的、毀滅的火焰深淵，轟然陷落、傾覆！
爆炸的火光，將黑石鎮半邊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晝，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令人心膽俱裂的、不祥的色彩。氣浪裹挾著高溫、碎片、以及濃烈的毒煙，如同海嘯般橫掃過街道，將「福來坊」對面的這棟小樓的窗戶，震得嗡嗡作響，窗紙瞬間被撕裂。
李長安坐在窗邊，任憑狂風吹亂他額前的髮絲，任憑那混雜著焦糊與死亡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他端起那隻潑灑了一半茶水的粗陶杯，對著窗外那片正在迅速崩塌、燃燒、化作一片恐怖火海與廢墟的「福來坊」，對著那其中可能已經灰飛煙滅的劉大頭，以及他那些為虎作倀的手下，對著那些被貪婪、罪惡、以及這場「煙火」一同埋葬的賭徒……
他緩緩地，將杯中剩餘的、帶著澀味的粗茶，一飲而盡。
然後，他放下空杯，從懷中再次摸出幾枚銅板，放在桌上，對著那個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瑟瑟發抖的小二，平靜地說道：
「茶錢，還有打碎的杯碟錢，應該夠了。」
說完，他不再看窗外那地獄般的景象，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如同一個最普通的、被爆炸驚嚇到、想要儘快離開此地的路人，轉身，不疾不徐地，走下了這棟小樓，匯入了街上那些驚恐奔逃、卻又忍不住回頭望向那片毀滅火海的人群之中，很快，便消失在了黑石鎮那被火光與濃煙割裂的、混亂的夜色深處。
身後，「福來坊」的廢墟，依舊在燃燒，在爆炸，在坍塌。火光沖天，映紅了半片夜空，也映照著小鎮居民臉上那無盡的恐懼與茫然。
「替身草人」被劉大頭的打手們「簇擁」著，按在了賭桌的上首位。它那僵硬、呆滯的軀殼，與周圍賭徒們那因狂熱、緊張、或輸紅了眼而扭曲的面孔，形成了極其刺目的對比。劉大頭親自坐莊，臉上掛著那副貓戲老鼠的、殘忍的笑容，手裡把玩著三顆被摩挲得油光水滑的骨制骰子，眼神卻如同鷹隼，死死鎖定著「王癩子」那空洞的眼睛，試圖從中看出一絲端倪——恐懼？緊張？興奮？或者……任何屬於「人」的情緒。
然而，沒有。只有一片近乎虛無的、木然的空洞。
「來，王老闆，既然這麼有底氣，咱們就玩點痛快的。」劉大頭將骰盅「啪」地扣在桌上，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就賭大小，簡單直接。你押多少，我劉大頭陪你多少。贏了，你欠我的那三十兩，一筆勾銷，我再額外奉上三十兩！輸了嘛……」他拖長了音調，細長的眼睛裡寒光閃爍，「你懷裡那幾塊『金子』，還有你那『發財』的門路，可得跟老子好好說道說道了。」
周圍響起一片吸氣聲和低低的議論。三十兩！對灰土村、黑石鎮的普通百姓而言，這幾乎是天文數字！劉大頭這是吃定了「王癩子」，不僅要他的「金子」，還要榨乾他最後一點價值。
「替身草人」似乎「聽」懂了規則，或者說，它那簡陋的指令中包含了「配合賭局」的預設。它用那雙僵硬的手臂，從懷裡（破布包袱已經散開，幾塊「假金子」就堆在它面前的桌上）抓起其中一塊最大的、金燦燦的「金塊」，「咚」地一聲，放在了賭桌代表「大」的區域。動作機械，毫無賭徒應有的激動或忐忑。
「好！押大！有魄力！」劉大頭眼中貪婪更盛，哈哈一笑，也拿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裡面顯然是真金白銀），放在了「小」的區域。他拿起骰盅，手腕猛地一抖，骨碌碌的骰子碰撞聲清脆響起，在空中劃出幾道弧線，然後「啪」地再次扣在桌上！
「開——！」
骰盅揭開。三顆骰子，兩個四點，一個五點，合計十三點——大！
「哇——！真是大！」
「王癩子贏了？！」
「這、這狗屎運……」
賭徒們爆發出驚呼！劉大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隨即恢復如常，甚至還帶著幾分「讚賞」：「行啊，王老闆，開門紅！運氣不錯！」他示意旁邊的手下，將那個錢袋推到「替身草人」面前，又將它押的那塊「金塊」推回。
「替身草人」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又抓起一塊「金塊」，再次放在了「大」上。
第二局，開，十一點——大。
第三局，開，九點——還是大。
「替身草人」面前，已經堆起了劉大頭的兩個錢袋，以及它自己那幾塊紋絲未動的「金塊」。周圍的驚呼聲已經變成了死寂，所有人都用一種見了鬼似的眼神，看著那個始終面無表情、動作僵硬的「王癩子」。連贏三把？而且把把押大，把把贏？這運氣，已經不是「狗屎運」能形容的了！難道這「金塊」真是什麼「招財」的寶貝？還是說……
劉大頭的臉色，終於徹底陰沉下來。他混跡賭場幾十年，出千、做局、控骰的手段見多了，但像「王癩子」這樣，不用任何手法，不靠任何表情，就靠一股蠻橫的、仿佛「天意」站在他那邊的「運氣」連贏，而且贏得如此詭異，如此……不似活人，他還是第一次見。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這「王癩子」絕對有問題！他那副樣子，根本不像是在「賭」，更像是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木偶！還有那些「金子」……劉大頭盯著那幾塊在燈光下依舊金燦燦的、散發著誘人光澤的金屬塊，心中疑竇更深。剛才手下偷偷用刀尖颳了一點粉末下來，色澤質感似乎沒問題，但……總感覺哪裡不對。
不能再賭下去了。不管這「王癩子」是人是鬼，那些「金子」是真是假，都不能讓他繼續在這裡「贏」下去！否則，他劉大頭「福來坊」的招牌，今晚就要砸在這個詭異的「爛賭鬼」手裡！
「王老闆，好手氣啊！」劉大頭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中卻已凶光畢露，「不過，賭了這麼久，也該歇歇了。正好，咱們去後頭，喝杯茶，聊聊你那『發財』的門路？也讓兄弟們，好好『伺候伺候』你？」
他話音落下，周圍幾個打手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間的傢伙上，眼神不善地盯著「替身草人」，隱隱形成了合圍之勢。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替身草人」似乎「感應」到了危險，那呆滯的眼珠緩緩轉動，掃過圍上來的打手，又看向劉大頭。然後，它張開嘴，發出那嘶啞、斷續的聲音：
「尿……急……茅、茅房……」
劉大頭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和瞭然。想借尿遁？門都沒有！
「茅房？行啊，我讓人帶你去。」劉大頭皮笑肉不笑，對一個心腹手下使了個眼色，「帶王老闆去後院的茅房，好好『照顧』，別讓王老闆走錯了路，磕著碰著。」
那心腹手下會意，獰笑一聲，上前就要去抓「替身草人」的手臂。
然而，「替身草人」卻仿佛沒看見那伸來的手，只是僵硬地轉過身，以一種與其說是「走」、不如說是「平移」的古怪姿勢，朝著記憶中「福來坊」後院茅房的方向（李長安之前觀察時，曾遠遠瞥見過位置），「挪」去。那心腹手下抓了個空，愣了一下，連忙和另外兩個打手一起，快步跟上，隱隱將其夾在中間。
賭徒們看著「王癩子」被劉大頭的人「護送」著離開前廳，朝著後院方向走去，有的搖頭嘆息（覺得「王癩子」要倒霉了），有的則依舊貪婪地盯著桌上那幾塊「金塊」和劉大頭輸掉的錢袋，心思各異。劉大頭則對另一個手下低聲吩咐了幾句，大概是讓他們看好前廳，然後自己也陰沉著臉，帶著兩個貼身護衛，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這「王癩子」到底在玩什麼花樣！後院是他的地盤，進了後院，就是瓮中捉鱉！
後院，茅房附近。
這裡比前廳更加陰暗、雜亂。茅房是用木板和茅草搭的簡易棚子，散發著濃烈的氨水味。旁邊堆著些柴火、破缸等雜物。月光被高牆遮擋，只有前廳隱約透來的燈光，以及屋檐下幾盞昏黃的氣死風燈，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
「替身草人」在距離茅房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它「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仿佛真的在「等待」如廁。那三個跟來的打手也停下腳步，呈三角形將其圍住，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
劉大頭帶著兩個護衛也走了過來，遠遠站定，細長的眼睛在昏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寒光，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
「王癩子，茅房到了。怎麼，還要老子親自給你解褲子？」劉大頭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殺意。
「替身草人」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動了一下「脖子」，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向了茅房側面，那堆柴火垛後，一片更加濃重、仿佛能吞噬光線的陰影。
那裡，悄無聲息地，走出了一個身影。
同樣是一身破爛的長衫，同樣是一張在昏暗光線下、與「王癩子」有七八分相似的、但更顯陰鷙瘦削、且經過粗糙易容（膚色更暗，眼角多了道疤，鬍鬚更亂）的臉。正是李長安的本體。他在布置完炸藥、搬運完兵器庫後，便一直潛伏在此處，等待著替身將劉大頭等人引過來。
兩個「王癩子」？不，是一個僵硬詭異的「草人」，和一個眼神冰冷、氣息凝練的「真人」。
劉大頭和他的手下全都愣住了！瞳孔驟然收縮！這、這是怎麼回事？障眼法？雙胞胎？還是……真的見鬼了？！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李長安動了。他沒有沖向劉大頭，也沒有攻擊那些打手。而是如同鬼魅般，一步跨到那具僵硬的「替身草人」身邊，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草人「胸口」那暗紅色的、代表著簡陋能量核心的符號。
丹田之中，暗紅色的「血怨靈性」與「煙花匠」那灼熱冰冷的靈性，如同兩股被壓抑了許久的、渴望爆發的洪流，轟然湧出！順著他的手臂，注入掌心，又如同無數根無形的、極其精細的、帶著強烈「構建」與「爆發」意念的「刻刀」與「絲線」，瘋狂湧入「替身草人」那簡陋的軀殼內部！
他不是要摧毀這個草人，而是要……「強化」它！以「煙花匠」對能量結構、爆炸推力、機械運動的精微理解與控制，對這個只有基本框架的草人，進行一次粗暴、危險、但絕對「強力」的、臨時的「魔改」與「附魔」！
「琉璃睛」的視野中，他能清晰地「看」到草人內部那簡陋的、由茅草和少量靈性構成的、勉強維持「人形」與「模擬氣息」的能量脈絡。此刻，他操控著自身靈性，如同最瘋狂的外科醫生，在這些脆弱的能量脈絡之上、之中、乃至周圍，強行「開闢」出數十個全新的、微型的、不穩定的、以「煙花匠」靈性模擬出的、「微力推進筒」核心符文為藍本的、「爆沖節點」！
這些「爆沖節點」，被他精確地「鑲嵌」在了草人那由茅草模擬出的、主要的「關節」部位——雙肩、雙肘、雙腕、雙胯、雙膝、雙踝，乃至脊柱的幾個關鍵節點！每一個「爆沖節點」，都相當於一個微型的、一次性的、但推力方向被他以「煙花匠」靈性強行「固化」和「指向」的、「煙花推力關節」！
當這些「節點」被同時或依次觸發時，將會在草人軀幹的這些「關節」處，瞬間產生數十股微小、但方向精準、且彼此配合的、狂暴的、向外的爆炸推力！這些推力不會將草人炸碎（因為其能量結構被李長安的靈性暫時「束縛」和「引導」），反而會以一種極其蠻橫、極其不科學、但也極其「有效」的方式，賦予這具簡陋草人，遠超其自身結構強度所能承受的、恐怖的、純粹由爆炸衝擊轉化而來的、直線性的、剛猛無儔的「拳力」、「腳力」、「肘力」、「膝力」……乃至全身衝撞之力！
簡單說，就是將這具草人，臨時改造成了一個靠內部微型爆炸驅動的、一次性的、擁有可怕近戰破壞力的、粗糙的「人形爆彈拳擊傀儡」！
這個過程，在李長安那高度集中、混合了「煙花匠」精微操控與「流寇」迅疾本能的靈性作用下，只用了短短兩三息時間！當劉大頭等人從「兩個王癩子」的震驚中勉強回過神，意識到不妙，正要喝令手下動手時——
李長安已然完成了「強化」。他最後將一縷蘊含著「攻擊眼前所有活物，直至自身能量耗盡或軀體崩潰」指令的、更加暴戾的靈性意念，狠狠打入草人那被臨時強化、變得極度不穩定、仿佛隨時會從內部爆開的能量核心之中。然後，他猛地抽身後退，身形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幾個閃爍，便消失在柴火垛後，朝著「福來坊」那扇他早已預留的、靠近後巷的、相對隱蔽的側門方向遁去。
而原地，那具被「強化」後的「替身草人」，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靈魂，猛地「活」了過來！
不，不是「活」。是「啟動」了。
它那原本呆滯、空洞的眼睛，驟然亮起了兩點不祥的、暗紅與熾金交織的、如同即將爆炸的煙花的刺目光芒！全身那數十個被強行「鑲嵌」了「爆沖節點」的關節處，開始發出極其細微、卻令人心悸的、仿佛燒紅鐵塊投入冷水般的「嗤嗤」聲，並有微弱的、各色混雜的、不穩定的能量光芒，從關節縫隙中透射出來！整個草人軀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繃緊，表面的茅草根根豎立，仿佛一隻被充氣到極限、又布滿了倒刺的、隨時會炸開的恐怖刺蝟！
一股混合了原始的爆炸欲望、冰冷的殺戮指令、以及草人自身那微弱「王癩子」氣息的、混亂、暴烈、極度危險的恐怖氣場，如同無形的衝擊波，以草人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不好！動手！砍了它！」劉大頭終於反應過來，臉色驟變，嘶聲狂吼！他再傻也看出來了，這玩意兒絕對不是原來的「王癩子」！是陷阱！是邪術！必須立刻毀掉！
距離最近的那三個打手，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超出理解範疇的恐怖變化驚得頭皮發麻，但聽到劉大頭的命令，還是本能地拔出腰間的短刀、鐵尺，怒吼著，朝著那明顯不對勁的「草人」撲了上去！刀鋒、鐵尺，帶著風聲，狠狠劈砍向草人的頭顱、胸口、手臂！
然而，就在他們的兵器即將觸及草人身體的剎那——
「轟！」「轟！」「轟！」
草人右肩、右肘、右腕三個關節處的「爆沖節點」，幾乎同時被觸發！並非劇烈的、外放的爆炸，而是三聲沉悶、短促、卻蘊含著恐怖動能的、如同悶雷般的炸響！三股狂暴的、純粹向前的爆炸推力，在草人右臂內部瞬間爆發、疊加、傳導！
草人那由茅草構成的、本應脆弱無比的右臂，在這三股爆炸推力的強行驅動下，以一種完全違背常理、快到出現殘影的速度，猛地向前揮出！沒有招式，沒有技巧，只有最純粹、最蠻橫的、由內爆推動的直線轟擊！
「嘭！咔嚓！噗嗤！」
一連串令人牙酸的、混合了**撞擊、骨骼碎裂、以及利刃切入朽木（草人手臂）的怪異聲響，幾乎同時炸開！
沖在最前面的那個打手，手中的短刀還沒落下，胸口就被草人那裹挾著爆炸推力的拳頭，如同被攻城錘正面轟中！他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胸骨明顯凹陷下去一大片，撞在後面的柴火垛上，將木柴撞得四處飛濺，落地後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第二個打手手中的鐵尺，倒是結結實實劈在了草人左肩上，砍進去足有寸許深，茅草碎屑紛飛。但草人仿佛毫無知覺，左肩關節處同樣傳來一聲悶響，一股爆炸推力自下而上爆發，不僅硬生生將嵌在肩頭的鐵尺震得脫手飛出，其左臂也以一種詭異的、反關節的方式向上撩起，手肘部位恰好撞在第二個打手的下頜！
「咔嚓！」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那打手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腦袋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後折去，雙眼暴凸，哼都沒哼一聲，直接仰面栽倒，頸骨折斷，當場斃命。
第三個打手見勢不妙，想要後退，但草人右腳踝處的「爆沖節點」炸響，一股向前的推力推動草人整個身體，如同鬼魅般瞬間滑進，膝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頂在了他的小腹！
「嘔——！」那打手眼珠突出，胃裡的酸水混合著鮮血狂噴而出，身體如同煮熟的蝦米般蜷縮起來，隨即被草人那帶著爆炸餘威的、僵硬的手掌順勢劈在頸側，同樣一聲不吭地軟倒下去。
電光石火之間，三個精銳打手，全滅！而且是死得如此乾脆、如此慘烈、如此……超出常理！
剩下的劉大頭和他的兩個貼身護衛，全都僵在了原地，臉色煞白，瞳孔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與恐懼！這、這到底是什麼怪物？！刀砍上去都沒事？一拳一腳就打死人？動作快得看不清？這絕對不是「王癩子」！這他媽是妖術！是怪物！
「快！快叫人！前廳！把所有兄弟都叫來！用強弓！用火油！燒死它！」劉大頭聲音都變了調，歇斯底里地對著身邊一個護衛吼道，自己則連連後退，躲到了另一個護衛身後，手已經摸向了懷裡——那裡似乎藏著什麼東西。
那護衛連滾爬爬地朝著前廳方向跑去報信。而剩下的那個貼身護衛，雖然也嚇得兩股戰戰，但還是強撐著，拔出一把明顯更加精良的、帶著血槽的腰刀，橫在身前，死死盯著那個如同從地獄爬出的、關節處還在冒著絲絲青煙和微弱光芒、一步步朝著他們逼來的、恐怖的「草人怪物」。
草人「看」著他們，眼中那兩點不祥的光芒，似乎「鎖定」了劉大頭。它邁開步子，朝著劉大頭走去。腳步沉重、僵硬，但每一步落下，地面的塵土都微微震顫，關節處發出令人心悸的、仿佛齒輪卡死又強行轉動的「嘎吱」聲，以及那若有若無的、代表著下一輪「爆沖」正在積蓄的、低沉的「嗡嗡」聲。
「攔住它！快攔住它！」劉大頭肝膽俱裂，一邊後退，一邊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巧的、似乎是金屬打造的、雕刻著扭曲符文的、類似於「哨子」或「號角」的東西，塞進嘴裡，用盡全力一吹！
「嗚——！！！」
一聲尖銳、悽厲、仿佛能穿透耳膜、直刺靈魂的、非金非木的怪響，驟然響起！這聲音似乎蘊含著某種奇異的力量，空氣中那稀薄的、灰白色的「甜丸」能量場，仿佛被這聲音引動，微微波動起來。而那具正在逼近的草人，動作也似乎出現了一瞬間的、極其細微的凝滯，眼中光芒也閃爍了一下。
有用？！劉大頭眼中閃過一絲狂喜和狠色，正要繼續吹，同時命令護衛上前纏住草人——
然而，草人那瞬間的凝滯，並非因為「哨聲」的干擾，而是因為它體內能量的運轉，達到了一個更加狂暴、更加不穩定的臨界點！數十個「爆沖節點」積蓄的能量，在「攻擊指令」的催動下，開始以更加複雜、更加迅猛的方式，準備進行下一輪、也可能是最後一輪的、全功率的爆發！
「轟！轟！轟！轟！轟！……」
這一次，不再是單個關節的悶響，而是全身超過半數關節，同時、或極短間隔內，連環爆發的、更加沉悶、卻也更加恐怖的炸響！草人整個軀幹，仿佛變成了一座即將噴發的、微型的活火山，關節處透出的光芒變得刺目，茅草構成的「皮膚」下，仿佛有無數條狂暴的能量毒蛇在瘋狂竄動、衝突！
它猛地加速！不再是一步步走，而是如同一頭髮狂的、被無數微型火箭推進的鋼鐵傀儡，帶著一往無前、毀滅一切的恐怖氣勢，朝著劉大頭和他最後那個護衛，狂沖而去！所過之處，地面被踏出淺淺的腳印，空氣被撕裂出尖銳的嘯音！
「啊——！！」最後那個護衛發出絕望的嘶吼，鼓起全部勇氣，揮刀朝著衝來的草人當頭劈下！
草人不閃不避，只是抬起雙臂，交叉於頭頂。雙臂關節處的「爆沖節點」轟然炸開，賦予其雙臂難以想像的、向上的、格擋的力量！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護衛那勢大力沉的一刀，竟然被草人那雙看似脆弱的茅草手臂，硬生生架住！刀鋒砍入茅草，卻仿佛砍中了最堅硬的金屬，迸濺出火星！巨大的反震力讓護衛虎口崩裂，腰刀險些脫手！
而草人架住這一刀的同時，右膝猛地提起，膝蓋處「爆沖節點」再次炸響，如同出膛的炮彈，狠狠撞向護衛毫無防護的小腹！
「噗——！」
護衛的身體如同破麻袋般向後拋飛，口中噴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混合著內臟碎塊的污物！重重砸在數丈外的院牆上，將土牆都砸得凹陷進去，然後軟軟滑落，再無動靜。
劉大頭看著那如同殺神般、瞬間解決了自己最後一個貼身護衛、正邁著沉重而堅定的步伐、朝著自己一步步走來的、渾身冒著青煙和微光、關節處噼啪作響的「草人怪物」，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恐懼，如同最冰冷的毒蛇，死死纏繞住了他的心臟。他手裡的「哨子」掉在地上，也毫無所覺。
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眼前這個怪物，刀槍不入，力大無窮，速度詭異，簡直就是他這種靠兇狠和人數稱霸的土霸王，最無法理解、也最無法對抗的天敵！
完了……「福來坊」完了……他劉大頭，今天恐怕也要完了……
而與此同時，在「福來坊」斜對面，一棟同樣破舊、但位置較高、視野較好的兩層小樓的二樓臨窗位置。
李長安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在鎮上成衣鋪隨手買的、最普通的灰色布衣，臉上也重新做了簡單的易容，膚色正常，鬍鬚剃淨，只在下頜貼了點短髯，看上去像個三十左右、面容普通、略帶風塵之色、似乎是路過此地的行商或旅人。
他坐在一張靠窗的、擦拭得還算乾淨的木桌旁，桌上擺著一壺最便宜的、帶著澀味的粗茶，一碟鹽水花生。他端起粗陶茶杯，輕輕啜飲了一口，目光平靜地投向窗外，投向那條街對面、燈火依舊通明、但似乎隱隱傳來不尋常騷動與隱約轟鳴聲的「福來坊」。
夜色已深，街上行人寥寥。遠處「福來坊」的喧囂，似乎比平時更加嘈雜、混亂，隱約夾雜著驚呼、慘叫、以及某種沉悶的、仿佛重物撞擊的聲響。但隔著一條街，又被建築阻擋，看得並不真切，聲音也模糊不清。
李長安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只是在欣賞這座小鎮平庸的夜景，聽著遠處那與他無關的、或許只是賭徒們尋常爭執的喧鬧。只有那雙隱藏在茶杯氤氳熱氣後的眼睛，偶爾掠過一絲冰冷、精準、如同在評估一場即將落幕的戲劇般的、極淡的幽光。
「小二，結帳。」他放下茶杯，聲音平淡。
「哎，來了！客官，一共三個大子兒。」一個瘦小的夥計小跑過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
李長安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放在桌上。正要起身離開——
「轟——！！！」
一聲遠比之前後院那些「爆沖節點」悶響要劇烈得多、也沉悶得多的、仿佛地底深處傳來的、帶著毀滅性顫音的恐怖爆炸，猛地從「福來坊」的方向傳來！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連綿不絕，如同悶雷滾過天際，又像是巨獸在地下翻身！
整條街似乎都劇烈地震動了一下！李長安桌上的茶杯、茶壺猛地跳起，茶水潑灑出來！小樓也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灰塵簌簌落下！街上的行人發出驚恐的尖叫，四散奔逃！
李長安穩坐不動，只是微微側頭，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只見街對面，那座原本燈火通明、喧囂震天的「福來坊」，此刻已然被一片混亂、妖異的火光所吞噬！不是尋常的火焰，而是混雜了暗紅、熾金、慘白、墨綠等多種不祥顏色的、仿佛來自地獄的焰光！火焰從門窗、屋頂、甚至牆壁的裂縫中瘋狂噴涌而出，濃煙滾滾，不再是黑色，而是同樣混雜著各種詭異色彩的、帶著刺鼻硫磺、硝石、焦糊、以及某種甜腥腐敗氣味的、死亡的煙柱！
「轟隆——！！！」
更加劇烈的、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只見「福來坊」二樓靠近中央的位置，猛地向上隆起、然後轟然坍塌！磚石木料如同噴泉般被炸上天空，又在半空中被更猛烈的殉爆撕碎、點燃，化作漫天燃燒的、致命的火雨，朝著四周街道、房屋、以及那些驚恐逃竄的人群，劈頭蓋臉地砸落！
緊接著，是更大範圍的、連鎖的殉爆與坍塌！支撐建築的樑柱、牆壁，在李長安精心布置的、以「黑火藥」和「煙丸」為核心的爆破點作用下，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接連失去支撐，發出令人絕望的呻吟與斷裂聲，然後，整座「福來坊」，連同裡面尚未逃出的賭徒、打手、以及那個可能還在垂死掙扎的劉大頭，一起，朝著內部，朝著那無邊的、色彩斑斕的、毀滅的火焰深淵，轟然陷落、傾覆！
爆炸的火光，將黑石鎮半邊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晝，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令人心膽俱裂的、不祥的色彩。氣浪裹挾著高溫、碎片、以及濃烈的毒煙，如同海嘯般橫掃過街道，將「福來坊」對面的這棟小樓的窗戶，震得嗡嗡作響，窗紙瞬間被撕裂。
李長安坐在窗邊，任憑狂風吹亂他額前的髮絲，任憑那混雜著焦糊與死亡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他端起那隻潑灑了一半茶水的粗陶杯，對著窗外那片正在迅速崩塌、燃燒、化作一片恐怖火海與廢墟的「福來坊」，對著那其中可能已經灰飛煙滅的劉大頭，以及他那些為虎作倀的手下，對著那些被貪婪、罪惡、以及這場「煙火」一同埋葬的賭徒……
他緩緩地，將杯中剩餘的、帶著澀味的粗茶，一飲而盡。
然後，他放下空杯，從懷中再次摸出幾枚銅板，放在桌上，對著那個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瑟瑟發抖的小二，平靜地說道：
「茶錢，還有打碎的杯碟錢，應該夠了。」
說完，他不再看窗外那地獄般的景象，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如同一個最普通的、被爆炸驚嚇到、想要儘快離開此地的路人，轉身，不疾不徐地，走下了這棟小樓，匯入了街上那些驚恐奔逃、卻又忍不住回頭望向那片毀滅火海的人群之中，很快，便消失在了黑石鎮那被火光與濃煙割裂的、混亂的夜色深處。
身後，「福來坊」的廢墟，依舊在燃燒，在爆炸，在坍塌。火光沖天，映紅了半片夜空，也映照著小鎮居民臉上那無盡的恐懼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