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章 前後不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福來坊」後巷。

  與主街那刻意維持的、帶著虛張聲勢的「繁華」不同,這裡才是「福來坊」真實而骯髒的背面。狹窄、潮濕、堆滿了腐爛的菜葉、潑灑的泔水、以及各種說不清來源的垃圾。空氣里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混合了排泄物、食物**、以及某種更深的、仿佛鐵鏽與陳舊血腥的沉悶氣味。巷子一側是高聳的、用黑石砌成的、屬於「福來坊」的後牆,牆上只有寥寥幾扇小窗,大多用木條釘死,唯一一扇相對完整、開在後院側門旁邊的窗戶,也蒙著厚厚的、油膩的灰塵,透不出絲毫光亮。

  側門是一扇厚重的、包著鐵皮、看起來頗為結實的木門,平日裡通常緊閉,只有劉大頭的打手進出,或者處理「麻煩」時才會打開。門內側傳來隱約的、與前面大廳喧囂不同的、更加粗野放肆的吆喝、笑罵、以及碗碟碰撞的聲音——那是打手們吃飯、休息、或者說,看守後院的動靜。

  李長安如同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緊貼著後牆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了側門旁邊,那扇蒙塵窗戶的下方。他沒有試圖去撬那扇看起來就很堅固的側門,也沒有去碰窗戶。「琉璃睛」的微光在黑暗中掃過,視野中,這扇窗戶周圍的牆壁上,那些灰白色的、屬於「甜丸」能量場殘留的、微弱的能量「絲線」,似乎在此處被某種更加粗糙、更加暴力的、如同野獸爪痕般的、暗紅色的能量痕跡所「驅散」或「覆蓋」了。那是打手們長期聚集、身上帶著的凶煞血氣與負面情緒,自然形成的、能干擾低階能量感應的、混亂的「力場」。對於「琉璃睛」這種需要精細能量感應的探查而言,這裡反而成了一處小小的、可利用的「盲區」。

  他沒有停留,繼續向後巷更深處、更陰暗的角落移動。在距離側門約莫七八步遠,一處堆放雜物、幾乎被陰影完全吞噬的牆角,他停了下來。這裡的地面,與其他地方那被踩得板結的泥地不同,似乎微微有些「鬆動」,且「琉璃睛」的視野中,此處的「甜丸」能量場「絲線」不僅沒有被血氣驅散,反而詭異地、更加「濃密」了一些,仿佛在「滋養」或「掩蓋」著什麼。

  就是這裡了。

  李長安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縷極其微弱、卻異常「凝實」與「沉重」的、與之前「道士」、「煙花匠」、「流寇」、「囚徒」都截然不同的、帶著一種原始的、樸拙的、仿佛能承載萬鈞重量的、土黃色的靈性。

  這是……「挑水漢」的靈性。是他最初、最本源、卻也最不起眼、幾乎被他遺忘、甚至以為早已在「囚徒」、「流寇」、「煙花匠」的衝擊下徹底消散的、那個屬於點燈城「擔陰」的、最粗淺的行當根基。它沒有「道士」的玄妙,沒有「煙花匠」的操控,沒有「流寇」的迅疾,沒有「囚徒」的忍耐,它只有一樣特質——負重。純粹到極致的、對「重量」的承載、搬運、轉移的親和力與本能。

  在之前漫長的、被「血怨靈性」和「煙花匠」靈性主導的歲月里,這點「挑水漢」的靈性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幾乎毫無存在感。但在此刻,當他需要不引起任何能量波動、悄無聲息地、大量轉移某些沉重、且可能帶有微弱「凶煞」或「金鐵」氣息的物體時,這點最原始、最不起眼的特質,反而成了最合適、也最不可能被察覺的工具。

  他將那縷土黃色的、沉重的靈性,如同探針般,緩緩注入腳下那片「鬆動」的地面。靈性接觸泥土的瞬間,一種奇異的、仿佛能「聽懂」大地「脈動」、感知土壤下每一粒砂石位置與重量的、模糊的「感知」,湧上心頭。他「感覺」到,腳下約莫三尺深處,並非實心的地基,而是一條被粗糙掩蓋的、似乎連接著「福來坊」後院某個房間地下的、狹窄的、用碎石和夯土勉強支撐的、早已廢棄的、可能曾是早期建築排水或儲藏用的、不過尺許見方的「暗道」或「夾層」。

  這暗道年久失修,多處坍塌堵塞,對常人而言毫無用處。但對此刻的李長安,對他這點「挑水漢」的靈性而言,卻是一條現成的、無需暴力破壞、就能將「福來坊」後院某些東西,悄無聲息「搬運」出來的、「捷徑」。

  目標,是劉大頭的「兵器庫」。根據他之前的觀察和打聽,劉大頭及其手下打手所用的兵刃、以及一些可能用於「處理麻煩」的、更「專業」的工具(繩索、麻袋、石灰粉之類),平時並不隨身攜帶,而是統一存放在後院一間加固過的、有專人看守的石屋裡。那石屋位置相對獨立,距離打手們吃飯休息的前屋有段距離,但守衛不算鬆懈,且石屋本身結構堅固,門鎖也頗為講究。

  強攻或潛入,都會驚動守衛,打草驚蛇。但如果是「隔空取物」,通過這條廢棄的、不為人知的、連接著石屋地基某處裂縫的暗道呢?

  李長安不再猶豫。他將那縷「挑水漢」靈性順著暗道延伸的方向,如同最靈巧的穿山甲,緩緩「鑽」入地下,感知著暗道的走向,避過坍塌堵塞處,朝著記憶中那間石屋的方向延伸。同時,他將自身對「重量」、「實體」、「搬運」的意念,與這點靈性緊密結合,如同一隻無形的、只有「搬東西」這一個念頭的大手。


  很快,靈性感知「觸碰」到了石屋地基下某處因年久失修產生的、細微的裂縫。透過裂縫,他能模糊地「感覺」到石屋內部那股混雜著鐵鏽、血腥、皮革、以及淡淡桐油(用於保養兵器)的、獨特的、沉重的「氣息」。以及,屋內角落裡,那堆放著的、至少十幾件刀、斧、短棍、鐵尺等兵刃,以及一些木箱、麻袋所散發出的、更加具體的「重量」與「形狀」。

  就是現在。

  李長安心念微動,那縷延伸出去的、土黃色的「挑水漢」靈性,瞬間變得如同最粘稠的膠水,又像是無數根無形的、柔韌的繩索,精準地「纏繞」上了屋內那些兵刃、木箱、麻袋。他沒有試圖去「拿起」或「搬動」,而是以一種更加玄妙的、仿佛與那些物品本身的「重量」特質產生共鳴的方式,去「引導」它們的「存在」,讓它們「願意」順著靈性鋪設的、無形的、只有「重量」能感知的「通道」,朝著地下那條廢棄暗道,朝著李長安所在的這個角落,緩緩「流動」過來。

  這個過程無聲無息,沒有光華,沒有能量波動,只有最原始的、對「物質」與「重量」的微弱牽引。就像水往低處流,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那些兵刃、木箱、麻袋,仿佛被無形的、平緩的地底暗流托著,順著石屋地基的裂縫,流入廢棄暗道,又順著暗道那曲折的路徑,緩緩朝著巷子牆角「流」來。

  而李長安這邊,隨著「物品」的靠近,他腳下的地面開始極其輕微地、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泥土仿佛擁有了生命,自動向兩旁「分開」,形成一個僅容物品通過的、垂直向上的、小小的「通道口」。一件件兵刃、一個個木箱、一袋袋雜物,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違反常理地,從地下「冒」了出來,堆放在牆角陰影里,很快便壘起了一小堆。

  刀鋒在夜色下泛著幽冷的寒光,斧刃帶著暗紅色的可疑污漬,短棍上殘留著乾涸的血痂……木箱裡是繩索、麻袋、石灰粉,甚至還有幾把簡陋的、似乎是自製的弓弩。麻袋裡則是沉甸甸的,不知是石塊還是別的什麼「重物」。

  這就是劉大頭掌控「福來坊」、威懾黑石鎮的武力倚仗。現在,它們悄無聲息地,被「搬」到了後巷的垃圾堆旁。

  做完這一切,李長安臉色微微發白,額頭滲出細汗。「挑水漢」靈性雖然微弱,但如此精細、遠程、大量地「搬運」重物,且要維持絕對的「靜默」與「自然」,消耗的心神與靈性同樣不小。但他眼神依舊銳利,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迅速走上前,從那堆兵器雜物中,撿起幾把看起來最鋒利、保養也最好的短刀和手斧,插在自己後腰的腰帶里(用破爛長衫下擺遮掩)。又從木箱裡拿出兩捆結實的麻繩和幾個空麻袋,塞進懷裡。最後,他打開一個較小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木箱,裡面是幾包用油紙小心包裹的、黑色的、顆粒狀的粉末——這是「福來坊」用於「處理」某些特殊「麻煩」(比如毀屍滅跡、或製造「意外」火災)時,私下購藏的、最劣等的、但威力尚可的「黑火藥」。估計是劉大頭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起花城淘汰的邊角料或私販品。

  這玩意兒,正是李長安此刻最需要的「材料」。

  他拿起兩包「黑火藥」,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剛剛「搬運」出來的、原屬於劉大頭的「家當」,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

  兵器庫搬空了,劉大頭和他的打手們暫時成了沒牙的老虎。但還不夠。他要的不是暫時的混亂,而是徹底的、毀滅性的打擊,是讓「福來坊」和劉大頭,從物理上徹底消失,再無法構成任何威脅。

  是時候,讓「煙花匠」的靈性,在這座污濁的賭場裡,綻放一次「絢爛」了。

  他拿著「黑火藥」,退到巷子更深處,一處相對乾燥、背風的牆角。迅速打開油紙包,露出裡面那粗糙、顆粒不均勻、散發著濃烈硫磺與硝石氣味的黑色粉末。「琉璃睛」的微光掃過,視野中,這「黑火藥」的能量結構極其粗糙、混亂、不穩定,充滿了雜質和衝突的「爆點」,與他之前研製的、哪怕是最粗糙的「爆衝散」都不可同日而語。但正因如此,它也更容易被引爆,威力或許不及,但勝在「量」大,且……「煙花匠」靈性對這種以「燃燒」和「爆炸」為核心的材料,有著天然的、精細的掌控力。

  他沒有時間,也沒有條件去提純、優化這些「黑火藥」。他要做的,是利用「煙花匠」靈性對能量結構的感知與控制,以及「道士」殘餘靈性中對「符文」、「陣法」能量的微弱理解,將這些粗糙的、不穩定的、但總量可觀的「黑火藥」,與「福來坊」本身的建築結構、尤其是那些承重牆、樑柱、以及可能儲存更多易燃物(如酒、油、帳本、欠條)的關鍵位置結合起來,布置成一個雖然簡陋、但一旦引爆、足以將整座「福來坊」及其內部所有人、物、連同其代表的罪惡與血腥,一同送上天的、巨大的、一次性的「煙火」。


  他取出懷裡那幾枚用「土灰」和微量「蝕脈幽磷」殘留製作的灰色「煙丸」,又從那堆兵器雜物中,找出幾塊生鏽的、但足夠堅硬的鐵片,以及一些乾燥的、引火用的絨草。他開始以「煙花匠」的靈性為「眼」和「手」,在腦海中飛速構建著「福來坊」的大致結構圖,尋找著最佳的、能引發最大殉爆和結構性坍塌的「爆破點」。

  後院與前廳連接處的那道厚重木門(一旦炸毀,可阻斷打手回援,並引發前廳恐慌)……支撐二樓包廂的幾根主要承重木柱的根部(炸斷它們,二樓很可能會整體坍塌)……帳房(劉大頭存放錢財、欠條、黑帳的地方,也是他最核心的區域)下方或附近的牆壁……以及,前廳那些擁擠的賭桌下、堆積的酒罈旁……

  一個個「爆破點」在他心中被迅速標定。他需要將「黑火藥」分成數份,以最不起眼的方式,安放到這些位置。然後,用那幾枚灰色「煙丸」作為「觸發裝置」和「延遲引信」——「煙丸」被觸發後,會先爆開一團干擾性的灰色煙霧,掩蓋「黑火藥」被引燃的初始火光與聲響,並提供短暫的反應時間,讓「黑火藥」能更充分地燃燒、殉爆……

  這是一個極其粗糙、充滿變數、但一旦成功、威力絕對可觀的計劃。需要他對「黑火藥」的威力、建築結構的弱點、「煙丸」的觸發時機,有極其精準的判斷和控制。稍有差池,可能炸不死多少人,或者提前暴露,功虧一簣。

  但李長安別無選擇。他必須賭。賭「煙花匠」靈性對爆炸的精準把控,賭他對「福來坊」結構的觀察足夠仔細,也賭……劉大頭此刻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前門那個「囂張」的「王癩子」和那包「金子」所吸引,後院防備空虛。

  他開始行動。如同最靈巧的狸貓,又如同最致命的毒蛛,在「福來坊」後院這片暫時「失守」的區域內,快速地、悄無聲息地移動。他將一份份用油紙重新簡單包裹、但留出引信(用絨草和「黑火藥」細末搓成)的「黑火藥」包,塞進選定的、隱蔽的縫隙、角落、或堆積物的下方。又將那幾枚灰色「煙丸」,用特製的、幾乎看不見的、浸了油的細線,與「黑火藥」包的引信連接,並將「煙丸」本身,安置在更靠近通道、或更容易被「意外」觸碰到的位置。

  整個過程,他精神高度集中,指尖那縷混合了「煙花匠」與微弱「道士」特性的靈性,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調整著每一份「黑火藥」包的劑量、放置角度、引信長度,以及「煙丸」的觸發靈敏度。汗水浸濕了他額前油膩的頭髮,順著臉頰滑落,但他眼神冰冷穩定,動作沒有絲毫顫抖。

  與此同時,「福來坊」前門。

  正如李長安所料,一場好戲,正在上演。

  那具簡陋的、抱著「金包袱」的替身草人,以一種極其僵硬、卻又帶著誇張「囂張」的步伐,搖搖晃晃地走到了「福來坊」那兩扇敞開的、燈火通明的大門前。它那呆滯的、毫無神采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內那喧囂翻滾的熱浪,張開了嘴,發出一串嘶啞、斷續、卻異常「響亮」的、模仿著「王癩子」那標誌性的、帶著酒氣和市井無賴腔調的叫罵:

  「劉……劉大頭!給、給老子滾出來!」

  「看、看看這是什麼?!金子!老子發財了!」

  「你、你以前不是瞧不起老子嗎?不是追著老子要債嗎?來啊!看看現在是誰、誰求誰?!」

  它一邊叫罵,一邊用那雙僵硬的手臂,費力地舉起懷裡那個用破布裹著的、沉甸甸的包袱,在頭頂胡亂揮舞著,仿佛生怕別人看不見。

  賭場門口的喧囂,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怪異的「叫陣」而驟然一靜!緊接著,是更大的譁然!

  「是王癩子?那個欠了一屁股債的爛賭鬼?」

  「他瘋了?敢這麼跟劉爺說話?」

  「金子?他哪來的金子?偷的吧?」

  「不對啊,你看他那樣子……怎麼感覺怪怪的?」

  「管他怪不怪,這下有好戲看了!劉爺能饒得了他?」

  賭徒們、看熱鬧的閒漢們,紛紛涌到門口,指指點點,臉上帶著驚愕、好奇、幸災樂禍,以及一絲對那「金包袱」本能的貪婪。幾個守門的打手也愣住了,面面相覷,一時沒反應過來——這「王癩子」他們是認識的,一個窮得叮噹響、見了他們就躲的慫包,今天怎麼跟吃了熊心豹子膽似的?還抱著「金子」?

  很快,消息如同插了翅膀,傳進了賭場深處。

  二樓,劉大頭那間最大的包廂里。劉大頭正摟著一個濃妝艷抹、穿著暴露的賭場「荷官」(兼營其他業務),一隻粗糙的大手在女人身上肆意揉捏,另一隻手端著酒杯,聽著手下一個小頭目匯報這幾天的「收成」。聽到門口傳來的騷動和「王癩子」的叫罵,他眉頭一皺,臉上那道刀疤微微抽動,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被打擾的慍怒,以及更深處的、如同毒蛇發現獵物的冰冷光芒。


  「王癩子?那個欠了老子三十兩銀子的爛賭鬼?他還敢來?還抱著『金子』?」劉大頭一把推開懷裡的女人,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燈光下投出巨大的陰影。他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帶著殘忍興趣的弧度,「呵,有點意思。走,去看看這癩皮狗,是找到了哪座墳頭髮了橫財,還是……活膩歪了,來給老子送樂子。」

  他隨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褂披上,帶著那個匯報的小頭目,以及包廂門口兩個貼身護衛,大步流星地朝著樓下走去。所過之處,賭徒們紛紛敬畏地讓開道路。

  來到一樓大廳門口,劉大頭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站在燈火通明處、抱著包袱、身體僵硬、表情呆滯、卻還在那裡含糊叫罵的「王癩子」。以他混跡江湖多年的眼力,也瞬間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這「王癩子」的樣子,太怪了!眼神空洞,動作僵硬,說話也顛三倒四,不像喝醉了(酒氣是有點,但沒到那種程度),倒像是……中邪了?或者,被人下了藥?

  但劉大頭沒往「替身」那方面想。在他看來,「王癩子」這種爛泥一樣的貨色,能被人用什麼高明的法子控制?八成是走了狗屎運,不知從哪兒弄了點錢,又灌了幾口馬尿,就跑來這兒撒癔症,想在他劉大頭面前抖抖威風,說不定還想著用這點「金子」把以前的債「平」了,甚至再「借」點去翻本。

  他劉大頭是什麼人?會被這點小把戲唬住?就算那包袱里真是金子(他不太信),就「王癩子」這副德性,也配在他面前囂張?

  不過,送上門的樂子,不看白不看。而且,萬一這癩皮狗真走了什麼狗屎運,撈到點好東西呢?正好,連本帶利,連他的人和「金子」,一起吞了!

  劉大頭臉上掛著那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而戲謔的笑容,分開人群,走到「王癩子」替身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它。

  「王癩子,」劉大頭的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和壓迫感,「幾天不見,膽子見長啊?敢在老子門口嚷嚷了?還抱著個破包袱,裝什麼大尾巴狼?怎麼,撿著狗頭金了?拿出來給爺瞧瞧,要是真的,爺說不定心情好,賞你塊骨頭啃啃。」

  「替身草人」似乎「聽」到了劉大頭的話,那呆滯的眼睛緩緩轉向他,然後,以一種更加誇張、甚至帶著點滑稽的「傲慢」姿態,將懷裡的包袱往前一舉,嘴裡含糊道:「看、看清楚!金子!都是金子!老子現在、現在是有錢人了!你那點債,算、算個屁!」

  說著,它竟然真的用力一甩手臂,將那個用破布裹著的包袱,朝著劉大頭腳前的地面,狠狠扔了過去!

  「嘭!」

  包袱落地,發出沉悶的響聲。破布散開一角,露出裡面幾塊在燈光下閃爍著誘人金黃色澤的、形狀不規則的「金塊」!

  「嘩——!」

  周圍瞬間炸開了鍋!無數雙眼睛死死盯住了地上那幾塊「金子」,呼吸變得粗重,眼神變得熾熱!哪怕是最有經驗的賭徒,在「福來坊」這令人瘋狂的氛圍和「假金子」自帶的、微弱的精神暗示下,一時也難以分辨真假!金子!真的是金子!看那成色,看那分量!這「王癩子」真的發財了!

  劉大頭也是一愣,細長的眼睛瞬間眯起,緊緊盯著地上那幾塊「金子」。以他的眼力,隔著幾步遠,乍一看,那色澤、那質感,確實像真的!難道這癩皮狗真撞了大運?是偷的?搶的?還是……真有什麼他不知道的「門路」?

  貪婪,如同毒草,瞬間在他心中滋長。管他是怎麼來的,到了他劉大頭的地盤,就是他劉大頭的!這「王癩子」,今天不但要留下「金子」,還得把他「發財」的門路也吐出來!

  但他表面上,卻迅速換上了一副更加「和藹」、卻更讓人心底發毛的笑容。

  「喲呵,還真是『金子』啊?」劉大頭彎下腰,卻沒有立刻去撿,只是用腳尖輕輕撥弄了一下其中一塊,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眼中貪婪更盛,臉上笑容也越發「燦爛」,「行啊,王癩子,有你的!看來是遇上貴人了?還是……走了什麼偏財?」

  他直起身,走到「替身草人」面前,伸手拍了拍它那僵硬的肩膀(觸感有些怪異,但他只當是「王癩子」緊張僵硬),語氣帶著一種故作豪爽的誘惑:「既然發了財,那以前的帳,都好說!不過嘛……咱們這行的規矩,你也懂。有錢了,不進來玩兩把,試試手氣,沾沾喜氣,那多沒意思?你說是不是?」

  劉大頭的心思昭然若揭:先把這「發了瘋」的「王癩子」哄進賭場,控制起來。金子是真的,就逼問來源,然後連人帶金子吞掉。金子是假的……那更簡單,直接「處理」掉,以儆效尤。反正,進了他「福來坊」的門,就別想再全須全尾地出去!

  「替身草人」似乎「聽」懂了劉大頭的「邀請」,那呆滯的臉上,竟然擠出了一個極其彆扭、近乎詭異的、仿佛「得意」的笑容,點了點頭,含糊道:「賭、賭就賭!老子現在、現在有錢!不怕你!」

  「好!爽快!」劉大頭哈哈大笑,眼底的冰冷與算計卻更深了。他一揮手,「來啊,請咱們這位『王老闆』,進去,好好『玩』兩把!拿最好的骰子,最乾淨的台子!」

  幾個打手會意,立刻上前,看似熱情、實則半強迫地,簇擁著那具動作僵硬、表情詭異的「替身草人」,朝著賭場裡面那張最大的賭桌走去。周圍的賭徒們也興奮地跟著涌了過去,都想看看這個「突然發了橫財」的「王癩子」,今天能「玩」出什麼花樣,或者說,會「輸」得有多慘。

  沒有人注意到,在賭場後門的方向,一道如同鬼魅般的灰色身影,剛剛將最後一個、也是最大的一個「黑火藥」包,塞進了支撐二樓帳房的那根主梁下方,一個被蟲蛀空的隱秘縫隙里。並將連接著「煙丸」的、浸油的細線,輕輕搭在了旁邊一盞油燈的燈座上——只要有人稍微碰撞油燈,或者「煙丸」被觸發產生的震動傳到此處,細線就會拉動燈座,引燃「黑火藥」的引信……

  李長安退到後門陰影里,最後看了一眼燈火通明、喧囂震天、卻即將迎來毀滅的前廳,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剛剛被他「搬運」出來的、原屬於劉大頭的兵刃雜物,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

  前戲已足,誘餌已下,陷阱已布。

  接下來,就該是「煙火」綻放,清理垃圾的時候了。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閃,如同融化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福來坊」後巷那更深、更濃的黑暗之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