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陳年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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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小琴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於書記,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和育良書記……哦,高部長,現在應該叫高部長了,我和他沒什麼私人往來。」

  「他是領導,我是商人,以前在一些公開場合見過,僅此而已。至於趙瑞龍,他是我們山水集團的股東,正常的商業投資關係,工商登記上寫得清清楚楚。」

  「是嗎?」

  於華北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那弧度里沒有溫度。

  「高小琴,我調閱過你的檔案,也讓人了解過你的背景。」

  「你和你妹妹高小鳳,原本是呂州月牙湖邊的漁家女,家境貧苦。」

  「短短不到二十年時間,你就從一個底層掙扎求生的貧苦女性,搖身一變,成了漢東省知名的女企業家,山水集團的總經理。」

  「這真的是因為你的經營能力有多麼出眾,商業眼光有多麼獨到嗎。」

  高小琴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恐怕不是吧。」

  於華北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你之所以能崛起得這麼快,站得這麼高,是因為你背後站著一批人。」

  「他們需要一隻白手套,一個擺在檯面上的代理人。」

  「而你,恰好符合條件。我說得沒錯吧。」

  他觀察著高小琴的反應,繼續道。

  「你看著風光無限,出入高檔場所,揮金如土,在漢東商界呼風喚雨。」

  「但實際上,你不過是一個提線木偶,你擁有的財富、地位,甚至你的一舉一動,都可能不完全由你自己掌控。」

  「大風廠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證明。」

  「事情鬧大了,總需要有人出來承擔責任,平息事端。」

  「於是,你就成了那隻被推出來的替罪羔羊。」

  「真正該負責的人,那些躲在幕後的人,依舊逍遙法外。」

  「而你,卻要在這裡,在這高牆鐵窗之內,度過三年的光陰。」

  於華北停頓了一下,讓這些話在高小琴心中發酵。

  「而到了現在,事情似乎還沒完。你還在為他們遮掩,為了那些早就把你賣了、棄之如敝履的人遮掩。」

  「高小琴,你覺得,這值得嗎。」

  審訊室里一片寂靜。牆上的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音,變得異常清晰。

  高小琴沉默了很久。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掙扎,有苦澀,但最終,似乎又被一種根深蒂固的恐懼或別的什麼壓了下去。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於華北,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於書記,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什麼背後的人,什麼提線木偶。」

  「山水集團是我白手起家,一點一點幹起來的。我承認,我起步的時候是艱難,但也正是那段經歷,磨鍊了我的能力和意志。」

  「我妹妹高小鳳沒認識育良書記之前,我們山水集團的規模就已經很大了,在漢東也有了相當的知名度。」

  高小琴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仿佛在回憶。

  「後來,小鳳嫁給了育良書記。說實話,從那以後,山水集團不僅沒獲得什麼額外的紅利,反而因為要處處避嫌。」

  「凡是育良書記分管的領域,相關的項目、招標,我們山水集團都主動放棄了,怕的就是給人留下話柄,影響育良書記的聲譽。」

  「這一點,很多同行都可以作證。」

  「至於趙瑞龍趙總,」

  高小琴的語氣變得更加「客觀」。

  「他就是我們山水集團早期的天使投資人。那時候集團剛起步,急需資金和資源。」

  「趙總看重我的經營能力和團隊,所以投資入股,占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但他從不參與公司的具體運營管理,只每年按股份分紅。這就是全部的關係。」

  「我不明白,於書記您為什麼非要扯上他們,把簡單的商業行為,說得那麼複雜。」


  於華北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被打動的神色。

  等高小琴說完,他甚至還輕輕地、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有關於你和育良同志之間,是否存在超越正常關係的利益輸送,這個嘛,的確還有待商榷,畢竟你剛才的解釋,聽起來也似乎合乎情理。」

  於華北慢條斯理地說。

  「但是,高小琴,你和趙瑞龍的關係,恐怕就沒有你說的這麼簡單,這麼『乾淨』了吧。」

  高小琴微微一怔,眼中露出真實的疑惑。

  「您到底什麼意思。」

  於華北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過放在腳邊的黑色公文包,打開,從裡面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他不疾不徐地解開纏繞的棉線,從裡面抽出三份紙質文件,然後,將它們輕輕推到了高小琴面前的桌面上。

  「你先看看這個。」

  於華北的聲音平靜無波。

  「這些,你應該不會陌生。」

  高小琴的目光落在文件上。那是三份病歷,紙張有些舊了,邊角微微泛黃。當她的視線觸及病歷上列印的姓名、日期,以及那些熟悉的、冰冷的醫學術語時,她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高小琴臉色在瞬間變得極其難看,血色褪盡,嘴唇微微顫抖。

  那是一種混合了極度震驚、被窺破隱私的羞恥、以及某種深埋心底的屈辱和痛苦的神情。

  她的手指顫抖著,想要去碰觸那些病歷,卻又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

  這三份病歷,赫然是她多年前,在不同時間、不同醫院,進行人工流產手術的記錄。

  時間跨度有好幾年,最早的一份,距今已經十六年之久了。

  於華北將高小琴的反應盡收眼底,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解剖事實般的冷酷。

  「高小琴,我說過,我了解過你的背景。」

  「你從一個懵懂無知、任人宰割的漁家女,走到今天這個位置,這中間經歷了什麼,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恐怕只有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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