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牢沙的挫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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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里一片寂靜。

  高育良的呼吸,在李昭明說完這番話後,明顯地變得沉重而急促起來。

  他微微張著嘴,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早已被現實磨平、深埋在心底的、名為「進步」的火焰,仿佛被李昭明這番話猛地撥亮,瞬間灼燒著他的胸腔。

  看開了?看淡了?

  那不過是面對無法逾越的障礙時,一種無奈的自我安慰。

  仕途中人,誰又能真正斬斷對更高平台的渴望。

  他垂下眼帘,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布面,內心的波瀾在沉默中洶湧澎湃。

  過了好一會兒,高育良才緩緩地、重重地點了點頭,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回應:

  「……好。」

  這一個字,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也包含了千言萬語。

  一旁的祁同偉看著高育良的反應,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昭明省長,高老師這事……中組部是直接下了文的,記大過處分是板上釘釘的組織決定。」

  「沙瑞金他們……真的有能力讓中組部撤銷這種級別的處分?這難度……是不是太大了點?」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疑慮。

  中組部的決定,在他們這些地方大員眼中,幾乎等同於鐵律。

  李昭明氣定神閒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滿了掌控一切的自信和從容。

  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

  「同偉啊,你要記住,政治,就是一門妥協的藝術。」

  「我們要做的,就是利用對手的錯誤和弱點,不斷逼迫他們讓步妥協,不斷從中攫取我們需要的實際利益,積小勝為大勝。」

  李昭明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祁同偉和高育良。

  「至於他們有沒有這個能力……」

  李昭明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帶著一絲洞悉世情的瞭然。

  「你放心,肯定是有的。關鍵在於,我們能不能把他們逼到那個份上,讓他們覺得,付出這個代價來保住沙瑞金,是值得的,是唯一的選擇。」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而篤定。

  「我會讓沙瑞金明白,他別無選擇。」

  「他必須用盡一切辦法,逼著他身後的那些人去運作。這,就是他留在漢東的『門票』。」

  看著李昭明那成竹在胸、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神情,祁同偉和高育良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眼神中充滿了信服和一種即將參與一場精妙博弈的凝重。

  次日上午,漢東省人民醫院高幹病房特有的消毒水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潔白的床單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沙瑞金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胸腔處固定著厚厚的繃帶,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肋骨處的劇痛,但這肉體上的疼痛,遠不及他心中那份煎熬的萬分之一。

  他睜著眼,空洞地望著雪白的天花板,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昨天常委會上那場堪稱恥辱的慘敗。

  高育良那平靜卻如刀鋒般銳利的質問,李昭明那看似溫和實則致命的反擊,田國富那強而有力的支援,還有祁同偉那帶著戲謔的「急救」……

  一幕幕場景如同最殘酷的慢鏡頭,反覆凌遲著沙瑞金的神經。

  他再一次一敗塗地,不僅威信掃地,更被李昭明等人牢牢抓住了他違規調查高育良的致命把柄。

  現在的他,就像砧板上的一塊肉,只能任人宰割,毫無還手之力。

  挫敗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淹沒著沙瑞金。他想不明白,自己堂堂一個省委書記,帶著中樞賦予的「破局」重任而來,手握大義名分,怎麼就走到了今天這步田地?

  自己每一步棋,似乎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未來更是一片迷茫,甚至可以說是黯淡無光。

  等待他的會是什麼?引咎辭職?黯然離場?還是更嚴厲的審查?

  就在沙瑞金沉浸在這片絕望的泥沼中,思緒混亂不堪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沙瑞金猛地從自怨自艾中驚醒,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惶。

  他現在最不想見的,恐怕就是漢東官場上的任何人,尤其是李昭明那邊的人。

  「進來。」

  沙瑞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但那份虛弱和沙啞卻難以掩飾。

  門被推開,他的秘書側身進來,臉上帶著一絲複雜的神色,低聲匯報:

  「沙書記,李省長來了,說想看看您。」

  沙瑞金的心猛地一沉,最不想見的人,偏偏第一個就來了。

  他臉上瞬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和抗拒,但旋即又被一種認命般的疲憊取代。

  沙瑞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只剩下一片灰敗的平靜。

  「請……請昭明省長進來吧。」

  他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秘書退了出去。片刻後,門再次被推開,李昭明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熨帖的深色行政夾克,面色紅潤,精神飽滿,與病床上形容憔悴、裹著繃帶的沙瑞金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秘書在外面輕輕帶上了房門,隔絕了外界的聲響。

  李昭明的目光落在沙瑞金身上,帶著一種公式化的、恰到好處的關切。

  「瑞金同志,」

  他走到床邊,語氣溫和。

  「怎麼樣,感覺身體好點了嗎?昨天聽說你傷得不輕,我這一早就過來看看。」

  沙瑞金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牽扯著受傷的肋骨又是一陣悶痛。

  「有勞……昭明同志掛心了。」

  他聲音虛弱。

  「醫生說……萬幸沒傷到內臟,就是肋骨斷了三根……昨天緊急做了微創手術固定……問題……問題不嚴重。」

  「醫生說……住院觀察一周左右,應該……應該就能出院了。」

  他喘了口氣,艱難地繼續道。

  「這段時間……省委的工作……也要辛苦你……一併兼管了。」

  這話說出來,帶著濃濃的無奈和認輸的意味。

  李昭明微微頷首,臉上是那種無可挑剔的、屬於二把手的謙遜和責任感。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瑞金同志不必客氣。」

  「你安心養傷,工作上的事情,我會處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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