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為什麼是三天
陳福來把茶杯往桌邊推了一下，說：「西片那塊地，你覺得最大的變量是什麼。」
張豪：「競爭者。」
「為什麼不是資金。」
「資金是條件，競爭者是時間，」張豪說，「租約四個月後到期，競爭者上個月進場，我比他晚，但他還沒簽，這說明房東還沒決定，時間窗口還在。」
陳福來看了他一眼，說：「競爭者是誰，你查過嗎。」
「有推斷，目前沒確認。」
「說來聽聽。」
張豪把邏輯鏈說了一遍，五年前備案記錄加上近期進場行為，指向漢江市最大第三方倉儲服務商，但五年前他們撤過一次，戰略方向有沒有變，他沒有辦法確認。
陳福來聽完，嗯了一聲，說：「是他們，我可以告訴你這個，他們的戰略方向沒變，五年前撤是因為時機不對，現在重新進來是因為有人給他們遞了一條信息，說西片這塊要動了。」
張豪坐著，沒有說話。
是他們。
推斷對了，但他說過沒確認就不說，這個邏輯沒有問題，他沒有覺得後悔，就是把這個信息落下來，壓實。
「遞信息的人，」張豪說，「是你嗎。」
陳福來抬頭看了他一眼。
看了兩秒，說：「是我。」
「為什麼，」張豪說。
「因為我需要一個變量，」陳福來說，「他們進來，房東就有了比價對象，有了比價對象才有談判空間，這個空間現在是你的。」
張豪把這句話的邏輯過了一遍。
陳福來把競爭者引進來，製造了比價局面，然後把這個局面里的信息差給了張豪。
競爭者的身份、他們的戰略方向、他們為什麼進來，這些東西張豪原來只有推斷，現在全部變成確認的信息。
信息差反過來用，這是陳福來給他的第一把刀。
「你知道我會贏，」張豪說。
「我知道你有機會贏，」陳福來說，「贏不贏是另一件事，要看你怎麼用。」
韓顧問這時候把手邊那個薄本子合上，站起來，沖陳福來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轉身走向門口，走到一半，回頭，把本子遞給張豪。
張豪接過來，翻開，裡面是韓顧問剛才寫的字，就幾行，是西片倉儲缺口的量級估算，數字旁邊有一個括號，括號里寫：可信區間72%-85%。
張豪把本子合上，抬頭，韓顧問已經推門出去了，門帶上，沒有聲音。
陳福來說：「他那個本子只給值得給的人，你拿好。」
張豪把本子放在手邊，說：「謝謝。」
「不用謝，」陳福來說，「下面說具體的，我手上有一條信息，是西片周邊一塊工業用地的動態，你拿去核查，如果判斷准了，這塊地的租約窗口比吳老闆那個廠房早兩個月關，你先把這個判斷做出來，做完了我們再談下一步。」
他把那塊地的具體位置說了，一個相對位置，用了兩個參照物，一個是建華路路口的油漆廠舊址，一個是新港路末端的配電站，兩個參照物中間偏北，有一塊空地，現在狀態是閒置，圍了臨時圍擋，沒有施工跡象。
張豪把這個位置在腦子裡定下來，說：「你要我判斷什麼。」
「這塊地現在有沒有人在接觸，接觸的是誰，目的是什麼，」陳福來說，「你有三天。」
三天。
「為什麼是三天，」張豪說。
「因為第四天我要做一個決定，」陳福來說，「你的判斷影響這個決定，但不是決定的全部，你做你的，其他的我來。」
張豪把這句話停了一下，說：「好。」
陳福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去吧。」
張豪站起來，把韓顧問那個本子拿起來，說：「這個。」
「帶走，」陳福來說，「你用得上。」
出包間，門合上，走廊里安靜，徐玲在樓梯口站著，看見張豪出來，迎上一步，說：「聊完了？」
「聊完了，」張豪說。
徐玲看了他一眼，說：「他給你布置作業了？」
張豪沒回答，徐玲也沒追問，兩人下樓，走到門口，她說：「張先生，這次見面，陳先生後來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張豪說。
「他說，這個人問我為什麼，」徐玲停了一下，「他挺少被人直接問為什麼的。」
張豪沒有接話，沖徐玲點點頭，推門出去。
出來的時候太陽偏西，江南區這條窄街光線斜，梧桐葉子把陽光切碎了，地面一塊明一塊暗，他走過去，影子拉得很長。
電動車停在街邊，他過去，把韓顧問那個本子放進儲物箱，蓋上，站了一秒。
系統出聲了。
【宿主，系統做一個實時播報：宿主剛才在首富面前直接問「為什麼是你」，首富回答了，然後給了任務，還有一本行業顧問的手寫估算報告。系統評估這次見面的信息含金量——】
「少廢話，」張豪說，「任務完成度多少。」
【周任務【商業落點·破局前夜】完成度更新：63%。宿主今天有效推進行為觸發加速區間，剩餘三天，收官獎勵系統已經在算了，算完了宿主會滿意的。】
「先把眼前這個做完，」張豪說，「三天，兩個參照物之間那塊地，我得先過去看一眼。」
【現在去？】
「現在。」
【好，系統查了一下建華路油漆廠舊址到新港路配電站的直線距離，大概680米，中間偏北那塊地，按照陳福來的描述，面積估算在——】
「我自己去看，」張豪說，「不需要你估算。」
【宿主不聽系統的數據，宿主相信自己的腳。】
「對，」張豪說，「腳比你准。」
系統沒有再說話，但它還在，就是安靜地跟著，張豪啟動電動車，往建華路方向走。
建華路油漆廠舊址他來過，是上次核查西片廠房那天順路掃過一眼，舊址大門鎖著，門上掛了一個鐵牌子，字跡褪色，能看出來是一個公司名字，看不清，門縫裡能看見裡面是空的，地面有野草。
他把車停在舊址門口對面，下車，靠著車站了一會兒，往北邊看。
新港路配電站在更北的位置，兩點之間這一段，他走過去比騎過去看得更清楚。
他把車鎖了，步行。
走了大概十五分鐘，找到了。
是一塊空地，三面圍著臨時圍擋，藍色彩鋼，新的，彩鋼上沒有施工公告牌，這是第一個細節，正規施工前圍擋必須貼公告，沒貼說明還沒到施工階段，但圍擋是新的，說明圍起來沒多久。
他繞著圍擋走了一圈，大概估了一下面積，不小，比吳老闆那個廠房占地大，西面圍擋有一處接縫處理得粗糙，兩塊彩鋼之間有一道縫，他站在旁邊，側身往裡看了一眼。
裡面是平整過的地面，沒有雜草，邊角有幾根鋼筋頭插在地里，是測量標記留下的痕跡，顏色是橙色的，那種測量用的標誌色。
有人在測。
測量標記是新插進去的，表面沒有鏽，這說明最近做過現場測量，但沒有啟動施工，和圍擋的狀態對上了，有人在接觸這塊地，但還沒到簽約動工的階段。
他把圍擋接縫推回去，往後退了兩步，抬頭看了一下周邊。
圍擋北側斜對面有一個小賣部，門半開著，裡面有人，他走過去。
小賣部老闆是個五六十歲的本地老頭，在櫃檯里看手機，聽見動靜抬頭，表情是本地人才有的那種不冷淡但也不熱絡。
張豪拿了瓶水，放到櫃檯上，說：「老闆，那邊那塊地圍起來多久了。」
老頭看了他一眼，說：「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送貨的，這一片跑得多，」張豪指了指停在外面的電動車，「看見圍起來就隨口問問，最近這邊新項目多，我想知道以後這邊單量會不會漲。」
老頭嗯了一聲，沒有完全信也沒有否，說：「圍起來十來天了，圍之前有人來量過，來了兩次。」
「什麼人，」張豪說。
「不知道，穿制服的，」老頭說，「穿著比較正式的，開車來的，停了一會兒走了，第二次來多了個人，站在外面打電話打了挺久。」
張豪把水打開喝了一口，說：「有沒有看見車牌，是本地的還是外地的。」
老頭把手機放下，想了一下，說：「本地的，我記得車是白色的，車牌開頭是A，後面沒注意。」
A是漢江市本地車牌。
本地公司，穿制服，來了兩次，第二次多了一個人打電話。
這個行為模式更像是有意向但還沒最終拍板的狀態，第一次是初步核查，第二次是帶決策人來看，打電話是向上級匯報或者確認。
「老闆，」張豪說，「這邊圍之前，地是空著的還是有人用。」
「空著的，好幾年了，」老頭說，「原來好像是什麼廠的附屬地，廠倒了就空下來了，後來也沒人管。」
附屬地，原來的廠倒了留下來的，這說明地的產權關係可能比普通空地複雜，有歷史遺留的東西，接手的人要處理的不只是租約，還有產權確認，這會拉長談判周期。
比吳老闆那個廠房的窗口期更長，但也更容易橫生變量。
他把水喝完，把瓶子放到櫃檯邊，說：「謝謝老闆。」
老頭把瓶子收了，重新低頭看手機，沒抬頭，說：「沒事。」
回到電動車旁邊，張豪站了一會兒，把剛才拿到的幾條信息過了一遍。
圍擋新，十來天。測量標記新，橙色無鏽。兩次進場，第二次帶決策人。本地車，穿制服。產權有歷史遺留。
這五條加在一起，指向的是：有本地公司在推進這塊地，但還沒到簽約階段，決策鏈條還有節點沒走完。
這塊地比吳老闆那個廠房更早動，但動的公司不是做倉儲的，制服和行為模式更像地產開發或者工業園區運營商。做倉儲的人不穿那種制服，他們進場勘察一般更隨意，更看實際空間和層高，不是那種帶決策人來站在外面打電話的風格。
如果他的判斷對，這塊地要進的不是做倉儲的，是做別的。
那陳福來讓他核查這塊地，不是因為這塊地是倉儲競爭對手，是因為這塊地的用途會影響周邊地塊的價值預期。
他把這個邏輯再往前推了一步。
如果這塊地進來的是工業園區運營商，他們的開發會拉動整個西片地塊的配套需求，包括倉儲，吳老闆那個廠房的價值會跟著水漲船高，但窗口會更短，因為運營商一旦拿地，跟進的競爭者會更多更快。
三天，陳福來說第四天要做決定。
他現在手裡有一條判斷，不夠完整，缺的那部分是：進場那個公司是誰，他們的開發節奏大概在什麼區間。
這兩條，一條可以查，一條要想辦法。
系統這時候出聲了。
【宿主，周任務完成度實時更新：今天下午的有效行為觸發，完成度從63%推進至71%。宿主今天在茶室和地塊兩個場合都有實質推進，系統認為宿主今晚應該——】
「吃飯，」張豪說，「然後繼續查。」
【系統本來想說應該好好睡一覺，但宿主先說吃飯，系統尊重宿主的優先級排序。】
「幾點了。」
【六點二十三，宿主從茶室出來到現在，在這條街上待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騎上電動車，往回走，路過一家沙縣小吃，進去要了一份炒飯，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韓顧問那個本子放在桌上，翻到剛才看過的那一頁，重新看了一遍那個可信區間的數字，72%到85%。
韓顧問在這個區間旁邊寫了兩個字：偏樂觀。
偏樂觀說明他認可這個方向，但認為落地有難度，難度來源寫在旁邊，一行小字：供給側響應速度存疑。
供給側響應速度，說的是倉儲供給能不能跟上需求爆發的節奏，如果需求來了但供給跟不上，機會窗口會更短，誰反應快誰吃到。
炒飯端上來，他把本子合上，拿起筷子，吃了兩口，拿起手機刷起了朋友圈。
周慧發了個朋友圈，一張圖，是稅務局門口的銀杏樹，葉子黃了，配了三個字：秋天了。
張豪看了這張圖兩秒，把手機鎖屏，放回去，繼續吃飯。
秋天了。
他沒有點讚，沒有評論，但他盯著那張圖看了兩秒這件事，他自己知道。
吃完出來，他騎車回JB區，路上系統彈出來：
【宿主，關於那塊地進場公司的身份，系統有一個建議，宿主要聽嗎。】
「說。」
【漢江市工業用地審批記錄是公開信息，但查起來麻煩，宿主認識的人里有沒有跑過工業地產口子的。】
張豪騎著車，想了一下，說：「沈培。」
【對，譚主管介紹的，做商業地產的，工業地產不是他的主線，但漢江市就這麼大，他大概率知道圈子裡誰在看西片。】
「明天聯繫他，」張豪說。
【好，宿主今天跑了將近三十公里，還做了兩個有效判斷，系統覺得宿主值得表揚。】
「不需要你表揚。」
【那系統換個方式——周任務的收官獎勵宿主上次感受過六十多萬，這次的參考區間宿主可以往上調一個檔位想。】
張豪：「競爭者。」
「為什麼不是資金。」
「資金是條件，競爭者是時間，」張豪說，「租約四個月後到期，競爭者上個月進場，我比他晚，但他還沒簽，這說明房東還沒決定，時間窗口還在。」
陳福來看了他一眼，說：「競爭者是誰，你查過嗎。」
「有推斷，目前沒確認。」
「說來聽聽。」
張豪把邏輯鏈說了一遍，五年前備案記錄加上近期進場行為，指向漢江市最大第三方倉儲服務商，但五年前他們撤過一次，戰略方向有沒有變，他沒有辦法確認。
陳福來聽完，嗯了一聲，說：「是他們，我可以告訴你這個，他們的戰略方向沒變，五年前撤是因為時機不對，現在重新進來是因為有人給他們遞了一條信息，說西片這塊要動了。」
張豪坐著，沒有說話。
是他們。
推斷對了，但他說過沒確認就不說，這個邏輯沒有問題，他沒有覺得後悔，就是把這個信息落下來，壓實。
「遞信息的人，」張豪說，「是你嗎。」
陳福來抬頭看了他一眼。
看了兩秒，說：「是我。」
「為什麼，」張豪說。
「因為我需要一個變量，」陳福來說，「他們進來，房東就有了比價對象，有了比價對象才有談判空間，這個空間現在是你的。」
張豪把這句話的邏輯過了一遍。
陳福來把競爭者引進來，製造了比價局面，然後把這個局面里的信息差給了張豪。
競爭者的身份、他們的戰略方向、他們為什麼進來，這些東西張豪原來只有推斷，現在全部變成確認的信息。
信息差反過來用，這是陳福來給他的第一把刀。
「你知道我會贏，」張豪說。
「我知道你有機會贏，」陳福來說，「贏不贏是另一件事，要看你怎麼用。」
韓顧問這時候把手邊那個薄本子合上，站起來，沖陳福來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轉身走向門口，走到一半，回頭，把本子遞給張豪。
張豪接過來，翻開，裡面是韓顧問剛才寫的字，就幾行，是西片倉儲缺口的量級估算，數字旁邊有一個括號，括號里寫：可信區間72%-85%。
張豪把本子合上，抬頭，韓顧問已經推門出去了，門帶上，沒有聲音。
陳福來說：「他那個本子只給值得給的人，你拿好。」
張豪把本子放在手邊，說：「謝謝。」
「不用謝，」陳福來說，「下面說具體的，我手上有一條信息，是西片周邊一塊工業用地的動態，你拿去核查，如果判斷准了，這塊地的租約窗口比吳老闆那個廠房早兩個月關，你先把這個判斷做出來，做完了我們再談下一步。」
他把那塊地的具體位置說了，一個相對位置，用了兩個參照物，一個是建華路路口的油漆廠舊址，一個是新港路末端的配電站，兩個參照物中間偏北，有一塊空地，現在狀態是閒置，圍了臨時圍擋，沒有施工跡象。
張豪把這個位置在腦子裡定下來，說：「你要我判斷什麼。」
「這塊地現在有沒有人在接觸，接觸的是誰，目的是什麼，」陳福來說，「你有三天。」
三天。
「為什麼是三天，」張豪說。
「因為第四天我要做一個決定，」陳福來說，「你的判斷影響這個決定，但不是決定的全部，你做你的，其他的我來。」
張豪把這句話停了一下，說：「好。」
陳福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去吧。」
張豪站起來，把韓顧問那個本子拿起來，說：「這個。」
「帶走，」陳福來說，「你用得上。」
出包間，門合上，走廊里安靜，徐玲在樓梯口站著，看見張豪出來，迎上一步，說：「聊完了？」
「聊完了，」張豪說。
徐玲看了他一眼，說：「他給你布置作業了？」
張豪沒回答，徐玲也沒追問，兩人下樓，走到門口，她說：「張先生，這次見面，陳先生後來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張豪說。
「他說，這個人問我為什麼，」徐玲停了一下，「他挺少被人直接問為什麼的。」
張豪沒有接話，沖徐玲點點頭，推門出去。
出來的時候太陽偏西，江南區這條窄街光線斜，梧桐葉子把陽光切碎了，地面一塊明一塊暗，他走過去，影子拉得很長。
電動車停在街邊，他過去，把韓顧問那個本子放進儲物箱，蓋上，站了一秒。
系統出聲了。
【宿主，系統做一個實時播報：宿主剛才在首富面前直接問「為什麼是你」，首富回答了，然後給了任務，還有一本行業顧問的手寫估算報告。系統評估這次見面的信息含金量——】
「少廢話，」張豪說，「任務完成度多少。」
【周任務【商業落點·破局前夜】完成度更新：63%。宿主今天有效推進行為觸發加速區間，剩餘三天，收官獎勵系統已經在算了，算完了宿主會滿意的。】
「先把眼前這個做完，」張豪說，「三天，兩個參照物之間那塊地，我得先過去看一眼。」
【現在去？】
「現在。」
【好，系統查了一下建華路油漆廠舊址到新港路配電站的直線距離，大概680米，中間偏北那塊地，按照陳福來的描述，面積估算在——】
「我自己去看，」張豪說，「不需要你估算。」
【宿主不聽系統的數據，宿主相信自己的腳。】
「對，」張豪說，「腳比你准。」
系統沒有再說話，但它還在，就是安靜地跟著，張豪啟動電動車，往建華路方向走。
建華路油漆廠舊址他來過，是上次核查西片廠房那天順路掃過一眼，舊址大門鎖著，門上掛了一個鐵牌子，字跡褪色，能看出來是一個公司名字，看不清，門縫裡能看見裡面是空的，地面有野草。
他把車停在舊址門口對面，下車，靠著車站了一會兒，往北邊看。
新港路配電站在更北的位置，兩點之間這一段，他走過去比騎過去看得更清楚。
他把車鎖了，步行。
走了大概十五分鐘，找到了。
是一塊空地，三面圍著臨時圍擋，藍色彩鋼，新的，彩鋼上沒有施工公告牌，這是第一個細節，正規施工前圍擋必須貼公告，沒貼說明還沒到施工階段，但圍擋是新的，說明圍起來沒多久。
他繞著圍擋走了一圈，大概估了一下面積，不小，比吳老闆那個廠房占地大，西面圍擋有一處接縫處理得粗糙，兩塊彩鋼之間有一道縫，他站在旁邊，側身往裡看了一眼。
裡面是平整過的地面，沒有雜草，邊角有幾根鋼筋頭插在地里，是測量標記留下的痕跡，顏色是橙色的，那種測量用的標誌色。
有人在測。
測量標記是新插進去的，表面沒有鏽，這說明最近做過現場測量，但沒有啟動施工，和圍擋的狀態對上了，有人在接觸這塊地，但還沒到簽約動工的階段。
他把圍擋接縫推回去，往後退了兩步，抬頭看了一下周邊。
圍擋北側斜對面有一個小賣部，門半開著，裡面有人，他走過去。
小賣部老闆是個五六十歲的本地老頭，在櫃檯里看手機，聽見動靜抬頭，表情是本地人才有的那種不冷淡但也不熱絡。
張豪拿了瓶水，放到櫃檯上，說：「老闆，那邊那塊地圍起來多久了。」
老頭看了他一眼，說：「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送貨的，這一片跑得多，」張豪指了指停在外面的電動車，「看見圍起來就隨口問問，最近這邊新項目多，我想知道以後這邊單量會不會漲。」
老頭嗯了一聲，沒有完全信也沒有否，說：「圍起來十來天了，圍之前有人來量過，來了兩次。」
「什麼人，」張豪說。
「不知道，穿制服的，」老頭說，「穿著比較正式的，開車來的，停了一會兒走了，第二次來多了個人，站在外面打電話打了挺久。」
張豪把水打開喝了一口，說：「有沒有看見車牌，是本地的還是外地的。」
老頭把手機放下，想了一下，說：「本地的，我記得車是白色的，車牌開頭是A，後面沒注意。」
A是漢江市本地車牌。
本地公司，穿制服，來了兩次，第二次多了一個人打電話。
這個行為模式更像是有意向但還沒最終拍板的狀態，第一次是初步核查，第二次是帶決策人來看，打電話是向上級匯報或者確認。
「老闆，」張豪說，「這邊圍之前，地是空著的還是有人用。」
「空著的，好幾年了，」老頭說，「原來好像是什麼廠的附屬地，廠倒了就空下來了，後來也沒人管。」
附屬地，原來的廠倒了留下來的，這說明地的產權關係可能比普通空地複雜，有歷史遺留的東西，接手的人要處理的不只是租約，還有產權確認，這會拉長談判周期。
比吳老闆那個廠房的窗口期更長，但也更容易橫生變量。
他把水喝完，把瓶子放到櫃檯邊，說：「謝謝老闆。」
老頭把瓶子收了，重新低頭看手機，沒抬頭，說：「沒事。」
回到電動車旁邊，張豪站了一會兒，把剛才拿到的幾條信息過了一遍。
圍擋新，十來天。測量標記新，橙色無鏽。兩次進場，第二次帶決策人。本地車，穿制服。產權有歷史遺留。
這五條加在一起，指向的是：有本地公司在推進這塊地，但還沒到簽約階段，決策鏈條還有節點沒走完。
這塊地比吳老闆那個廠房更早動，但動的公司不是做倉儲的，制服和行為模式更像地產開發或者工業園區運營商。做倉儲的人不穿那種制服，他們進場勘察一般更隨意，更看實際空間和層高，不是那種帶決策人來站在外面打電話的風格。
如果他的判斷對，這塊地要進的不是做倉儲的，是做別的。
那陳福來讓他核查這塊地，不是因為這塊地是倉儲競爭對手，是因為這塊地的用途會影響周邊地塊的價值預期。
他把這個邏輯再往前推了一步。
如果這塊地進來的是工業園區運營商，他們的開發會拉動整個西片地塊的配套需求，包括倉儲，吳老闆那個廠房的價值會跟著水漲船高，但窗口會更短，因為運營商一旦拿地，跟進的競爭者會更多更快。
三天，陳福來說第四天要做決定。
他現在手裡有一條判斷，不夠完整，缺的那部分是：進場那個公司是誰，他們的開發節奏大概在什麼區間。
這兩條，一條可以查，一條要想辦法。
系統這時候出聲了。
【宿主，周任務完成度實時更新：今天下午的有效行為觸發，完成度從63%推進至71%。宿主今天在茶室和地塊兩個場合都有實質推進，系統認為宿主今晚應該——】
「吃飯，」張豪說，「然後繼續查。」
【系統本來想說應該好好睡一覺，但宿主先說吃飯，系統尊重宿主的優先級排序。】
「幾點了。」
【六點二十三，宿主從茶室出來到現在，在這條街上待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騎上電動車，往回走，路過一家沙縣小吃，進去要了一份炒飯，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韓顧問那個本子放在桌上，翻到剛才看過的那一頁，重新看了一遍那個可信區間的數字，72%到85%。
韓顧問在這個區間旁邊寫了兩個字：偏樂觀。
偏樂觀說明他認可這個方向，但認為落地有難度，難度來源寫在旁邊，一行小字：供給側響應速度存疑。
供給側響應速度，說的是倉儲供給能不能跟上需求爆發的節奏，如果需求來了但供給跟不上，機會窗口會更短，誰反應快誰吃到。
炒飯端上來，他把本子合上，拿起筷子，吃了兩口，拿起手機刷起了朋友圈。
周慧發了個朋友圈，一張圖，是稅務局門口的銀杏樹，葉子黃了，配了三個字：秋天了。
張豪看了這張圖兩秒，把手機鎖屏，放回去，繼續吃飯。
秋天了。
他沒有點讚，沒有評論，但他盯著那張圖看了兩秒這件事，他自己知道。
吃完出來，他騎車回JB區，路上系統彈出來：
【宿主，關於那塊地進場公司的身份，系統有一個建議，宿主要聽嗎。】
「說。」
【漢江市工業用地審批記錄是公開信息，但查起來麻煩，宿主認識的人里有沒有跑過工業地產口子的。】
張豪騎著車，想了一下，說：「沈培。」
【對，譚主管介紹的，做商業地產的，工業地產不是他的主線，但漢江市就這麼大，他大概率知道圈子裡誰在看西片。】
「明天聯繫他，」張豪說。
【好，宿主今天跑了將近三十公里，還做了兩個有效判斷，系統覺得宿主值得表揚。】
「不需要你表揚。」
【那系統換個方式——周任務的收官獎勵宿主上次感受過六十多萬，這次的參考區間宿主可以往上調一個檔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