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答覆來了
蟬叫是從對面那棵老槐樹上傳來的，一片片的，像是有人把音量開關擰到頭就不管了。
趙嫂在二樓喊了一聲，說樓下有人。
張豪正在摺疊椅上看手機，徐玲昨晚那條消息還沒回，他把措辭在心裡過了幾遍，還沒想好落點，聽見趙嫂喊，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椅背上，往窗外看了一眼。
樓下站著一個人，是個年輕男的，二十來歲，背著個黑色斜挎包，站在樓道口旁邊的陰影里，手機拿著，像是在拍什麼，又像是在等人回消息。
張豪下樓，從樓道口走出去，那個年輕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往旁邊挪了半步，然後重新低下頭看手機。
趙嫂跟在後面，站在樓道口，說：「他在這站了半個多小時了，我問他找誰，他說不找人，就是在這等朋友，但一直沒動。」
張豪沒有去看那個年輕人，只是說了聲謝謝趙嫂，然後往門口停著的電動車走過去，拿起頭盔，系扣子，動作不快不慌，把車鑰匙轉了一圈，發動。
那個年輕人的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
王福生換了個人來蹲，換了個打法，從正面施壓改成磨。
電動車出了小區門，拐進旁邊那條窄街，早上賣早餐的攤子已經收攤了，地上有水漬，還沒幹，一輛三輪車停在路邊，車主在旁邊蹲著抽菸，路過的時候煙味順著風飄過來，張豪往旁邊偏了一下，過去了。
他知道這種打法，耗的是心態。
問題是他沒什麼心態好耗的，王福生排在唐強後面，順序不到他，他在那站著也好，換個人蹲也好，帳本上那個位置就是那個位置，數字遲早會填進去。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個陌生號碼，接起來，那邊說：「是張總嗎？我是林美紅，上次胡總那邊見過，我們說精品茶飲那個事的。」
林女士。
張豪把電動車停在路邊，說：「是，林總，你說。」
「我想了兩天，那個方向我覺得可以談，你之前說的那個消費場景前置，先做氛圍再做產品。我跟我們團隊說了，他們一開始不太理解，後來我給他們舉了個例子，他們才明白你是什麼意思。」她停了一下，「我想再約個時間細聊，你這邊方便嗎？」
張豪說：「方便，你定時間。」
「後天下午？」
「後天下午有個事，」張豪說，「後天晚上或者大後天？」
「大後天吧，下午三點，還是上次那個茶室？」
「行。」
林女士說了句「那到時見」，掛了。
張豪把手機揣回去，重新發動車，路口那邊一輛公交車停下來，開門，下來幾個人，散開了。
消費場景前置這個判斷是他在華融中心那次隨口說的，當時說完他自己也沒當回事，那種判斷是做過幾年快消渠道的人才會有的感覺，從虧過的錢里攢出來的，說出來有時候比那些做PPT的人更准，原因就是他真的虧過。
林女士那邊的答覆比預期早了一天，她不是在反覆掂量，而是真的被那個邏輯說動了，這種客戶比想了三個星期再來的更好談。
系統這時候彈出來：【周任務【跨圈層信任構建】第二天，檢測到中層商務圈層核心人物（林美紅）主動發起約談，任務推進項+1。當日完成度：68%。系統提示：高淨值層級今日尚未觸發，建議宿主留意下午場合。】
68%，還差一個方向。
格子短袖那邊沒有消息，正常，那種人不會主動發消息，等他覺得有用的時候才會聯繫，強行推進只會適得其反。
張豪把面板收起來，繼續往前騎。
下午跑了三個小時單，最後一單送到江南區一個寫字樓，等電梯的時候，旁邊站著兩個穿西裝的人，在說一個項目的融資方向，說到一半，其中一個看了張豪一眼，眼神在他的騎手服和保溫袋上掃了一圈，然後轉回去繼續說。
張豪按著保溫袋，電梯門開了，他進去，按了十二樓，那兩個人進來按了二十樓，三個人在電梯裡站著，那兩個繼續說話，壓低了聲音，像是忘記旁邊還有人，又像是覺得旁邊那個人不需要避著。
說的是某個地產項目的併購窗口，時機判斷大概差了半拍，那個窗口兩個月前已經關了，現在說這個是在追熱點，不是在提前布局。
十二樓到了，張豪出去，電梯門關上，他拎著保溫袋走過去敲門，收件人開門簽字，給了一句「辛苦了」，關門。
他站在走廊里，把單子確認了，揣進口袋，往回走。
兩個月前那個窗口關了，他知道，因為那時候他在華融中心那邊蹲著聽消息，那個項目當時有人在場合里說起，他順手記了一下，後來某個周任務的信息核查里用到了，順手復驗了一遍，時間節點是對的。
再回來的時候，那兩個人不在了。
熱浪重新頂上來，他騎著車從寫字樓旁邊的路過，路邊有個老頭擺了個棋攤，兩個人在那下殘局，旁邊站了四五個人圍觀，吵得很熱鬧，一個人說這步臭，另一個人說你行你來。
系統在傍晚結算：【周任務【跨圈層信任構建】第二天，最終完成度：88%。加分項：中層圈層核心人物主動回應並發起實質約談，信任轉化速度超出任務基準值。扣分項：高淨值圈層今日未觸發有效互動，單方完成無法達到雙軌標準。系統備註：88分，及格線以上，但宿主今日表現比昨天節省了不少力氣，本系統認為原因之一是宿主今天下午在寫字樓電梯裡走神了大概四十秒。】
張豪：我沒有走神，我在分析。
【宿主在分析狀態下不會盯著電梯裡的樓層數字看的，本系統監測到宿主視線在「12」這個數字上停留了三十八秒。】
張豪：……那是在等到站。
【宿主今日到帳：3600元。當前餘額：512815元。本系統對宿主的解釋保持中立態度。】
徐玲的消息，他在吃飯前回了。
回的內容很短：「最近在做一些渠道整合的事，方向比較雜，沒什麼可說的。福來哥要是有什麼想了解的，可以直接通過你問我，我能說的都說。」
這句話，他想了一個多小時才定下來。
太主動說不行，太被動也不行，「可以直接通過你問我」這句話等於把球踢回給陳福來，但用的方式是開了一扇門而不是遞了一張名片，開門和遞名片是兩件事，遞名片是求人，開門是等人。
發出去之後，徐玲過了十幾分鐘回了一個「好的」，沒有多說。
張豪把手機放下，扒了兩口飯。
張海濤的語音是在八點多來的，比平時晚一點，聲音帶著點困，像是已經準備睡了又爬起來發消息的狀態：
「爸，我媽今天把機器人放到我房間裡了，我問她能不能玩，她說隨便，然後就去洗碗了。」
停了一秒。
「爸，林叔叔送的東西，放在我房間裡是什麼意思？」
張豪說：「你媽讓你隨便玩，你就隨便玩。」
「哦。」張海濤應了一聲，「爸，舊同學是什麼意思？」
「就是以前一起上學的朋友。」
「那你明天去見你的舊同學嗎？」
「嗯，明天去。」
張海濤說：「那我媽明天好像也要出去，她打電話的時候我聽見了。」
張豪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有說話。
張海濤已經開始說別的了：「爸，我們班有個小朋友說他爸爸也是騎手，他說他爸爸腿特別快，你腿快嗎？」
「還行。」
「那你們比過嗎？」
「沒有。」
「那怎麼知道還行。」
張豪說：「因為差不多的單，我比別人先到。」
張海濤沉默了兩秒，像是在認真消化這個邏輯，然後說：「哦，那確實還行。」說完打了個哈欠，說爸爸我困了，然後語音那頭傳來被子窸窸窣窣的聲音，掛了。
趙嫂在二樓喊了一聲，說樓下有人。
張豪正在摺疊椅上看手機，徐玲昨晚那條消息還沒回，他把措辭在心裡過了幾遍，還沒想好落點，聽見趙嫂喊，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椅背上，往窗外看了一眼。
樓下站著一個人，是個年輕男的，二十來歲，背著個黑色斜挎包，站在樓道口旁邊的陰影里，手機拿著，像是在拍什麼，又像是在等人回消息。
張豪下樓，從樓道口走出去，那個年輕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往旁邊挪了半步，然後重新低下頭看手機。
趙嫂跟在後面，站在樓道口，說：「他在這站了半個多小時了，我問他找誰，他說不找人，就是在這等朋友，但一直沒動。」
張豪沒有去看那個年輕人，只是說了聲謝謝趙嫂，然後往門口停著的電動車走過去，拿起頭盔，系扣子，動作不快不慌，把車鑰匙轉了一圈，發動。
那個年輕人的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
王福生換了個人來蹲，換了個打法，從正面施壓改成磨。
電動車出了小區門，拐進旁邊那條窄街，早上賣早餐的攤子已經收攤了，地上有水漬，還沒幹，一輛三輪車停在路邊，車主在旁邊蹲著抽菸，路過的時候煙味順著風飄過來，張豪往旁邊偏了一下，過去了。
他知道這種打法，耗的是心態。
問題是他沒什麼心態好耗的，王福生排在唐強後面，順序不到他，他在那站著也好，換個人蹲也好，帳本上那個位置就是那個位置，數字遲早會填進去。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個陌生號碼，接起來，那邊說：「是張總嗎？我是林美紅，上次胡總那邊見過，我們說精品茶飲那個事的。」
林女士。
張豪把電動車停在路邊，說：「是，林總，你說。」
「我想了兩天，那個方向我覺得可以談，你之前說的那個消費場景前置，先做氛圍再做產品。我跟我們團隊說了，他們一開始不太理解，後來我給他們舉了個例子，他們才明白你是什麼意思。」她停了一下，「我想再約個時間細聊，你這邊方便嗎？」
張豪說：「方便，你定時間。」
「後天下午？」
「後天下午有個事，」張豪說，「後天晚上或者大後天？」
「大後天吧，下午三點，還是上次那個茶室？」
「行。」
林女士說了句「那到時見」，掛了。
張豪把手機揣回去，重新發動車，路口那邊一輛公交車停下來，開門，下來幾個人，散開了。
消費場景前置這個判斷是他在華融中心那次隨口說的，當時說完他自己也沒當回事，那種判斷是做過幾年快消渠道的人才會有的感覺，從虧過的錢里攢出來的，說出來有時候比那些做PPT的人更准，原因就是他真的虧過。
林女士那邊的答覆比預期早了一天，她不是在反覆掂量，而是真的被那個邏輯說動了，這種客戶比想了三個星期再來的更好談。
系統這時候彈出來：【周任務【跨圈層信任構建】第二天，檢測到中層商務圈層核心人物（林美紅）主動發起約談，任務推進項+1。當日完成度：68%。系統提示：高淨值層級今日尚未觸發，建議宿主留意下午場合。】
68%，還差一個方向。
格子短袖那邊沒有消息，正常，那種人不會主動發消息，等他覺得有用的時候才會聯繫，強行推進只會適得其反。
張豪把面板收起來，繼續往前騎。
下午跑了三個小時單，最後一單送到江南區一個寫字樓，等電梯的時候，旁邊站著兩個穿西裝的人，在說一個項目的融資方向，說到一半，其中一個看了張豪一眼，眼神在他的騎手服和保溫袋上掃了一圈，然後轉回去繼續說。
張豪按著保溫袋，電梯門開了，他進去，按了十二樓，那兩個人進來按了二十樓，三個人在電梯裡站著，那兩個繼續說話，壓低了聲音，像是忘記旁邊還有人，又像是覺得旁邊那個人不需要避著。
說的是某個地產項目的併購窗口，時機判斷大概差了半拍，那個窗口兩個月前已經關了，現在說這個是在追熱點，不是在提前布局。
十二樓到了，張豪出去，電梯門關上，他拎著保溫袋走過去敲門，收件人開門簽字，給了一句「辛苦了」，關門。
他站在走廊里，把單子確認了，揣進口袋，往回走。
兩個月前那個窗口關了，他知道，因為那時候他在華融中心那邊蹲著聽消息，那個項目當時有人在場合里說起，他順手記了一下，後來某個周任務的信息核查里用到了，順手復驗了一遍，時間節點是對的。
再回來的時候，那兩個人不在了。
熱浪重新頂上來，他騎著車從寫字樓旁邊的路過，路邊有個老頭擺了個棋攤，兩個人在那下殘局，旁邊站了四五個人圍觀，吵得很熱鬧，一個人說這步臭，另一個人說你行你來。
系統在傍晚結算：【周任務【跨圈層信任構建】第二天，最終完成度：88%。加分項：中層圈層核心人物主動回應並發起實質約談，信任轉化速度超出任務基準值。扣分項：高淨值圈層今日未觸發有效互動，單方完成無法達到雙軌標準。系統備註：88分，及格線以上，但宿主今日表現比昨天節省了不少力氣，本系統認為原因之一是宿主今天下午在寫字樓電梯裡走神了大概四十秒。】
張豪：我沒有走神，我在分析。
【宿主在分析狀態下不會盯著電梯裡的樓層數字看的，本系統監測到宿主視線在「12」這個數字上停留了三十八秒。】
張豪：……那是在等到站。
【宿主今日到帳：3600元。當前餘額：512815元。本系統對宿主的解釋保持中立態度。】
徐玲的消息，他在吃飯前回了。
回的內容很短：「最近在做一些渠道整合的事，方向比較雜，沒什麼可說的。福來哥要是有什麼想了解的，可以直接通過你問我，我能說的都說。」
這句話，他想了一個多小時才定下來。
太主動說不行，太被動也不行，「可以直接通過你問我」這句話等於把球踢回給陳福來，但用的方式是開了一扇門而不是遞了一張名片，開門和遞名片是兩件事，遞名片是求人，開門是等人。
發出去之後，徐玲過了十幾分鐘回了一個「好的」，沒有多說。
張豪把手機放下，扒了兩口飯。
張海濤的語音是在八點多來的，比平時晚一點，聲音帶著點困，像是已經準備睡了又爬起來發消息的狀態：
「爸，我媽今天把機器人放到我房間裡了，我問她能不能玩，她說隨便，然後就去洗碗了。」
停了一秒。
「爸，林叔叔送的東西，放在我房間裡是什麼意思？」
張豪說：「你媽讓你隨便玩，你就隨便玩。」
「哦。」張海濤應了一聲，「爸，舊同學是什麼意思？」
「就是以前一起上學的朋友。」
「那你明天去見你的舊同學嗎？」
「嗯，明天去。」
張海濤說：「那我媽明天好像也要出去，她打電話的時候我聽見了。」
張豪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有說話。
張海濤已經開始說別的了：「爸，我們班有個小朋友說他爸爸也是騎手，他說他爸爸腿特別快，你腿快嗎？」
「還行。」
「那你們比過嗎？」
「沒有。」
「那怎麼知道還行。」
張豪說：「因為差不多的單，我比別人先到。」
張海濤沉默了兩秒，像是在認真消化這個邏輯，然後說：「哦，那確實還行。」說完打了個哈欠，說爸爸我困了，然後語音那頭傳來被子窸窸窣窣的聲音，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