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與墨家巨子論道
大廳內人來人往，但很安靜。
曹源拍了拍荊軻，「荊軻兄弟，那個人是誰？」
「他是秦舞陽，燕國曾經的大將秦開的孫子。」
荊軻瞥了一眼獨自站在一角的秦舞陽，在曹源耳邊道：「別和他喝酒，他酒量一般，脾氣還暴躁，昨天太子府小聚的時候，耍酒瘋，拔劍相向，被巨子一劍鎮壓了。」
「和他在一起，准沒好事。」
曹源聽著荊軻的吐槽，想笑又笑不出來。
沒想到刺秦二人組會在這裡聚首。
現在就差秦將樊於期的人頭，燕國的督亢地圖，以及那柄徐夫子他媽打造的匕首，就可以創造一個「圖窮而匕現」的典故了。
曹源語重心長道：「荊軻兄弟，你說得對，以後別和他在一起，絕對會拖後腿的。」
他不知道荊軻會不會如同歷史上一樣刺秦王。
但他知道，如果荊軻要去秦國刺秦王，他一定會想辦法盡最大可能保荊軻一命。
荊軻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這時，六指黑俠身穿黑衣，手持無鋒墨眉走進大廳。
燕太子丹緊跟其後，沒有身穿華服，而是穿了一身黑白相間的墨者袍服。
六指黑俠居於首位，聲音平靜道：「墨家尚簡，人人平等。今日我收徒，由同門見證即可，無需繁文縟節。」
燕丹拜倒在地，「老師在上，請受燕丹一拜。」
六指黑俠起身扶起燕丹，「勿忘初心，勿忘天下黎民。」
「弟子謹記！」燕丹抱拳而起。
六指黑俠欣慰道：「希望你未來能成為一個好的君主。」
這也是他收燕丹為徒的最主要的緣故。
如今七國戰亂愈加殘酷，黎民百姓苦不堪言，他一人之力，墨家一家之力，終究有限，想要改變一些，只有取巧。
「這亦是弟子之所願，可惜弟子無能，被王叔雁春君……」
燕丹嘆息一聲。
六指黑俠緩緩道：「我知你心思，但墨家不能幫你出手，否則墨家將陷入危難之地，希望你能夠明白。」
墨家之前的種種作為，早已被各國看不慣，現在墨家的處境並不是多好，各國皆有提防，甚至還在暗中打壓。
上一任墨家巨子魯勾踐，為了改變這個局面、保存墨家，全力讓墨家保持低調，自己更是選擇隱居並禪位給他，如此才能讓墨家免受太大打擊。
他不能令先輩的心血毀於一旦。
「弟子明白，是弟子貪心了。」
燕丹心裡滿是無奈，果然還得需要指望曹源幹掉他王叔。
「事已了，我也該離開了。」
燕丹連忙道：「老師為何不多留幾日？曹源先生一直想見您，想要與您論道。」
他提曹源，並不是想著曹源。
而是他想讓六指黑俠留下來。
只要六指黑俠留下來，他就有更多的底氣，同時也能讓各方看到他，並認為他得到墨家的支持，從而有所忌憚。
這才是他拜六指黑俠為師的初衷。
「哦？」六指黑俠看向在荊軻旁邊坐著的曹源，「不知小友想與我論道什麼？」
他知曉曹源曾與荀子論道過，自不會小覷。
但其他人可就不知道了。
作為燕太子丹的門客，同時也剛成為墨家弟子的秦舞陽，冷哼了一聲，並不認為曹源有什麼資格與墨家巨子論道。
他所敬佩的太子丹殿下還須拜巨子為師。
而曹源一個黃毛小子，又算什麼？
曹源只是瞥了秦舞陽一眼，沒把他放在心上。
「呵呵，隨便聊一聊就好，我和荀夫子也是如此。」
曹源說得很隨意，主打一個平等相待。
但就是這樣的態度，卻讓廳內所有墨者都驚訝了。
當時能被稱為荀夫子的，唯有小聖賢莊的文宗荀況。
秦舞陽面色一滯，他沒想到曹源竟然與荀夫子論道。
他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臉上一陣火辣辣的，仿佛被曹源抽了一巴掌似的，很是難堪。
「也好，老夫正有一些疑惑，想要請教曹源先生。」
六指黑俠並沒有因為曹澤的隨意而有什麼不滿，作為墨家宗師，他這點氣量還是有的。
但並不代表他真的認可了曹源，哪怕曹源得到過荀子的認可。
如果曹源在接下來沒有讓他滿意，他定然不會給曹源一個晚輩的面子。
燕丹趁機道：「老師，庭院之中有茶案亭台，不如移步再敘？」
「可。」
眾人隨步而出。
端木蓉小聲道：「阿雪，他真能與巨子論道？」
雪女輕搖臻首，美目之中，水波瀲灩。
「我也不知，不過是真是假，一會兒就知道了。」
念端在側，聞言微微一笑。
「如果他說了大話，可要倒霉了。」
雪女心中一緊，忍不住問道：「巨子不會傷他吧？」
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關心這個小賊的死活。
「這倒不會，不過以六指的脾性，他怕是要吃苦頭了。」
庭院不遠，說句話的功夫就到了。
曹源和六指黑俠相對而坐。
亭台之中的茶案上，茶煙裊裊，擺有如《詩》之流的消遣讀物。
六指黑俠輕撫墨眉，「小友深諳儒家經典，可知『天下大同』？」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
曹源張嘴背出《禮記·禮運》中的《大道之行也》的篇章。
在臨淄養傷和開店的時候，他可沒少蹭子涵的書看。
六指黑俠挺直脊背，直視曹源道：「今諸侯相攻如群狼爭屍，庶民饑溺若涸澤之魚。吾墨家言兼愛、尚同，然心有餘而力不足，小友以為'天下大同'真可致乎？」
曹源沉思一番，整理措辭，以免說出莫名其妙之語。
「孔門七十子之徒，唯言三代之治；墨家祖師倡'兼相愛，交相利'，以天志為衡。此皆未曉大同非亘古不變之模板，乃生生不息之過程也。」
六指黑俠肅然道：「圓者必以規，方者必以矩。天下人若同皈墨義，何患不治？」
庭院之內，霎時間寂靜下來。
六指黑俠這一問，直接把閒談論道，提升到儒墨理念之爭。
這在百家之中，極為常見，又極為難見。
常見的是理念之爭，難見的是掌門級的親自下場，進行理念之爭。
往往一個處理不好，就會引發劇烈衝突。
輕則傷了和氣。
重則如道家分宗，儒家八脈，墨家三分……
當然，更多的是如荀子和公孫龍子，爭到最後，直接動手。
一時間，雪女和端木蓉憂心的看著亭台下從容淡定的曹源。
他能行嗎？
曹源拍了拍荊軻，「荊軻兄弟，那個人是誰？」
「他是秦舞陽，燕國曾經的大將秦開的孫子。」
荊軻瞥了一眼獨自站在一角的秦舞陽，在曹源耳邊道：「別和他喝酒，他酒量一般，脾氣還暴躁，昨天太子府小聚的時候，耍酒瘋，拔劍相向，被巨子一劍鎮壓了。」
「和他在一起，准沒好事。」
曹源聽著荊軻的吐槽，想笑又笑不出來。
沒想到刺秦二人組會在這裡聚首。
現在就差秦將樊於期的人頭，燕國的督亢地圖，以及那柄徐夫子他媽打造的匕首，就可以創造一個「圖窮而匕現」的典故了。
曹源語重心長道：「荊軻兄弟，你說得對，以後別和他在一起，絕對會拖後腿的。」
他不知道荊軻會不會如同歷史上一樣刺秦王。
但他知道，如果荊軻要去秦國刺秦王，他一定會想辦法盡最大可能保荊軻一命。
荊軻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這時，六指黑俠身穿黑衣，手持無鋒墨眉走進大廳。
燕太子丹緊跟其後，沒有身穿華服，而是穿了一身黑白相間的墨者袍服。
六指黑俠居於首位，聲音平靜道：「墨家尚簡，人人平等。今日我收徒，由同門見證即可，無需繁文縟節。」
燕丹拜倒在地，「老師在上，請受燕丹一拜。」
六指黑俠起身扶起燕丹，「勿忘初心，勿忘天下黎民。」
「弟子謹記！」燕丹抱拳而起。
六指黑俠欣慰道：「希望你未來能成為一個好的君主。」
這也是他收燕丹為徒的最主要的緣故。
如今七國戰亂愈加殘酷，黎民百姓苦不堪言，他一人之力，墨家一家之力，終究有限，想要改變一些，只有取巧。
「這亦是弟子之所願，可惜弟子無能，被王叔雁春君……」
燕丹嘆息一聲。
六指黑俠緩緩道：「我知你心思，但墨家不能幫你出手，否則墨家將陷入危難之地，希望你能夠明白。」
墨家之前的種種作為，早已被各國看不慣，現在墨家的處境並不是多好，各國皆有提防，甚至還在暗中打壓。
上一任墨家巨子魯勾踐，為了改變這個局面、保存墨家，全力讓墨家保持低調，自己更是選擇隱居並禪位給他，如此才能讓墨家免受太大打擊。
他不能令先輩的心血毀於一旦。
「弟子明白，是弟子貪心了。」
燕丹心裡滿是無奈，果然還得需要指望曹源幹掉他王叔。
「事已了，我也該離開了。」
燕丹連忙道：「老師為何不多留幾日？曹源先生一直想見您，想要與您論道。」
他提曹源，並不是想著曹源。
而是他想讓六指黑俠留下來。
只要六指黑俠留下來，他就有更多的底氣，同時也能讓各方看到他，並認為他得到墨家的支持，從而有所忌憚。
這才是他拜六指黑俠為師的初衷。
「哦？」六指黑俠看向在荊軻旁邊坐著的曹源，「不知小友想與我論道什麼？」
他知曉曹源曾與荀子論道過，自不會小覷。
但其他人可就不知道了。
作為燕太子丹的門客，同時也剛成為墨家弟子的秦舞陽，冷哼了一聲，並不認為曹源有什麼資格與墨家巨子論道。
他所敬佩的太子丹殿下還須拜巨子為師。
而曹源一個黃毛小子，又算什麼？
曹源只是瞥了秦舞陽一眼，沒把他放在心上。
「呵呵，隨便聊一聊就好，我和荀夫子也是如此。」
曹源說得很隨意，主打一個平等相待。
但就是這樣的態度，卻讓廳內所有墨者都驚訝了。
當時能被稱為荀夫子的，唯有小聖賢莊的文宗荀況。
秦舞陽面色一滯，他沒想到曹源竟然與荀夫子論道。
他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臉上一陣火辣辣的，仿佛被曹源抽了一巴掌似的，很是難堪。
「也好，老夫正有一些疑惑，想要請教曹源先生。」
六指黑俠並沒有因為曹澤的隨意而有什麼不滿，作為墨家宗師，他這點氣量還是有的。
但並不代表他真的認可了曹源，哪怕曹源得到過荀子的認可。
如果曹源在接下來沒有讓他滿意，他定然不會給曹源一個晚輩的面子。
燕丹趁機道：「老師，庭院之中有茶案亭台，不如移步再敘？」
「可。」
眾人隨步而出。
端木蓉小聲道：「阿雪，他真能與巨子論道？」
雪女輕搖臻首，美目之中，水波瀲灩。
「我也不知，不過是真是假，一會兒就知道了。」
念端在側，聞言微微一笑。
「如果他說了大話，可要倒霉了。」
雪女心中一緊，忍不住問道：「巨子不會傷他吧？」
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關心這個小賊的死活。
「這倒不會，不過以六指的脾性，他怕是要吃苦頭了。」
庭院不遠，說句話的功夫就到了。
曹源和六指黑俠相對而坐。
亭台之中的茶案上，茶煙裊裊，擺有如《詩》之流的消遣讀物。
六指黑俠輕撫墨眉，「小友深諳儒家經典，可知『天下大同』？」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
曹源張嘴背出《禮記·禮運》中的《大道之行也》的篇章。
在臨淄養傷和開店的時候，他可沒少蹭子涵的書看。
六指黑俠挺直脊背，直視曹源道：「今諸侯相攻如群狼爭屍，庶民饑溺若涸澤之魚。吾墨家言兼愛、尚同，然心有餘而力不足，小友以為'天下大同'真可致乎？」
曹源沉思一番，整理措辭，以免說出莫名其妙之語。
「孔門七十子之徒，唯言三代之治；墨家祖師倡'兼相愛，交相利'，以天志為衡。此皆未曉大同非亘古不變之模板，乃生生不息之過程也。」
六指黑俠肅然道：「圓者必以規，方者必以矩。天下人若同皈墨義，何患不治？」
庭院之內，霎時間寂靜下來。
六指黑俠這一問，直接把閒談論道，提升到儒墨理念之爭。
這在百家之中，極為常見，又極為難見。
常見的是理念之爭，難見的是掌門級的親自下場，進行理念之爭。
往往一個處理不好，就會引發劇烈衝突。
輕則傷了和氣。
重則如道家分宗，儒家八脈，墨家三分……
當然，更多的是如荀子和公孫龍子，爭到最後，直接動手。
一時間，雪女和端木蓉憂心的看著亭台下從容淡定的曹源。
他能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