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全殲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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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色的信號彈在天邊熄滅的那一刻。

  獨9旅從北側丘陵沖了出來。士兵們穿著雜色軍裝,從密林中湧出,像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撲向公路上的日軍。劉長富沖在最前面,手裡端著一挺輕機槍,一邊跑一邊射擊。子彈打在公路路面上,濺起一串串塵土。獨10旅從南側河岸同時發動進攻,陳國棟指揮部隊從蘆葦叢中躍出,架起機槍封鎖了日軍的退路。

  日軍被壓縮在公路上一段不到兩公里的狹長地帶里,前後左右都是火力點,無法展開,無法躲避。山本健一的臉色慘白,他舉起指揮刀,試圖組織部隊向一側突圍,但剛站起來,一串機槍子彈就打在他身旁的卡車上,車門被打穿了幾個洞,玻璃碎片四濺。他被迫趴在地上,泥土和碎石硌著他的臉,狼狽不堪。參謀長趴在他旁邊,聲音發抖。

  「聯隊長,我們被包圍了!中國軍隊的火力太猛,部隊被打散了!」

  山本沒有回答。他咬著牙,看著兩側山頭上那面飄動的青天白日旗,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是對那個叫陳東征的中國人的恐懼。

  「傳令,燒毀聯隊旗!」他的聲音沙啞,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參謀長猛地抬起頭。「聯隊長——」

  「燒!」山本的聲音幾乎是在吼。

  參謀長閉上了嘴,從護旗兵手裡取出那面繡著旭日圖案和聯隊番號的軍旗。旗子被攤在地上,浸上汽油。一個士兵劃燃火柴,扔了上去,火焰騰地躥起,吞噬了那面象徵聯隊榮譽的旗幟。山本跪在火堆旁邊,低著頭,淚水從眼角滑落。燒毀聯隊旗,是日軍最大的恥辱,意味著這支聯隊即將覆滅。他想切腹,但沒有時間。

  日軍士兵拼死突圍,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不要命地往兩側山頭上沖。第一波衝上去,被機槍掃倒了一大片。第二波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沖,又被掃倒。第三波終於衝到了半山腰,與獨9旅的前沿部隊展開了白刃戰。刺刀撞擊的鏗鏘聲、喊殺聲、慘叫聲混在一起,令人頭皮發麻。但日軍的兵力已經被分割成幾塊,各自為戰,缺乏統一指揮,形不成合力。

  陳東征站在觀察所里,舉著望遠鏡,看著戰場上的每一個細節。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裡有一種光,那是獵人在獵物徹底落入陷阱時才會有的光。

  「命令方志遠,炮火延伸射擊,切斷日軍後撤路線。命令預備隊投入戰鬥,從兩翼向中心壓縮,把日軍分割成小塊,一塊一塊吃掉。」

  參謀立正,轉身去傳達命令。

  戰鬥持續到了下午。日軍的抵抗仍然頑強,但他們被包圍在狹長的地帶里,沒有退路,沒有援軍,彈藥物資越來越少。山本健一的指揮刀已經卷了刃,他的身邊只剩下不到二百人。參謀長已經陣亡了,被一顆迫擊炮彈炸飛,屍體都找不完整。山本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軍裝破爛,臉上全是血,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看了最後一眼,是他的妻子和三個孩子。他把照片撕碎,塞進了嘴裡。

  天空傳來引擎的轟鳴聲。

  十幾架日軍飛機從東邊飛來,黑壓壓的一片,機翼下的太陽徽記在陽光下閃著光。這是從杭州筧橋機場緊急起飛的增援機群,來掩護地面部隊突圍。飛機開始俯衝,機關炮掃射,炸彈一顆接一顆地往下落。陣地上炸開一團團火光,泥土和碎石被炸飛到幾十米高。有些士兵趴在地上不敢動,有些士兵抱著槍不知所措。

  有人喊:「鬼子的飛機!」

  陳東征放下望遠鏡,拿起電話。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各部隊注意,執行對空射擊預案。不要慌,集中火力打一個點。機槍連,瞄準第一架領航機。」

  訓練了幾個月,等了幾個月,沒想到敵人第一次大規模用飛機,不是掩護進攻而是掩護撤退。但命令就是命令,仗打到這個份上,沒有退路。機槍手們趴在掩體裡,槍口指向天空。他們眯著眼睛,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有人在發抖,但沒有人放下槍。

  「開火!」

  幾十挺輕機槍同時射擊,子彈在空中織成一張密集的火網。第一架日軍領航機正俯衝下來,機身突然抖了一下,發動機冒出了黑煙,機翼下的炸彈還沒來得及投下去,整架飛機就歪歪斜斜地栽了下去。轟的一聲撞在遠處的山包上,炸開一團巨大的火球。

  第二架飛機被擊中油箱,在空中爆炸,碎片四散飛濺。剩下的飛機不敢再低飛,慌忙拉高,胡亂投下炸彈,掉頭逃走了。炸彈落在陣地上,炸了幾個大坑,但沒有造成太大傷亡。

  陣地上一片歡呼。士兵們從掩體裡探出頭,看著天空中散去的黑煙,咧著嘴笑。「打中了!真的打中了!」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有人抱著機槍親了一口,有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一個老兵拍了拍旁邊新兵的肩膀。「信了吧?師長說的,能打下來。」新兵用力點了點頭,咧嘴笑著,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們趴在地上對著拖靶練了無數遍,抱怨了無數遍,現在真打下了鬼子的飛機,所有的抱怨都化成了信任。

  陳東征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參謀說:「讓各部隊統計彈藥消耗,尤其是機槍子彈。飛機還會來,下次不能讓它們跑了。」

  參謀立正轉身跑了。

  山本健一看著天空中己方飛機倉皇逃離的狼狽模樣,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沒有了。不是皇軍的飛機不行,是中國人的子彈太多、太密,不要命地往天上潑。他扶著刺刀晃晃悠悠地站起來,身邊只剩下幾十個還能站著的士兵。他看著四周圍上來的中國士兵,忽然覺得憤怒、恐懼、絕望都消散了,只剩下一種空蕩蕩的疲憊。

  他對著身邊的士兵說了一句「天皇陛下萬歲」,然後舉起手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槍響了,山本健一倒在地上,鮮血從太陽穴的彈孔里湧出來,染紅了身下的泥土。

  當參謀長報告說聯隊長陣亡、殘部不到五十人放下了武器時,陳東征只說了一句話:「打掃戰場。把陣亡弟兄的遺體收殮好。」

  獨9旅和獨10旅的士兵開始清理戰場。公路上到處是日軍的屍體,土黃色的軍裝橫七豎八,有的被炸得殘缺不全,有的還保持著射擊的姿勢。武器散落一地,步槍、機槍、彈藥箱、火炮,有些還在冒煙。六門步兵炮被繳獲,炮管還溫熱,但四門野戰炮已經被炸毀了。損壞的炮架歪倒在路邊的水溝里,炮管朝天,像一具具僵硬的遺體。

  聯隊旗的灰燼被風吹散,只在燒焦的地面上留下一片黑色的痕跡。負責燒旗的日軍軍官也死了,倒在火堆旁邊,手裡還攥著一根燒焦的木棍。

  陳東征站在高處,望遠鏡里看到的是一個沉默的戰場。硝煙還沒有散盡,士兵們在清理戰場。他們在收殮犧牲戰友的遺體,搬運繳獲的物資,救護傷員。沒有人歡呼,沒有人慶祝。

  他放下望遠鏡,轉過身,看著遠處的天空。日軍的飛機又出現了,在遠處天空中盤旋了幾圈,看到地面上的部隊已經停止了抵抗,掉頭飛走了。

  他走出觀察所,沿著山脊走了一段路,站在最高處的一棵松樹下,風吹過來,帶著硝煙和血腥的氣味,他沒有捂鼻子。

  沈碧瑤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把手輕輕放進了他的手心。他的手很涼,她把它握緊了。

  「打完仗了?」

  「打完了一個。」

  「還有?」

  陳東征沒有回答。他轉過身,看著富陽的方向。那裡還有趙猛的一旅弟兄在圍著一個硬骨頭啃,他的部隊需要儘快休整補充,然後趕過去增援。但此刻他讓緊繃了數日的肩膀先松一松。他轉過手,把沈碧瑤的手妥帖地握在掌心裡。

  山下,參謀長正在向他跑來,手裡拿著統計報告。遠處的公路上,炊事班已經在生火做飯,炊煙升起來,在硝煙未盡的天邊裊裊飄散。陳東征在夕陽里遠遠看了一瞬,鬆開了沈碧瑤的手,接過參謀長遞來的報告,翻了翻,合上。

  「準備開拔。」他說。「去富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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