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東廊淨室
阿茲拉爾抬起手指。
聖印在兩扇白門上亮起，逐漸刺眼，然後，兩扇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沒有鉸鏈轉動的聲音，也沒有門軸摩擦的聲音，一切都死一般的寂靜。
尤金站在原地，朝裡面看了一眼。
門後沒有火把，也沒有燭台，整條長廊都籠罩在一層冷白色的光里，看上去就像是陰天。
地面是一整塊灰色石板，乾淨得過分，牆壁高得誇張，拱頂處又十分尖銳，倒是和普通的教堂有些像。
只是多了一點能將人吞噬的壓迫感。
這地方一點活人的氣息都沒有。
尤金想著，就看見阿茲拉爾率先邁出腳步，踏了進去。
只能跟上，尤金的鞋剛踏進門檻，腳下的地面上就湧出了一陣金光，順著他的腳踝，悄無聲息地向上攀爬了一寸。
「確認你的身份，不用在意。」
阿茲拉爾突然開口說了一句，他沒有回頭，尤金也懶得搭理他，只是聳了聳肩，將聞光者的力量再次悄悄聚在雙眼處。
於是，他看見了。
整條長廊的牆壁里都隱藏著細細密密的光脈，和在外面看見的「血管」一樣，彼此纏繞，一路通向長廊的深處。
每根高柱上，都懸掛著一枚倒垂的聖燈，其中有一小團壓縮成凝膠的聖光，安靜地燃燒著。
難怪這裡亮如白晝。
還沒等尤金將聖巡騎士團的主廳打量完，身後就傳來了騷動。
「放開我！」
「我是德·拉圖爾伯爵！」
「你們這群低賤的狗，我遲早要將你們都殺了！」
嗯，是霍勒斯。
尤金停下腳步，回頭看去，恰巧看見了霍勒斯正被兩個熾翼騎士壓著肩膀，硬生生拖了進來。
他滿身都是沒擦乾淨的血跡和酒痕，頭髮亂得厲害，卻還是很有精神，一路都在高聲叫罵。
聲音在空曠長廊里來回撞響，格外刺耳。
霍勒斯顯然也看見了尤金，瞬間更加亢奮，他梗著脖子，對著尤金大罵。
「野種！畜生！你怎麼還不去死！」
「舅舅都還活著呢，我作為小輩，怎麼可能死在前面。」
尤金微笑著對著霍勒斯的方向鞠了一躬，那滿不在乎的模樣刺激得霍勒斯更加瘋狂了。
「狗雜種！我就算是死了，也會拉著你給我墊背！」
「真是聒噪。」阿茲拉爾皺起眉頭。
兩個騎士眼皮都沒抬，拖著霍勒斯繼續往裡走，不管他掙扎得有多厲害，都無法撼動。
緊接著，是半死不活的德里克。
他是被人抬著頭腳帶進來的，雖然毫無知覺，但是勉強能看見他還在呼吸。
再後面，是梅蘭妮。
她的模樣，簡直狼狽到了極點。
禮裙早就髒了，頭髮也完全散落下來，臉上脂粉和淚水混在一起，花得厲害，完全沒有了平日裡的精緻。
梅蘭妮是被拽著胳膊進來的，才一看清尤金，就哭喊著掙脫了騎士的手，跌跌撞撞的撲到了尤金腳邊。
「尤金！」
她膝蓋一軟，跪在了尤金面前。
「求求你，求你替我說句話！」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一個女人，只是他的妻子，我什麼都沒做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雙手死死抓住尤金的衣角，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你幫幫我，好不好？」
「你去同騎士長閣下說，你的堂舅母從來沒有害過你，求你了，尤金……」
「我不想死……」
尤金低頭看著她，面無表情。
那雙淡藍色的眼睛裡，甚至連一絲譏諷都沒有。
他慢慢地後退了一步，從梅蘭妮手裡抽回了自己的衣角。
「你求錯人了。」
梅蘭妮的哭聲僵了僵。
「這些年，霍勒斯在做什麼，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我真的……！」
「別撒謊了，堂舅母。」
尤金搖了搖頭：「你什麼都知道，甚至慫恿縱容他繼續。」
梅蘭妮嘴唇發抖，眼裡全是驚慌。
「不是……不是的……尤金，我只是……」
「夠了。」
阿茲拉爾冷冷開口。
他站在長廊中央，白袍垂落在地，金色眼眸盯著尤金的側臉。
「把他們分開。」
話音剛落，幾名熾翼騎士立即動了。
梅蘭妮尖叫著被重新扯了回去，她哭喊著，回頭看向尤金，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指望他能夠心軟一下。
可尤金連頭都沒抬。
「安靜。」
阿茲拉爾一聲令下，主廳中的聖光更加明亮，霍勒斯和梅蘭妮的聲音頓時都被堵在了喉嚨里。
霍勒斯弓起身子，臉色發青，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聲。
「霍勒斯和梅蘭妮·賓斯，關入下層裁囚室，分開關押。」
「德里克，單獨收押。」
「未經我允許，任何人不許接觸他們。」
「至於尤金·德·拉圖爾……」
阿茲拉爾的聲音頓了頓。
「關到東廊淨室。」
才邁出腳步的一名熾翼騎士愣了愣，有些不確定地問道：「大人，您說的是東廊淨室？那裡是接待各地領主的……」
「還要我再說一遍？」
阿茲拉爾的嗓音一沉，那名騎士渾身一顫，默默地垂下了頭。
「屬下知曉。」
那名騎士走到尤金面前，頗為客氣地對他伸出手去。
「閣下，請隨我來。」
尤金微笑看著他們，對著阿茲拉爾點了點頭，跟隨熾翼騎士離開了聖巡騎士團主廳。
一直到淨室的門在身後合攏，尤金都很是安靜。
他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
房間不大，四壁皆白，有一張看上去頗為柔軟的大床，一張普通高桌，一把木椅，桌上還有一盞聖燈，倒是簡單得很。
沒有窗戶。
尤金走到床邊坐下，閉上眼，手指輕輕摩挲著藍寶石戒指，在心裡默默喊出一個名字。
「洛兒。」
從他被塞進馬車到現在，至少過去了兩三個小時，洛兒一定急瘋了。
也不知道自己身處在天使的地盤裡，遠在大宅的洛兒是否能聽見他的聲音，尤金只能將所有意識沉入體內，朝著包裹著自己心臟的惡魔血膜試探過去。
意識輕輕撥動著血膜，很快，血膜上探出一根被拉長的絲線，伸向了看不見的地方。
「洛兒，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聖印在兩扇白門上亮起，逐漸刺眼，然後，兩扇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沒有鉸鏈轉動的聲音，也沒有門軸摩擦的聲音，一切都死一般的寂靜。
尤金站在原地，朝裡面看了一眼。
門後沒有火把，也沒有燭台，整條長廊都籠罩在一層冷白色的光里，看上去就像是陰天。
地面是一整塊灰色石板，乾淨得過分，牆壁高得誇張，拱頂處又十分尖銳，倒是和普通的教堂有些像。
只是多了一點能將人吞噬的壓迫感。
這地方一點活人的氣息都沒有。
尤金想著，就看見阿茲拉爾率先邁出腳步，踏了進去。
只能跟上，尤金的鞋剛踏進門檻，腳下的地面上就湧出了一陣金光，順著他的腳踝，悄無聲息地向上攀爬了一寸。
「確認你的身份，不用在意。」
阿茲拉爾突然開口說了一句，他沒有回頭，尤金也懶得搭理他，只是聳了聳肩，將聞光者的力量再次悄悄聚在雙眼處。
於是，他看見了。
整條長廊的牆壁里都隱藏著細細密密的光脈，和在外面看見的「血管」一樣，彼此纏繞，一路通向長廊的深處。
每根高柱上，都懸掛著一枚倒垂的聖燈，其中有一小團壓縮成凝膠的聖光，安靜地燃燒著。
難怪這裡亮如白晝。
還沒等尤金將聖巡騎士團的主廳打量完，身後就傳來了騷動。
「放開我！」
「我是德·拉圖爾伯爵！」
「你們這群低賤的狗，我遲早要將你們都殺了！」
嗯，是霍勒斯。
尤金停下腳步，回頭看去，恰巧看見了霍勒斯正被兩個熾翼騎士壓著肩膀，硬生生拖了進來。
他滿身都是沒擦乾淨的血跡和酒痕，頭髮亂得厲害，卻還是很有精神，一路都在高聲叫罵。
聲音在空曠長廊里來回撞響，格外刺耳。
霍勒斯顯然也看見了尤金，瞬間更加亢奮，他梗著脖子，對著尤金大罵。
「野種！畜生！你怎麼還不去死！」
「舅舅都還活著呢，我作為小輩，怎麼可能死在前面。」
尤金微笑著對著霍勒斯的方向鞠了一躬，那滿不在乎的模樣刺激得霍勒斯更加瘋狂了。
「狗雜種！我就算是死了，也會拉著你給我墊背！」
「真是聒噪。」阿茲拉爾皺起眉頭。
兩個騎士眼皮都沒抬，拖著霍勒斯繼續往裡走，不管他掙扎得有多厲害，都無法撼動。
緊接著，是半死不活的德里克。
他是被人抬著頭腳帶進來的，雖然毫無知覺，但是勉強能看見他還在呼吸。
再後面，是梅蘭妮。
她的模樣，簡直狼狽到了極點。
禮裙早就髒了，頭髮也完全散落下來，臉上脂粉和淚水混在一起，花得厲害，完全沒有了平日裡的精緻。
梅蘭妮是被拽著胳膊進來的，才一看清尤金，就哭喊著掙脫了騎士的手，跌跌撞撞的撲到了尤金腳邊。
「尤金！」
她膝蓋一軟，跪在了尤金面前。
「求求你，求你替我說句話！」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一個女人，只是他的妻子，我什麼都沒做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雙手死死抓住尤金的衣角，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你幫幫我，好不好？」
「你去同騎士長閣下說，你的堂舅母從來沒有害過你，求你了，尤金……」
「我不想死……」
尤金低頭看著她，面無表情。
那雙淡藍色的眼睛裡，甚至連一絲譏諷都沒有。
他慢慢地後退了一步，從梅蘭妮手裡抽回了自己的衣角。
「你求錯人了。」
梅蘭妮的哭聲僵了僵。
「這些年，霍勒斯在做什麼，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我真的……！」
「別撒謊了，堂舅母。」
尤金搖了搖頭：「你什麼都知道，甚至慫恿縱容他繼續。」
梅蘭妮嘴唇發抖，眼裡全是驚慌。
「不是……不是的……尤金，我只是……」
「夠了。」
阿茲拉爾冷冷開口。
他站在長廊中央，白袍垂落在地，金色眼眸盯著尤金的側臉。
「把他們分開。」
話音剛落，幾名熾翼騎士立即動了。
梅蘭妮尖叫著被重新扯了回去，她哭喊著，回頭看向尤金，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指望他能夠心軟一下。
可尤金連頭都沒抬。
「安靜。」
阿茲拉爾一聲令下，主廳中的聖光更加明亮，霍勒斯和梅蘭妮的聲音頓時都被堵在了喉嚨里。
霍勒斯弓起身子，臉色發青，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聲。
「霍勒斯和梅蘭妮·賓斯，關入下層裁囚室，分開關押。」
「德里克，單獨收押。」
「未經我允許，任何人不許接觸他們。」
「至於尤金·德·拉圖爾……」
阿茲拉爾的聲音頓了頓。
「關到東廊淨室。」
才邁出腳步的一名熾翼騎士愣了愣，有些不確定地問道：「大人，您說的是東廊淨室？那裡是接待各地領主的……」
「還要我再說一遍？」
阿茲拉爾的嗓音一沉，那名騎士渾身一顫，默默地垂下了頭。
「屬下知曉。」
那名騎士走到尤金面前，頗為客氣地對他伸出手去。
「閣下，請隨我來。」
尤金微笑看著他們，對著阿茲拉爾點了點頭，跟隨熾翼騎士離開了聖巡騎士團主廳。
一直到淨室的門在身後合攏，尤金都很是安靜。
他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
房間不大，四壁皆白，有一張看上去頗為柔軟的大床，一張普通高桌，一把木椅，桌上還有一盞聖燈，倒是簡單得很。
沒有窗戶。
尤金走到床邊坐下，閉上眼，手指輕輕摩挲著藍寶石戒指，在心裡默默喊出一個名字。
「洛兒。」
從他被塞進馬車到現在，至少過去了兩三個小時，洛兒一定急瘋了。
也不知道自己身處在天使的地盤裡，遠在大宅的洛兒是否能聽見他的聲音，尤金只能將所有意識沉入體內，朝著包裹著自己心臟的惡魔血膜試探過去。
意識輕輕撥動著血膜，很快，血膜上探出一根被拉長的絲線，伸向了看不見的地方。
「洛兒，能聽見我的聲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