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瀕死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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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最後兩個字時,霍勒斯幾近聲嘶力竭。

  「我不過是個代為看顧家業的監護人而已!」

  他指著尤金的臉。

  「德·拉圖爾是他的姓,帳冊是他的帳冊,稅賦最後進的也是他的莊園!」

  霍勒斯眼裡的慌亂和惡毒一起翻了上來:「那些集市上的稅、商道上的錢、還有領地里那些亂七八糟的開支……我若不替他兜著,難道要讓一個不懂事的小少爺自己去和聖團那些人打交道嗎?」

  「你胡說什麼!」梅蘭妮終於失聲喊了出來。

  她原本還只是驚慌,此刻卻是真的怕了。

  霍勒斯瘋了。

  他現在不是在自救,是在亂咬。

  可霍勒斯根本聽不見她的話,或者說,他已經聽見了,卻不願意停。

  哪怕真的要死,也得拖著尤金一起。

  霍勒斯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繼續指著尤金,神情竟漸漸有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亢奮。

  「尤金從小裝得病懨懨的,裝得什麼都不懂,可他比誰都精明!」

  「他看不上那些貴族,也看不上領地里的賤民,但凡能榨出來的錢,他從來都不會嫌少!」

  德里克跪在一旁,臉色慘白,額角都是冷汗,卻根本不敢出聲。

  而熾翼騎士長的目光,在霍勒斯和尤金之間來回停了片刻,淡金色的眼底沒有任何波動,冷得可怕。

  霍勒斯見他沒打斷,以為自己還有機會,連聲音都更響了一些。

  「那些稅賦……不錯,是從我手裡過的!」

  「可若不是尤金點頭,我哪有那麼大的膽子?」

  「至於集市上那些抵帳的姑娘……」他咬了咬牙,臉上的肌肉都在發抖,「你們問問尤金,她們最後都去了什麼地方!」

  這話一出口,滿廳譁然。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這時候霍勒斯的話未必可信,可只要這種髒水潑出去,就已經足夠噁心。

  梅蘭妮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裡,整個人都在發抖。

  而洛兒原本一直安靜地站在尤金身側,此刻聽見這句,眼神終於一點點冷了下來。

  她想都沒想,便往前邁了半步。

  可她還沒來得及動,尤金已經極輕地捏了一下她的手。

  洛兒側頭看他。

  尤金沒有給她任何眼神,只是依舊平靜地站在那片燈火里,黑色禮服壓得他整個人越發鋒利。

  直到霍勒斯說完最後一句,主廳里重新安靜下來,尤金才終於慢慢抬起了眼。

  「舅舅。」

  他這一聲不高,甚至稱得上平靜。

  可不知為何,霍勒斯心頭卻猛地一跳。

  尤金看著他,唇邊一點點浮起了極淡的笑意。

  「您剛才還說,這些年德·拉圖爾上上下下,哪一樣不是您在操心。」

  「怎麼才一轉眼,就變成我在背後指使您了?」

  霍勒斯臉色一僵。

  尤金卻不等他回答,已經繼續往下說了。

  「您說我病懨懨,什麼都不懂。」

  「又說我樣樣精明,連稅賦和帳目都能隔著您點頭決定。」

  「到底是哪一種?」

  他語氣溫和,甚至帶著一點說不出的從容。

  「還是說……」

  「舅舅現在酒醒了一半,發現自己方才說錯了話,便想著先拖個人下來墊一墊?」

  席間頓時響起了極低的抽氣聲。

  霍勒斯剛剛才信口開河,自吹自擂,把自己說成德·拉圖爾真正的掌權者,現在一被騎士長逼問,立刻又改口,把一切推到尤金頭上。

  這前後矛盾,甚至都不需要旁人多想。

  霍勒斯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我那是……我是在替你著想!」

  「是嗎?」尤金輕輕笑了一聲,終於往前走了一步。

  他仍舊蒼白,仍舊看得出身體不適,可偏偏那份不適反而讓他此刻的冷靜顯得更加尖銳。


  「替我貶低我自己?」

  「替我告訴在座諸位,我一無是處,什麼都不懂,全靠舅舅替我撐著?」

  「還是替我告訴騎士長閣下,德·拉圖爾這些年在您的手裡,究竟用了些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

  霍勒斯被他說得連嘴唇都開始發抖。

  「尤金,你……」

  「我怎麼了?」

  尤金看著他,眼底終於有了一點極冷的譏誚。

  「舅舅想拉我一起下水,也該編得像樣一點。」

  「若這些年德·拉圖爾真是我在做主,那為何每一筆帳、每一份稅單、每一次領地巡查回報,最後落款簽字的人,都是您?」

  這句話一出,霍勒斯的臉全白了。

  可也正是這一句話,讓霍勒斯徹底地崩潰了。

  他不能讓尤金把話繼續往帳冊和落款上引,再往下,自己這些年經手過的每一筆髒錢,都會被一點點翻出來。

  想到這裡,霍勒斯猛地吸了一口氣,忽然冷笑出了聲。

  「簽字?」

  「你還好意思同我提簽字!」

  他一把撐住桌沿,整個人都往前探了些,臉上的肥肉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聲音也越來越尖。

  「若不是你根本沒那個本事,我需要替你簽那些東西嗎?」

  「尤金·德·拉圖爾,你敢不敢當著騎士長閣下的面說清楚!」

  「這些年,你有幾天晚上能睡得安穩?」

  滿廳驟然一靜。

  尤金微微皺起了眉頭。

  霍勒斯終於抓住了真正能咬死他的東西,越說越快,越說越狠。

  「你從小就做噩夢!」

  「半夜驚醒,尖叫,砸東西,渾身發抖,連蠟燭都不敢讓人熄!」

  「有時候一連幾天都不見人,誰來敲門都不開,藥喝了多少都壓不住!」

  這幾句話一出來,四周那些原本還只是看熱鬧的貴族們,滿臉都布滿了驚恐的神色。

  一個貴族繼承人「夜夜噩夢、情緒失控」,這意味著什麼,在場的人都再清楚不過。

  霍勒斯死死盯著尤金,眼裡的惡意都要漫出來了。

  「你以為你為什麼這些年一直被關在大宅里?」

  「不是因為我刻薄,不是因為我樂意壓著你,而是因為你根本不適合站出來!」

  「你會失控!」

  「平時你會裝,裝得體,裝冷靜,裝自己什麼都能撐得住!」

  「可實際上呢?你連睡覺都睡不安穩!」

  「這麼多年哪一次我在你前面幫你扛著,因為你一旦失控,就像個瘋子一樣!」

  「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你離墮落,只有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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