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勳爵大人
「他啊，就是被安娜寵壞了！」
「若不是我一直在旁邊看著，替他兜著，替德·拉圖爾兜著，這孩子哪撐得起來今天這樣的場面？」
他說這幾句話的時候，笑得志得意滿，連杯中的酒都晃了出來。
「更別說禮貌了！」
「你們可不知道，我的夫人梅蘭妮，為了讓這小子好好學會貴族禮儀，究竟廢了多少功夫！」
「是吧，親愛的？」
霍勒斯看向了梅蘭妮，滿臉寫著亢奮，梅蘭妮悄悄地瞥了主座上的熾翼騎士長一眼，臉色鐵青。
那些附和他的貴族們，臉上的笑意都微微僵了一下。
誰都沒想到，霍勒斯居然會在這樣的場合，把話說到這個地步。
那已經不是謙虛地代晚輩圓場，也不是長輩式的調侃。
那是明晃晃地踩著尤金，在告訴所有人，德·拉圖爾真正能做主的人，是他霍勒斯。
而坐在另一頭的熾翼騎士長，臉色已經明顯冷了下來。
他原本就因為盧卡斯·格雷恩的事情，對今晚這場宴會沒什麼耐心，此刻再聽霍勒斯這樣毫無分寸地誇誇其談，甚至當著所有人的面，貶低德·拉圖爾名義上的繼承人。
天使那雙淡金色的眼睛裡，已經浮起了極淺的厭煩。
他不喜歡失控的人。
更不喜歡這種借著酒意，把私心和蠢態一起暴露出來的人。
德里克站在他身後，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騎士長的不悅正在一點點加重，那不是普通的嫌惡，而是一種對「低劣失態」的本能排斥。
而霍勒斯顯然還沒察覺到。
他仍舊沉浸在自己的快意里，甚至在下一刻，直接抬起手，朝著尤金所在的方向指了過去。
「你們看，回來了！」
「我剛才還說呢，這孩子到底年輕，遇到點事情就撐不住場子，出去透個氣也好。」
霍勒斯笑著搖頭，語氣里全是那種令人作嘔的居高臨下：「往後若真讓他一個人面對德·拉圖爾這麼大的家業，恐怕守不住這塊領地呢！」
滿廳的視線，瞬間都跟著那隻手轉了過來。
尤金終於牽著洛兒，慢慢走進了燈火最亮的地方。
他臉上的神情依舊平靜，唯有唇邊還壓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像是根本沒把霍勒斯剛才那些話放在心上。
洛兒安安靜靜地挽著他，耳後的薔薇仍舊鮮紅，整個人被他帶著，一步一步走得極穩。
霍勒斯看著他們，笑意更盛。
「尤金，你回來得正好。」
「我剛還在同諸位講，德·拉圖爾這幾年的事情，若不是我一直替你看顧著，你這個孩子，只怕連莊園裡幾本帳冊都理不明白。」
「尤金，不如咱們商量一下，乾脆就將德·拉圖爾的伯爵爵位，直接給我吧！」
「你就作為我的繼承人，跟著我多學學，等哪天我走了，你再來當這個伯爵。」
「如何？」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整張臉都因為興奮而微微發亮。
梅蘭妮已經徹底坐不住了。
「霍勒斯！」她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你喝多了！」
「喝多了？」霍勒斯猛地轉頭看她，眼神亮得嚇人，「我清醒得很！」
「我說的難道不對嗎？」
「這些年德·拉圖爾上上下下，哪一樣不是我在操心？」
「尤金除了頂著一個繼承人的名字，還會什麼？」
這句話一出口，熾翼騎士長終於放下了酒杯。
杯底落在桌面上的聲音並不重，卻讓主廳里的溫度瞬間拔高了不少，燭火搖曳著，隱約能在牆上看見天使翅膀的影子。
霍勒斯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本能地轉頭看去，終於後知後覺地對上了騎士長那雙徹底冷下來的眼睛。
「看來。」熾翼騎士長緩緩開口，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勳爵大人對德·拉圖爾的事務，確實很有心得。」
滿堂沒有人敢說話。
霍勒斯的酒，像是終於醒了一點，他嘴唇動了動，剛想說些什麼補救，尤金卻在這時輕輕笑了一聲。
他牽著洛兒，走到桌邊，站定，隨後才抬起眼，望向霍勒斯。
「舅舅。」
「既然您說了這麼多，也不妨繼續說下去。」
「正好……」
尤金的唇角緩緩彎起，眼底卻沒有半點笑意。
「我也想聽聽，您究竟是怎麼替我『看顧』德·拉圖爾的。」
霍勒斯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那點被酒意和藥性催出來的亢奮，讓他整個人都處在一種微妙的失衡里，理智明明還在，可舌頭和情緒卻已經壓不住了。
他看著尤金，勉強扯了扯嘴角。
「這還用說嗎？」
「這些年若不是我，德·拉圖爾早就被底下那些蛀蟲啃空了。」
尤金神色不變，只將手中的酒杯輕輕放回桌上。
「哦？」
「那舅舅說說看，您都是怎麼管的。」
霍勒斯原本還有一點本能的警惕，可眼下當著這麼多貴族，又被尤金這樣不咸不淡地一激，那股想要證明自己的衝動一下就衝上了天靈蓋。
「怎麼管？」他冷笑了一聲，「當然是該收的收，該壓的壓。」
「領地里那些賤民，若不把稅壓緊一點，他們哪會老老實實替德·拉圖爾做事？」
主廳里微微一靜。
幾位貴族的眼神交換了一下，明顯皺起了眉頭，眼神微妙。
尤金卻像是根本沒有察覺出不對，反而微微挑眉，語氣平靜。
「稅壓緊一點？」
「我記得領地記錄中，母親在世時，德·拉圖爾的冬稅並不重。」
「那是安娜心軟！」霍勒斯立刻接上了話，聲音都高了兩分，「心軟能管什麼用？她以為給那些泥腿子留口飯吃，他們就會感恩戴德？笑話！」
他說得越來越快，臉上那點興奮的紅也越來越重。
「人就是得餓一餓，才知道怕。」
「稅不收重一點，莊園裡的產出、礦上的損耗、商道上的打點，這些錢從哪兒補？」
尤金聽到這裡，眼神輕輕一動。
「商道上的打點？」
「當然。」霍勒斯哼了一聲，顯然已經顧不上什麼該說不該說了，「你以為這些年德·拉圖爾能這麼安安穩穩，是憑什麼？」
「上頭的人不餵飽，下面的人怎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若不是我一直在旁邊看著，替他兜著，替德·拉圖爾兜著，這孩子哪撐得起來今天這樣的場面？」
他說這幾句話的時候，笑得志得意滿，連杯中的酒都晃了出來。
「更別說禮貌了！」
「你們可不知道，我的夫人梅蘭妮，為了讓這小子好好學會貴族禮儀，究竟廢了多少功夫！」
「是吧，親愛的？」
霍勒斯看向了梅蘭妮，滿臉寫著亢奮，梅蘭妮悄悄地瞥了主座上的熾翼騎士長一眼，臉色鐵青。
那些附和他的貴族們，臉上的笑意都微微僵了一下。
誰都沒想到，霍勒斯居然會在這樣的場合，把話說到這個地步。
那已經不是謙虛地代晚輩圓場，也不是長輩式的調侃。
那是明晃晃地踩著尤金，在告訴所有人，德·拉圖爾真正能做主的人，是他霍勒斯。
而坐在另一頭的熾翼騎士長，臉色已經明顯冷了下來。
他原本就因為盧卡斯·格雷恩的事情，對今晚這場宴會沒什麼耐心，此刻再聽霍勒斯這樣毫無分寸地誇誇其談，甚至當著所有人的面，貶低德·拉圖爾名義上的繼承人。
天使那雙淡金色的眼睛裡，已經浮起了極淺的厭煩。
他不喜歡失控的人。
更不喜歡這種借著酒意，把私心和蠢態一起暴露出來的人。
德里克站在他身後，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騎士長的不悅正在一點點加重，那不是普通的嫌惡，而是一種對「低劣失態」的本能排斥。
而霍勒斯顯然還沒察覺到。
他仍舊沉浸在自己的快意里，甚至在下一刻，直接抬起手，朝著尤金所在的方向指了過去。
「你們看，回來了！」
「我剛才還說呢，這孩子到底年輕，遇到點事情就撐不住場子，出去透個氣也好。」
霍勒斯笑著搖頭，語氣里全是那種令人作嘔的居高臨下：「往後若真讓他一個人面對德·拉圖爾這麼大的家業，恐怕守不住這塊領地呢！」
滿廳的視線，瞬間都跟著那隻手轉了過來。
尤金終於牽著洛兒，慢慢走進了燈火最亮的地方。
他臉上的神情依舊平靜，唯有唇邊還壓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像是根本沒把霍勒斯剛才那些話放在心上。
洛兒安安靜靜地挽著他，耳後的薔薇仍舊鮮紅，整個人被他帶著，一步一步走得極穩。
霍勒斯看著他們，笑意更盛。
「尤金，你回來得正好。」
「我剛還在同諸位講，德·拉圖爾這幾年的事情，若不是我一直替你看顧著，你這個孩子，只怕連莊園裡幾本帳冊都理不明白。」
「尤金，不如咱們商量一下，乾脆就將德·拉圖爾的伯爵爵位，直接給我吧！」
「你就作為我的繼承人，跟著我多學學，等哪天我走了，你再來當這個伯爵。」
「如何？」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整張臉都因為興奮而微微發亮。
梅蘭妮已經徹底坐不住了。
「霍勒斯！」她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你喝多了！」
「喝多了？」霍勒斯猛地轉頭看她，眼神亮得嚇人，「我清醒得很！」
「我說的難道不對嗎？」
「這些年德·拉圖爾上上下下，哪一樣不是我在操心？」
「尤金除了頂著一個繼承人的名字，還會什麼？」
這句話一出口，熾翼騎士長終於放下了酒杯。
杯底落在桌面上的聲音並不重，卻讓主廳里的溫度瞬間拔高了不少，燭火搖曳著，隱約能在牆上看見天使翅膀的影子。
霍勒斯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本能地轉頭看去，終於後知後覺地對上了騎士長那雙徹底冷下來的眼睛。
「看來。」熾翼騎士長緩緩開口，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勳爵大人對德·拉圖爾的事務，確實很有心得。」
滿堂沒有人敢說話。
霍勒斯的酒，像是終於醒了一點，他嘴唇動了動，剛想說些什麼補救，尤金卻在這時輕輕笑了一聲。
他牽著洛兒，走到桌邊，站定，隨後才抬起眼，望向霍勒斯。
「舅舅。」
「既然您說了這麼多，也不妨繼續說下去。」
「正好……」
尤金的唇角緩緩彎起，眼底卻沒有半點笑意。
「我也想聽聽，您究竟是怎麼替我『看顧』德·拉圖爾的。」
霍勒斯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那點被酒意和藥性催出來的亢奮，讓他整個人都處在一種微妙的失衡里，理智明明還在，可舌頭和情緒卻已經壓不住了。
他看著尤金，勉強扯了扯嘴角。
「這還用說嗎？」
「這些年若不是我，德·拉圖爾早就被底下那些蛀蟲啃空了。」
尤金神色不變，只將手中的酒杯輕輕放回桌上。
「哦？」
「那舅舅說說看，您都是怎麼管的。」
霍勒斯原本還有一點本能的警惕，可眼下當著這麼多貴族，又被尤金這樣不咸不淡地一激，那股想要證明自己的衝動一下就衝上了天靈蓋。
「怎麼管？」他冷笑了一聲，「當然是該收的收，該壓的壓。」
「領地里那些賤民，若不把稅壓緊一點，他們哪會老老實實替德·拉圖爾做事？」
主廳里微微一靜。
幾位貴族的眼神交換了一下，明顯皺起了眉頭，眼神微妙。
尤金卻像是根本沒有察覺出不對，反而微微挑眉，語氣平靜。
「稅壓緊一點？」
「我記得領地記錄中，母親在世時，德·拉圖爾的冬稅並不重。」
「那是安娜心軟！」霍勒斯立刻接上了話，聲音都高了兩分，「心軟能管什麼用？她以為給那些泥腿子留口飯吃，他們就會感恩戴德？笑話！」
他說得越來越快，臉上那點興奮的紅也越來越重。
「人就是得餓一餓，才知道怕。」
「稅不收重一點，莊園裡的產出、礦上的損耗、商道上的打點，這些錢從哪兒補？」
尤金聽到這裡，眼神輕輕一動。
「商道上的打點？」
「當然。」霍勒斯哼了一聲，顯然已經顧不上什麼該說不該說了，「你以為這些年德·拉圖爾能這麼安安穩穩，是憑什麼？」
「上頭的人不餵飽，下面的人怎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