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不必道歉
黑暗裡，誰都沒有先說話。
尤金垂著眼，胸口還在劇烈起伏，扣著洛兒手腕的那隻手卻一點都沒有松，反而越收越緊。
洛兒也沒有動。
她只是仰著頭，任由自己的呼吸一點點平復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抿了抿有些發麻的唇，低聲問了一句。
「現在清醒了嗎？」
尤金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在黑暗裡顯得格外深邃，那股被惡魔之血強壓下去的躁意，並沒有真正消失，只是被暫時拴住了。
片刻後，他才啞著聲音開口。
「比剛才好一點。」
「只是好一點？」
「嗯。」
洛兒眨了眨眼，忽然抬起手，碰了碰他的額頭。
方才險些浮出來的聖痕已經退了回去，皮膚還是燙，卻沒有剛剛那麼駭人了。
她這才輕輕鬆了口氣。
「那就好。」
尤金看著她，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你倒是很會安慰人。」
「我哪裡安慰你了？」洛兒有些莫名其妙，「我只是怕你一會兒在外面露餡。」
尤金聽完，眼底那點陰沉反而淡了幾分。
「洛兒。」
「嗯？」
「以後這種時候，不許這樣看著我。」
洛兒愣了一下。
「我怎麼看你了？」
尤金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拇指很慢地擦過她唇邊那一點被自己親亂的痕跡，動作輕得曖昧，聲音卻比剛才更低。
「你會讓我想把你直接鎖在這裡。」
這句話落下，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洛兒望著他，眼睫輕輕顫了顫，隨後卻沒有躲，反而朝他懷裡更近了一點，輕聲道：「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情，主人。」
「不過不是現在。」
尤金垂眸看著她，沒有否認。
「是啊。」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點壓得極深的不痛快，「外面還有一桌蠢貨等著我去應付。」
洛兒聽見這句，忍不住彎了彎眼。
「霍勒斯已經開始發作了，對吧？」
「嗯。」尤金終於慢慢鬆開了她的手腕，卻又順勢將人攬進了懷裡，低頭埋進她頸側，聞著她身上那股冷而甜的氣息，用最後這點時間讓自己徹底冷靜下來，「第二輪酒下去之後，他只會更難看。」
洛兒抬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
「那我們現在回去？」
尤金沒有動。
他就這麼抱著她，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道：「再讓我緩一下。」
這句話說得很輕，像一句呢喃。
洛兒頓了頓，沒有催他。
她能感覺到，尤金現在雖然已經清醒了，可那股被惡魔之血壓下去的躁意還在身體裡翻著，不上不下，燒得他整個人都繃著。
於是她也不說話了，只安安靜靜地站在他懷裡，任由他抱著。
過了一會兒，尤金終於抬起頭來。
他眼底已經重新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只是那點冷靜之下，還壓著一層沒散的暗火。
他抬手替洛兒把散下來的頭髮攏好，又看了一眼她脖頸上的新傷，眉頭微微皺起。
「抱歉，剛剛沒控制住力氣。」
「永遠不要道歉。」洛兒捧起了尤金的臉，「尤金，你不必對任何事情道歉。」
尤金垂著眼，看了她很久，最後才抬起手，重新把她耳後那朵有些歪了的薔薇扶正，語氣也恢復成了平時那種淡淡的樣子。
「走吧。」
「再不回去，霍勒斯就要把整張桌子都掀了。」
洛兒點了點頭，她剛要轉身，又被尤金一把拉了回來。
「等等。」
「怎麼……」
後面那個字還沒說出口，尤金已經低頭，在她唇上又碰了一下。
這一次很輕。
洛兒愣了一下，抬頭看他，尤金卻是面不改色地替她整理好衣領。
「現在可以了。」
「尤金，你……」
「閉嘴。」
洛兒剛想做出一些毫無用處的抗議，尤金就淡淡的打斷了她，握住她的手，轉身朝門口走去。
門被重新打開的瞬間，主廳里的樂聲和人聲又漫了進來。
燈火、笑聲、酒香、虛偽的寒暄，一切都還和剛才一樣。
可尤金心裡很清楚，已經不一樣了。
等他牽著洛兒重新踏進主廳的時候，裡面的氣氛早已變了味道。
方才還算克制的交談聲，此刻明顯高了許多，幾位貴族姿勢僵硬的坐在長桌一側，臉上都掛著或真或假的笑，時不時附和兩句，在聽高談闊論。
而那個人，正是霍勒斯。
他已經徹底坐不住了。
原本還算體面的外袍被扯開了一些，臉色泛著不正常的紅，眼神亮得驚人，連手上的動作都比平時誇張了幾倍。
此刻的霍勒斯正站在桌邊，靠在一個貴族的椅背上，一手握著酒杯，一手在半空中揮來揮去，嘴裡的話滔滔不絕，甚至帶著一種近乎亢奮的陶醉。
「……我早就說過，德·拉圖爾這幾年的問題，根本不在領地，而在管理！」
「帳冊、稅賦、莊園、礦場，還有那些不知進退的僕從，全都得一件件重新梳理！」
「各位可不知道，自從堂妹安娜去世後，這塊領地簡直亂成了一團糟。」
「若不是這些年我在這裡替尤金那小子撐著，德·拉圖爾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你們看看，我那看上去就柔柔弱弱的侄子，定然是不可能治理好這塊土地的！」
桌邊幾位貴族笑著點頭，迎合著霍勒斯，嘴裡說著「勳爵大人辛苦」「霍勒斯先生果然深諳治理之道」之類的話，可眼神卻都有些微妙。
他們對視著，表情很是僵硬。
因為霍勒斯此刻說得，已經太多了。
多到不像在寒暄，倒像是在借著酒勁，提前宣告自己才是這座宅邸真正的主人。
梅蘭妮坐在一旁，臉色已經難看得有些發青。
她幾次想開口打斷，卻都沒能成功。
霍勒斯根本不看她，整個人完全沉浸在那種眾人環繞、自己高高在上的快意里，越說越興奮，越說越收不住。
「尤金這孩子嘛……」
聽見自己的名字，尤金腳步微微一頓。
他沒有立刻過去，只站在主廳邊緣，安靜地看著。
霍勒斯舉起酒杯，哈哈笑了一聲，語氣里那點原本還藏著的輕蔑，此刻已經徹底不加掩飾了。
「你們也都知道，他從小身體不好，性子又悶，成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除了做夢就是看書，哪裡懂什麼領地，什麼貴族交際，什麼叫真正的管理？」
尤金垂著眼，胸口還在劇烈起伏，扣著洛兒手腕的那隻手卻一點都沒有松，反而越收越緊。
洛兒也沒有動。
她只是仰著頭，任由自己的呼吸一點點平復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抿了抿有些發麻的唇，低聲問了一句。
「現在清醒了嗎？」
尤金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在黑暗裡顯得格外深邃，那股被惡魔之血強壓下去的躁意，並沒有真正消失，只是被暫時拴住了。
片刻後，他才啞著聲音開口。
「比剛才好一點。」
「只是好一點？」
「嗯。」
洛兒眨了眨眼，忽然抬起手，碰了碰他的額頭。
方才險些浮出來的聖痕已經退了回去，皮膚還是燙，卻沒有剛剛那麼駭人了。
她這才輕輕鬆了口氣。
「那就好。」
尤金看著她，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你倒是很會安慰人。」
「我哪裡安慰你了？」洛兒有些莫名其妙，「我只是怕你一會兒在外面露餡。」
尤金聽完，眼底那點陰沉反而淡了幾分。
「洛兒。」
「嗯？」
「以後這種時候，不許這樣看著我。」
洛兒愣了一下。
「我怎麼看你了？」
尤金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拇指很慢地擦過她唇邊那一點被自己親亂的痕跡，動作輕得曖昧，聲音卻比剛才更低。
「你會讓我想把你直接鎖在這裡。」
這句話落下，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洛兒望著他，眼睫輕輕顫了顫，隨後卻沒有躲，反而朝他懷裡更近了一點，輕聲道：「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情，主人。」
「不過不是現在。」
尤金垂眸看著她，沒有否認。
「是啊。」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點壓得極深的不痛快，「外面還有一桌蠢貨等著我去應付。」
洛兒聽見這句，忍不住彎了彎眼。
「霍勒斯已經開始發作了，對吧？」
「嗯。」尤金終於慢慢鬆開了她的手腕，卻又順勢將人攬進了懷裡，低頭埋進她頸側，聞著她身上那股冷而甜的氣息，用最後這點時間讓自己徹底冷靜下來，「第二輪酒下去之後，他只會更難看。」
洛兒抬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
「那我們現在回去？」
尤金沒有動。
他就這麼抱著她，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道：「再讓我緩一下。」
這句話說得很輕，像一句呢喃。
洛兒頓了頓，沒有催他。
她能感覺到，尤金現在雖然已經清醒了，可那股被惡魔之血壓下去的躁意還在身體裡翻著，不上不下，燒得他整個人都繃著。
於是她也不說話了，只安安靜靜地站在他懷裡，任由他抱著。
過了一會兒，尤金終於抬起頭來。
他眼底已經重新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只是那點冷靜之下，還壓著一層沒散的暗火。
他抬手替洛兒把散下來的頭髮攏好，又看了一眼她脖頸上的新傷，眉頭微微皺起。
「抱歉，剛剛沒控制住力氣。」
「永遠不要道歉。」洛兒捧起了尤金的臉，「尤金，你不必對任何事情道歉。」
尤金垂著眼，看了她很久，最後才抬起手，重新把她耳後那朵有些歪了的薔薇扶正，語氣也恢復成了平時那種淡淡的樣子。
「走吧。」
「再不回去，霍勒斯就要把整張桌子都掀了。」
洛兒點了點頭，她剛要轉身，又被尤金一把拉了回來。
「等等。」
「怎麼……」
後面那個字還沒說出口，尤金已經低頭，在她唇上又碰了一下。
這一次很輕。
洛兒愣了一下，抬頭看他，尤金卻是面不改色地替她整理好衣領。
「現在可以了。」
「尤金，你……」
「閉嘴。」
洛兒剛想做出一些毫無用處的抗議，尤金就淡淡的打斷了她，握住她的手，轉身朝門口走去。
門被重新打開的瞬間，主廳里的樂聲和人聲又漫了進來。
燈火、笑聲、酒香、虛偽的寒暄，一切都還和剛才一樣。
可尤金心裡很清楚，已經不一樣了。
等他牽著洛兒重新踏進主廳的時候，裡面的氣氛早已變了味道。
方才還算克制的交談聲，此刻明顯高了許多，幾位貴族姿勢僵硬的坐在長桌一側，臉上都掛著或真或假的笑，時不時附和兩句，在聽高談闊論。
而那個人，正是霍勒斯。
他已經徹底坐不住了。
原本還算體面的外袍被扯開了一些，臉色泛著不正常的紅，眼神亮得驚人，連手上的動作都比平時誇張了幾倍。
此刻的霍勒斯正站在桌邊，靠在一個貴族的椅背上，一手握著酒杯，一手在半空中揮來揮去，嘴裡的話滔滔不絕，甚至帶著一種近乎亢奮的陶醉。
「……我早就說過，德·拉圖爾這幾年的問題，根本不在領地，而在管理！」
「帳冊、稅賦、莊園、礦場，還有那些不知進退的僕從，全都得一件件重新梳理！」
「各位可不知道，自從堂妹安娜去世後，這塊領地簡直亂成了一團糟。」
「若不是這些年我在這裡替尤金那小子撐著，德·拉圖爾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你們看看，我那看上去就柔柔弱弱的侄子，定然是不可能治理好這塊土地的！」
桌邊幾位貴族笑著點頭，迎合著霍勒斯，嘴裡說著「勳爵大人辛苦」「霍勒斯先生果然深諳治理之道」之類的話，可眼神卻都有些微妙。
他們對視著，表情很是僵硬。
因為霍勒斯此刻說得，已經太多了。
多到不像在寒暄，倒像是在借著酒勁，提前宣告自己才是這座宅邸真正的主人。
梅蘭妮坐在一旁，臉色已經難看得有些發青。
她幾次想開口打斷，卻都沒能成功。
霍勒斯根本不看她，整個人完全沉浸在那種眾人環繞、自己高高在上的快意里，越說越興奮，越說越收不住。
「尤金這孩子嘛……」
聽見自己的名字，尤金腳步微微一頓。
他沒有立刻過去，只站在主廳邊緣，安靜地看著。
霍勒斯舉起酒杯，哈哈笑了一聲，語氣里那點原本還藏著的輕蔑，此刻已經徹底不加掩飾了。
「你們也都知道，他從小身體不好，性子又悶，成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除了做夢就是看書，哪裡懂什麼領地，什麼貴族交際，什麼叫真正的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