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阿爾伯特
鏡子裡的畫面頓住。
洛兒好奇地湊上前，視線飛快地拉近，年輕侍從正在黑暗的走廊上小範圍的來回踱步，他緊張地搓著燕尾服下擺，時不時從衣兜里拿出一個已經生鏽的老舊懷表，看一眼上面的時間。
「是他給你送的茶？」
「對。」尤金前傾身子，眯眼看向鏡中出現的傑克，「每天的下午茶，都是傑克送到我房間來的。」
「他就是傑克？」洛兒的聲音裡帶著嫌棄，「這名字真普通，一點都不好聽。」
「集中注意力。」尤金不滿地嘖了一聲。
「遵命，我的主人。」
洛兒掐著嗓子，用黏膩的聲音應著尤金，聽得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看看周圍，我要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聽見尤金的命令，洛兒扭頭朝著走廊盡頭看去，視線所及的一切，都及時地傳遞給了尤金。
「……屏風廊？」尤金皺起了眉，「我以為他會去找霍勒斯。」
「屏風？哪裡有屏風？」洛兒好奇地問道。
「大廳後側的那面牆叫做屏風牆。」尤金順口解釋，「走廊盡頭是管家阿爾伯特·馬庫斯的房間。」
「又是個難聽的名字。」洛兒嘀嘀咕咕的說了一句，害怕尤金生氣，她趕緊補充道，「需要我進管家房間看看嗎？」
「不急。」尤金搖頭，「先看看傑克準備做什麼。」
他側頭看了看壁龕上方的精緻小鍾：「這個時間，他不在霍勒斯的門口伺候，為什麼會出現在管家門外？」
鏡子中的畫面抖了抖，像是洛兒聳了聳肩，對於尤金的問題也沒有答案。
反正也沒有打算從她那裡得到答案，尤金的目光放在了傑克的臉上，試圖在他的表情中找到破綻。
可惜，走廊上並沒有窗戶，傑克的臉隱藏在了陰影下，尤金什麼都看不見。
下一秒，走廊盡頭的房門咯吱一聲打開了。
「管家先生！」
傑克被沉重木門推動的聲音驚到，他幾乎是蹦了起來，朝著阿爾伯特房間的方向小跑而去。
聽見他的聲音，阿爾伯特那張蒼老嚴肅的臉從房門後探出，十分謹慎的四下張望了一圈。
「小聲些。」
「我的主人，需要跟進去嗎？」洛兒又用那種讓尤金牙酸的聲音問道。
「嗯。」
鏡子裡的畫面跟在傑克身後，悄無聲息溜進了房內，隨著木門再次被關上，房間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阿爾伯特作為霍勒斯的親信，在大宅中地位遠高於其他侍從和傭人，他的房間也是如此。
一個裝修精緻的套間，外面是主室，用來會客和辦公，裡面則是阿爾伯特的私人臥室。
「管家先生，有件事我需要和您說一下。」
傑克站在主室的中央，焦急地對著阿爾伯特嚷嚷：「尤金少爺他……」
「噓。」阿爾伯特打斷他的話，走到壁爐旁，劃燃火柴，升起了火，傑克急促地呼吸著，間雜了火焰的噼啪聲，阿爾伯特完全沒有理會，目光直直地盯著火光。
很快，房間的溫度變得溫暖了起來。
阿爾伯特解開管家燕尾服的扣子，坐到椅子裡，目光上移，望向傑克。
「管家大人，我今日……」
「他的茶，送到了嗎？」
鏡子這一邊，尤金心頭咯噔一聲。
「送到了，管家大人，我……」
「他喝了嗎？」
阿爾伯特根本不給傑克說完話的機會，他手肘撐在桌上，雙手抱拳，托住自己的下巴，聲音冷淡。
「不知道，我送進去他就關門了。」
傑克垂下頭，不敢和阿爾伯特直視，他摳著手指，聲音小得像是昆蟲在鳴叫。
「你怎麼這樣不長記性！」阿爾伯特聲音拔高了一瞬，他緊張地看向房門處，又趕緊將嗓門壓下來，「每次都告訴你，要看著他喝下去！不然我怎麼去和梅蘭妮勳爵夫人交代！」
鏡子這一邊，尤金沒有說話。
他移開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手指，指尖上還沾著一點看不見的粉末。
「梅蘭妮……」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平靜到聽不出來情緒。
洛兒好奇地問道：「那是誰？」
「我的堂舅母，霍勒斯的妻子。」
「看來你的疑問有了答案。」洛兒的聲音變得輕快，「是她給你下的藥。」
「不是她。」
尤金淡淡道：「你見過她就會知道，梅蘭妮沒有這個腦子，她除了擅長出言諷刺和尖酸刻薄，沒什麼太大的本事。」
「而且，如果是她的話，這件事也太簡單了。」
尤金的目光落在了鏡中阿爾伯特的臉上：「阿爾伯特是一個老練的管家，他不會把真正的主子掛在嘴邊。」
「更不會在訓斥下屬的時候，說出源頭的名字。」
「那會是誰？」洛兒若有所思的聲音傳來，「不是梅蘭妮的話，那不就只剩下霍勒斯了嗎？」
「難道還有其他人想要你的命？」
「聽他繼續說。」尤金輕聲道。
「你給我記住，下次就算他不願意當著你的面喝掉，十分鐘後，你都必須敲響他的房門，收走杯子。」
阿爾伯特壓著嗓子：「下午茶是貴族必備的禮儀，不能讓他給勳爵大人丟臉！」
「若是出了差錯，你自己去承擔後果！」
傑克被怒斥了一頓，臉頰漲得通紅，憋了半晌，才擠出一句話：「好的，管家先生。」
「說吧，你剛才想同我說什麼？」
阿爾伯特這才收斂了氣焰，將注意力轉回到傑克沒說完的話上。
「……我先前去敲門的時候，尤金少爺像是從泥地里爬出來的，他渾身上下濕透了，還裹著泥水……」
「嘖，這些事情就不用關心了！」阿爾伯特一巴掌拍在桌上，「他本就是個不講規矩和禮儀的人，只要那副樣子沒被勳爵夫人發現就行！」
傑克沉默地點了點頭，不再言語，阿爾伯特打量了他片刻，擺了擺手。
「沒事就出去。」
傑克飛快地退出了阿爾伯特的房間，洛兒沒有跟他離開，反而是來到了老管家面前，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
「尤金，他剛才說的，有你想要的嗎？」
尤金剛剛張開嘴，準備回答洛兒的問題，就看見阿爾伯特拉開了抽屜。
年邁的管家沉默幾秒，從抽屜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精緻的水晶瓶子。
瓶子裡的灰色粉末已經見底。
「真快，又要用完了。」
洛兒好奇地湊上前，視線飛快地拉近，年輕侍從正在黑暗的走廊上小範圍的來回踱步，他緊張地搓著燕尾服下擺，時不時從衣兜里拿出一個已經生鏽的老舊懷表，看一眼上面的時間。
「是他給你送的茶？」
「對。」尤金前傾身子，眯眼看向鏡中出現的傑克，「每天的下午茶，都是傑克送到我房間來的。」
「他就是傑克？」洛兒的聲音裡帶著嫌棄，「這名字真普通，一點都不好聽。」
「集中注意力。」尤金不滿地嘖了一聲。
「遵命，我的主人。」
洛兒掐著嗓子，用黏膩的聲音應著尤金，聽得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看看周圍，我要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聽見尤金的命令，洛兒扭頭朝著走廊盡頭看去，視線所及的一切，都及時地傳遞給了尤金。
「……屏風廊？」尤金皺起了眉，「我以為他會去找霍勒斯。」
「屏風？哪裡有屏風？」洛兒好奇地問道。
「大廳後側的那面牆叫做屏風牆。」尤金順口解釋，「走廊盡頭是管家阿爾伯特·馬庫斯的房間。」
「又是個難聽的名字。」洛兒嘀嘀咕咕的說了一句，害怕尤金生氣，她趕緊補充道，「需要我進管家房間看看嗎？」
「不急。」尤金搖頭，「先看看傑克準備做什麼。」
他側頭看了看壁龕上方的精緻小鍾：「這個時間，他不在霍勒斯的門口伺候，為什麼會出現在管家門外？」
鏡子中的畫面抖了抖，像是洛兒聳了聳肩，對於尤金的問題也沒有答案。
反正也沒有打算從她那裡得到答案，尤金的目光放在了傑克的臉上，試圖在他的表情中找到破綻。
可惜，走廊上並沒有窗戶，傑克的臉隱藏在了陰影下，尤金什麼都看不見。
下一秒，走廊盡頭的房門咯吱一聲打開了。
「管家先生！」
傑克被沉重木門推動的聲音驚到，他幾乎是蹦了起來，朝著阿爾伯特房間的方向小跑而去。
聽見他的聲音，阿爾伯特那張蒼老嚴肅的臉從房門後探出，十分謹慎的四下張望了一圈。
「小聲些。」
「我的主人，需要跟進去嗎？」洛兒又用那種讓尤金牙酸的聲音問道。
「嗯。」
鏡子裡的畫面跟在傑克身後，悄無聲息溜進了房內，隨著木門再次被關上，房間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阿爾伯特作為霍勒斯的親信，在大宅中地位遠高於其他侍從和傭人，他的房間也是如此。
一個裝修精緻的套間，外面是主室，用來會客和辦公，裡面則是阿爾伯特的私人臥室。
「管家先生，有件事我需要和您說一下。」
傑克站在主室的中央，焦急地對著阿爾伯特嚷嚷：「尤金少爺他……」
「噓。」阿爾伯特打斷他的話，走到壁爐旁，劃燃火柴，升起了火，傑克急促地呼吸著，間雜了火焰的噼啪聲，阿爾伯特完全沒有理會，目光直直地盯著火光。
很快，房間的溫度變得溫暖了起來。
阿爾伯特解開管家燕尾服的扣子，坐到椅子裡，目光上移，望向傑克。
「管家大人，我今日……」
「他的茶，送到了嗎？」
鏡子這一邊，尤金心頭咯噔一聲。
「送到了，管家大人，我……」
「他喝了嗎？」
阿爾伯特根本不給傑克說完話的機會，他手肘撐在桌上，雙手抱拳，托住自己的下巴，聲音冷淡。
「不知道，我送進去他就關門了。」
傑克垂下頭，不敢和阿爾伯特直視，他摳著手指，聲音小得像是昆蟲在鳴叫。
「你怎麼這樣不長記性！」阿爾伯特聲音拔高了一瞬，他緊張地看向房門處，又趕緊將嗓門壓下來，「每次都告訴你，要看著他喝下去！不然我怎麼去和梅蘭妮勳爵夫人交代！」
鏡子這一邊，尤金沒有說話。
他移開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手指，指尖上還沾著一點看不見的粉末。
「梅蘭妮……」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平靜到聽不出來情緒。
洛兒好奇地問道：「那是誰？」
「我的堂舅母，霍勒斯的妻子。」
「看來你的疑問有了答案。」洛兒的聲音變得輕快，「是她給你下的藥。」
「不是她。」
尤金淡淡道：「你見過她就會知道，梅蘭妮沒有這個腦子，她除了擅長出言諷刺和尖酸刻薄，沒什麼太大的本事。」
「而且，如果是她的話，這件事也太簡單了。」
尤金的目光落在了鏡中阿爾伯特的臉上：「阿爾伯特是一個老練的管家，他不會把真正的主子掛在嘴邊。」
「更不會在訓斥下屬的時候，說出源頭的名字。」
「那會是誰？」洛兒若有所思的聲音傳來，「不是梅蘭妮的話，那不就只剩下霍勒斯了嗎？」
「難道還有其他人想要你的命？」
「聽他繼續說。」尤金輕聲道。
「你給我記住，下次就算他不願意當著你的面喝掉，十分鐘後，你都必須敲響他的房門，收走杯子。」
阿爾伯特壓著嗓子：「下午茶是貴族必備的禮儀，不能讓他給勳爵大人丟臉！」
「若是出了差錯，你自己去承擔後果！」
傑克被怒斥了一頓，臉頰漲得通紅，憋了半晌，才擠出一句話：「好的，管家先生。」
「說吧，你剛才想同我說什麼？」
阿爾伯特這才收斂了氣焰，將注意力轉回到傑克沒說完的話上。
「……我先前去敲門的時候，尤金少爺像是從泥地里爬出來的，他渾身上下濕透了，還裹著泥水……」
「嘖，這些事情就不用關心了！」阿爾伯特一巴掌拍在桌上，「他本就是個不講規矩和禮儀的人，只要那副樣子沒被勳爵夫人發現就行！」
傑克沉默地點了點頭，不再言語，阿爾伯特打量了他片刻，擺了擺手。
「沒事就出去。」
傑克飛快地退出了阿爾伯特的房間，洛兒沒有跟他離開，反而是來到了老管家面前，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
「尤金，他剛才說的，有你想要的嗎？」
尤金剛剛張開嘴，準備回答洛兒的問題，就看見阿爾伯特拉開了抽屜。
年邁的管家沉默幾秒，從抽屜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精緻的水晶瓶子。
瓶子裡的灰色粉末已經見底。
「真快，又要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