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真的是兄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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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煜喉嚨有點發緊,他不太會應付這種場面,

  戰場上他能提槍橫衝直撞,酒桌上能拼到對手求饒,

  可眼下對著阿史那烈那雙沉得像深潭的琥珀色眼睛,他竟連話都說不順暢。

  他低頭看著自己靴尖,聲音低了點,

  「你是不是……」

  話沒說完,腕間忽然一熱,阿史那烈掰正他的身子,

  指尖掃過他肩上的一處,謝煜一楞,他卻是慢慢開口,

  「嗯。」

  謝煜手指一緊,

  「你怎麼知道我說什麼?」

  阿史那烈沉默了很久,才悠悠地說說:「你那時候……中毒,昏迷不醒……」

  謝煜一怔,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時候他自己都快沒命了,但是他知道,如果當時阿娜爾有任何意外,那個剛喪父喪母,被奪王位的人,可能真的,會受不住……

  謝煜看著他,「就因為這個?」

  阿史那烈搖頭,指尖順著舊患處慢慢往上滑,「不是。」

  「你罵北漠餅硬得硌牙,卻每次都吃得乾乾淨淨。」

  「你說欠你的酒要還一輩子,就真的年年往我這兒送。」

  「你明明能回雍京拜將封侯,卻一年年耗在北境。」

  「還有……」

  他頓了頓,手掌停在謝煜的臉側,又放下,

  「你每次受傷,都笑著說沒事。」

  謝煜喉嚨更堵,他想笑,想罵,想說你這人記性真好,連這種破事都記,可話到嘴邊,竟一句都說不出來,

  這人平日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偏生記性好得離譜,連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記了一年又一年。他那些藏在「軍務忙」「酒好喝」背後的心思,被人輕飄飄幾句話,就扒得乾乾淨淨。

  「記這些破事幹什麼。」他別過臉,耳尖卻紅透了。

  四個字,輕得像風,卻砸得謝煜心口發麻,

  他猛地轉頭想懟回去,可對上阿史那烈認真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憋出一句:

  「你、你別說了。」

  阿史那烈果然閉嘴。

  謝煜等了一會兒,又覺得更煩,

  「你怎麼真不說了?」

  阿史那烈看他,「你讓我別說。」

  謝煜深吸一口氣,「我說別說你就別說?」

  阿史那烈:「嗯。」

  「那我讓你去死你也去?」

  阿史那烈沉默片刻,

  「你不會。」

  謝煜一怔。

  阿史那烈眼底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你捨不得。」

  謝煜像被釘在了原地。

  這話太直,直得他連裝糊塗都做不到。

  他確實捨不得,當年阿史那烈孤身入王庭時,他捨不得。

  阿史那烈帶傷回來時,他捨不得。

  阿史那烈坐在北漠王位上,一個人面對滿朝舊部時,他也捨不得。

  所以他才留在北境,

  說什麼酒烈,說什麼風大,說什麼邊關離不開人。

  其實說到底,也不過是不放心。

  謝煜低低罵了一句,

  「你這人。」

  「真煩。」

  阿史那烈看著他,

  「嗯。」

  謝煜又被他氣笑,

  「你還嗯?」

  阿史那烈眼底有一點很淡的笑,

  「你沒走。」

  謝煜張了張嘴,

  「我……」

  他想說我走什麼走,又想說我只是今晚喝多了,可最後,他只是抬頭看向遠處的草原。

  「北漠夜裡風真大。」

  阿史那烈脫下外袍,披在他肩上,


  謝煜一僵,

  「你幹什麼?!我又不是小姑娘!」

  「風大。」

  「我不冷。」

  「你耳朵紅。」

  謝煜:「……」

  他一把扯住外袍,想還回去,可披風上有阿史那烈身上的味道,

  冷松,烈酒,還有草原上的風。

  謝煜的手停了一下,

  最後,沒還。

  他嘴硬道:「我這是怕你明天說我欺負醉鬼。」

  阿史那烈:「嗯。」

  「你別嗯。」

  「好。」

  「也別好。」

  阿史那烈沉默,謝煜轉頭瞪他,「你怎麼又不說話了?」

  阿史那烈看著他,「你不讓我說。」

  謝煜:「……」

  他真是服了,高台下方,忽然傳來阿娜爾壓低卻藏不住興奮的聲音,

  「窈窈回來了嗎?」

  「沒有。」

  這是鶴卿懶洋洋的聲音,

  「那我哥呢?」

  「也沒有。」

  「謝煜呢?」

  「跟你哥一起沒了。」

  謝煜:「……」

  他臉一黑,這群人還真在下面等著看熱鬧。

  阿史那烈垂眸看了一眼,謝煜立刻拉住他,「別下去。」

  阿史那烈看他,謝煜耳朵紅著,語氣卻凶,「你現在下去,他們能笑我十年。」

  阿史那烈道:「那就不下。」

  謝煜一愣,他看著阿史那烈,「你今晚怎麼這麼聽話?」

  阿史那烈淡聲道:「我不是……一向聽你的?」

  謝煜:「……」

  又來了。

  謝煜抬手揉了揉眉心,覺得這酒後勁太大,不止阿史那烈醉了,他可能也醉了,

  不然為什麼,聽見這種話,第一反應竟然不是逃,而是想笑,還想罵。

  他在高台邊坐下,阿史那烈也坐在他旁邊,

  兩人並肩坐著,誰都沒有再提剛才那句,

  可氣氛又明顯不一樣了,像有一層薄薄的紙,被風吹得裂開一點,從裡面的光透了出來。

  謝煜抱著膝蓋,看著遠處草原,

  「阿史那烈。」

  「嗯。」

  「我祖父若知道你今晚說的話,可能會提刀來北漠。」

  阿史那烈道:「我接。」

  謝煜一怔。

  「接什麼?」

  「接刀。」

  謝煜:「……」

  他氣笑了,「你倒是不怕死。」

  阿史那烈看他,「怕。」

  「怕什麼?」

  「你不來。」

  謝煜心口又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猛地轉頭,「阿史那烈,你能不能別再說這種話了?」

  阿史那烈看著他,

  「不能。」

  謝煜:「?」

  阿史那烈的聲音低而穩,

  「忍了很多年……今夜不想忍。」

  謝煜徹底說不出話。

  他忽然想起方才蕭塵淵說的那句……

  醉了才敢對皇后娘娘放肆。

  原來這酒真的有點厲害,能把一個個平日裡端著、忍著、藏著的人,全都撕開一點。

  謝煜別開眼,

  「那你也得給我點時間。」

  阿史那烈沉默片刻。

  「好。」

  謝煜鬆了口氣。

  下一刻,阿史那烈又道:「多久?」

  謝煜:「……」

  他差點跳起來。

  「你追債呢?」

  阿史那烈認真想了想。

  「像。」

  謝煜:「……」

  這人是真醉了吧?

  不然怎麼能這麼坦蕩?

  兩人正僵著,高台下方忽然又有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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