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你疼一分,孤疼十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沒過多久,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最先趕來的是蘇卿潤,他幾乎是衝進來的,衣擺都亂了,這會兒臉色也白得嚇人,

  「窈窈呢?」

  蕭塵淵沒回頭,蘇卿潤一看他那副模樣,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情況如何?」

  凌風低聲道:「太醫和穩婆都在裡面,說是要生了。」

  蘇卿潤手指一緊,立刻就要往裡闖,「我進去。」

  老嬤嬤忙攔住他:「蘇將軍不可,產房不能隨意進。」

  「我是她哥哥!」

  蘇卿潤眼睛都紅了,

  「我妹妹在裡面疼,我在外頭站著?」

  阿娜爾一把抓住他的手,

  「蘇卿潤!你現在進去,幫不上忙,只會添亂。」

  蘇卿潤胸膛起伏,眼底全是壓不住的焦躁,

  阿娜爾的聲音忽然軟下來,握緊他的手,低聲說:「可她現在需要的是穩婆,不是兩個在門口發瘋的男人。」

  蘇卿潤咬牙站住,「窈窈她……最怕疼了……」

  他轉頭憤恨地盯著蕭塵淵,可看著這個男人此刻的樣子,忽然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蕭塵淵這會兒哪裡還像什麼太子,他頹然地呆在門口,恨不能去替她痛,替她受苦。

  很快,姜老太傅和姜老夫人也趕來了,

  姜老夫人一路被楚清姿扶著,眼眶早就紅了,進門便問:「窈窈呢?窈窈怎麼樣了?怎麼突然就要生了?」

  太醫剛從外間出來取藥,聽見這話,低聲解釋:「太子妃懷的是雙胎,月份雖未足,但也不算罕見。眼下胎位尚可,只是生產兇險,需得小心。」

  這一句「兇險」,讓外頭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蘇卿潤猛地上前一步:「什麼叫兇險?」

  太醫被他嚇了一跳。

  姜老太傅沉聲道:「卿潤。」

  蘇卿潤這才勉強忍住,

  姜老夫人聽見裡面壓抑的痛呼,腿一軟,險些站不穩,

  姜景辰連忙扶住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姜太傅站在一旁,他這一生見過多少朝堂風浪,見過多少生死榮辱,可此刻聽見外孫女疼,老人眼眶也紅了,

  「窈窈這孩子,從小就受苦。」

  姜老夫人捂著心口,哽咽道:「好不容易過了幾天安生日子,怎麼生孩子還要受這份罪……」

  屋裡又傳來蘇窈窈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呼,

  那聲音其實不算大,

  可落到門外眾人耳朵里,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蕭塵淵更是猛地往前一步,手已經按在門上,

  「窈窈!」

  裡面接生婆婆立刻喊:「殿下別進來!娘娘沒事!只是陣痛!」

  蕭塵淵的手僵在門上,指尖一點點用力,木門都被他按出細微的響聲,

  蘇卿潤伸手按住他的肩,「殿下。」

  蕭塵淵回頭,那眼神太嚇人,像一頭被困住的獸,滿身血氣,卻找不到能撕開的敵人,

  蘇卿潤喉嚨微哽,他也心疼,裡面躺著的是他妹妹,是他從小放在心尖上疼的小姑娘,他也想衝進去,可他知道不能,

  「你不能進去。」

  「你現在進去,只會讓她分心。」

  蕭塵淵嗓音低啞,「可是……她在疼啊……」

  蘇卿潤眼圈也紅了,「我知道。」

  蕭塵淵看著他,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

  「那怎麼辦?」

  「她在疼,我怎麼辦?」

  屋裡又傳來蘇窈窈斷斷續續的聲音,「蕭塵淵……」

  蕭塵淵幾乎是立刻貼近門,「我在。」

  裡面頓了一瞬,然後,蘇窈窈虛弱卻帶著火氣的聲音傳出來:

  「蕭塵淵……你再喊,我就不生了。」

  眾人:「……」

  原本緊繃到幾乎窒息的氣氛,被她這一句話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姜老夫人含著淚笑了一下:「這丫頭,都疼成這樣了,嘴還不饒人。」

  蕭塵淵手按在門上,眼底又疼又軟,

  「好。」他低聲道:「我不喊。」

  裡面春桃哭著哄:「小姐,您別說話了,省些力氣。」

  蘇窈窈咬著牙,疼得眼前直發黑,

  「我不說話……外頭那個瘋起來,誰攔得住……」

  穩婆一邊忙,一邊忍不住道:「娘娘,您這會兒還惦記殿下呢。」

  蘇窈窈喘了一口氣,聲音輕得厲害。

  「他膽子小。」

  穩婆:「……」

  門外所有人:「……」

  蕭塵淵垂下眼,喉間滾了滾。

  是。

  他膽子小。

  這世上,他只在蘇窈窈這件事上膽子小。

  小到她皺一下眉,他都想把天底下所有讓她不舒服的東西全毀了。

  裡面又傳來她帶著哭腔的聲音,

  「下輩子……你生……」

  蕭塵淵眼底那點強撐的平靜瞬間碎得一塌糊塗,他額頭抵在門上,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好。」

  「下輩子我生。」

  「都我生。」

  「你不疼了。」

  屋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隨即,蘇窈窈像是被他這句哄到了,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很快又被疼意壓下去,

  可蕭塵淵聽見了,他紅著眼,指尖貼在門上,像是在隔著一扇門摸她的臉,

  蕭塵淵低聲問:「她還要疼多久?」

  姜老夫人一怔,

  蕭塵淵看著那扇門,聲音很輕,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會疼多久?」

  沒人答得上來,因為這不是一句能安慰過去的話,女子生產,本就是從鬼門關走一遭,

  雙胎更兇險。

  姜老太傅在旁邊皺眉,沉聲道:「別胡思亂想。」

  蕭塵淵喉結動了動,

  「我沒有胡思亂想。」

  「我只是想知道……」

  他聲音忽然低下去,像被什麼碾碎了,

  「有什麼辦法,能讓她少疼一點。」

  姜老太傅一時竟說不出話,

  這個從小被他教出來的太子,向來能忍,能扛,能把所有痛都壓在自己身上。

  可現在,他問的不是孩子,不是男女,不是東宮繼承。

  他只問,她疼不疼。

  她要疼多久。

  姜老太傅眼眶微熱,偏過頭,硬聲道:「你在外頭穩住,便是幫她了。」

  「窈窈那丫頭最會看人臉色。」

  「你若亂了,她在裡頭也不安生。」

  蕭塵淵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眼底的猩紅還在,卻硬生生壓下去了,

  「孤知道。」

  裡面,蘇窈窈已經疼得渾身都是汗,穩婆一遍遍哄她用力,又讓她別急,

  可雙胎到底兇險,她疼得幾乎咬破了唇,卻硬是不肯大喊,

  穩婆看得心疼,

  「太子妃,疼就喊出來,別忍著。」

  蘇窈窈搖了搖頭,聲音虛弱:「他在外面。」

  穩婆一愣,蘇窈窈閉著眼,汗水順著鬢角落下,

  「我喊了,他要瘋。」

  幾個穩婆聽得鼻尖一酸,外頭那位太子殿下快瘋了,

  裡頭這位太子妃疼成這樣,還惦記著他會不會瘋,

  這哪是尋常夫妻,

  這是把彼此都長進骨頭裡了。

  產房裡時不時傳來穩婆的聲音,蘇窈窈偶爾會疼得壓不住,低低叫一聲,


  每一聲,都讓外頭的人心跟著一緊。

  蕭塵淵一直坐在門邊。

  他的背抵著門,像是這樣就能離她近一點。

  有好幾次,他聽見她疼得喘不過氣,手都抬起來了,最後又硬生生壓回去。

  窈窈說了,讓他乖一點。

  他得聽話。

  可真難。

  比他這輩子打過的所有仗都難。

  屋內又傳來穩婆的聲音。

  「太子妃,再用力!」

  「快了!真的快了!」

  蘇窈窈疼得幾乎沒了力氣。

  她眼前一陣陣發黑,耳邊嗡嗡響。

  忽然間,她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

  想起剛穿來時那團被她撕開的裹胸布。

  想起佛堂里蕭塵淵斷掉的佛珠。

  想起太傅府的燈,東宮的雪,梁國故都的風。

  想起鶴卿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時,那兩個孩子輕輕踢他的樣子。

  她還不能倒。

  她答應過蕭塵淵,要平安出去。

  她答應過鶴卿,要讓寶寶們記得他。

  她答應過自己,這輩子,要熱熱鬧鬧地活。

  蘇窈窈猛地攥緊手。

  「啊……」

  一聲痛呼後,屋裡忽然靜了一瞬。

  「太子妃!」

  穩婆驚喜地喊了一聲。

  「出來了!出來了!」

  外頭所有人都僵住。

  蕭塵淵更是連呼吸都停了。

  下一瞬,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劃破偏院。

  「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