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給了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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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5章 給了個驚喜

  哪怕周亞麗再不願意離開,在上海停留了兩個小時後,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被父母帶走。原計劃待到三月份的心愿霎時破滅,撅起的嘴巴上足以掛十斤豬油。

  最過分的是,她想帶走兩隻小猴子,也被某人嚴詞拒絕,氣得她登上舷梯的時候直跺腳,把人家機場的工作人員嚇得夠嗆。

  陳凡就不一樣了,沒了這顆大電燈泡,他可謂是心情愉悅、放飛自我。

  回家以後,先在小洋房裡胡天海地了大半個下午,吃飽喝足,然後洗得香噴噴的,隨意穿了件棉襖,美美地躺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喝著茶,終於感受到久違的滿足。

  姜甜甜穿好衣服下來,看見他這樣子,不禁笑道,「怎麼感覺亞麗在的時候,你就像受到壓迫似的。她一走,你就像掙脫了五指山的孫猴子,整個人都變了。」

  旁邊乖乖坐在一旁的兩隻小猴子互相看了看,再看看女主人,剛才是不是在叫我?

  陳凡哼哼兩聲,對著她招了招手。

  等姜甜甜走過來,立刻將她拉在懷裡抱著,正色說道,「不是受壓迫,是不自在。本來嘛,咱們關起門來過得好好的,她一過來,是哪哪兒都不方便。走了正好,這才叫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春夏與秋冬。」

  姜甜甜抿抿嘴,無奈地將他的手捉住拖出來,沒好氣地說道,「那是管他冬夏與春秋。連魯迅的詩都背錯,要是在外面,小心讓人笑話。」

  陳凡眨眨眼,「不是春夏與秋冬嗎?」

  我背了幾十年,好像一直都是這麼背的啊?

  隨即咂咂嘴,「老魯不行啊,明明是春夏秋冬,怎麼能把順序弄錯呢?」

  頓了一下,又咧著嘴說道,「你信不信,我要是在公開場合這麼說,一定有很多人懷疑自己背錯了,回去後就查資料。」

  姜甜甜無奈地笑了笑,捧著他親了一口,隨即站起身,說道,「我出去買菜,順便通知一下雜誌社的老同志們,明天可以上班了。」

  陳凡扭頭看著她,「啊?現在出去?不用這麼忙吧?」

  姜甜甜兩手一攤,「今天都初十啦,再不開工,我擔心那些老同志會不會懷疑雜誌社辦不下去了。」

  說著指了指樓上,「麗麗也在整理學習資料,你可別上去打擾她,要不然過兩天開學,她一點準備都沒有,肯定會被老師批評的。」

  陳凡默默舉起雙手,「在你回來前,保證不打擾。」

  姜甜甜笑著搖搖頭,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一個出去辦事,一個在樓上有事,好嘛,自己沒人理了。

  陳凡轉頭看看旁邊的兩隻小猴子,一個姿勢保持了兩分鐘,看得小猴子心裡有點發毛,也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陳凡忽然咧嘴笑道,「帶你們出去玩,去不去?」

  兩隻小猴子眨眨眼,立刻一左一右,順著胳膊就爬到肩膀上蹲著。

  陳凡,「……先下去行不行,讓我換件衣服先。」

  兩隻小猴子,「……,不早說。」

  上樓換了套衣服,順便看看姜麗麗,果然坐在書桌前,抱著課本苦讀。

  他也沒打擾,默默下了樓,讓小猴子到書包里待著,挎上書包就出了門。

  汽車讓姜甜甜開出去了,他便騎上自行車出門。

  話說家裡的兩輛自行車,還是當年剛來上海的時候,從「淮國舊」買來的,不過不是舊車,而是上海自行車廠出口轉內銷的「瑕疵品」,不需要自行車票,還比百貨商場裡的自行車便宜。

  不過現在沒這樣的好事兒了,這類工廠「瑕疵品」,幾乎都被安全領導的「上海大學生勤工儉學聯盟」給全部包圓,裡面的油水真的是……,陳凡看了都有點流口水。

  哪怕這些油水會由許多人分潤,可安全在裡面只需要稍微攪和兩下,每個月的收入都不得了。

  騎著自行車,想著今非昔比的安全,陳凡忽然想到,自己結婚了,還沒去找他收賀禮呢。

  然後將車把一轉,便到了上海作協。

  在明確恢復春節假期之後,同樣明確的,還有節後單位正式復工的日期。

  所以雖然春節的腳步還沒離開,作協大院裡已然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在門口給了守門的老大爺一包煙,陳凡踩著自行車悠哉悠哉地騎進大院裡,很快便看到一群人正在作協辦公樓前集合排隊。


  將車遛進車棚,咔嚓一聲鎖好,正好旁邊有個人,他便問道,「他們這是幹什麼呢?」

  那人回過頭來,先是一驚,「喲,原來是陳副主席,您今天怎麼沒開車,反而騎上自行車了?」

  隨後看向陳凡手指的方向,「哦,那是小說創作座談會的,作協領導和《上海文學》編輯部的同志,與青年作家一起合影。」

  (80年上海作協領導和青年作家合影)

  陳凡頓時有些不明白了,「青年作家?為什麼姜甜甜沒有收到通知?」

  那人一聽,頓時有些忍俊不禁,「陳副主席,您沒在開玩笑吧?以姜甜甜同志取得的成績,誰真把她當青年作家啊?」

  頓了一下,又說道,「如果姜甜甜同志也算是青年作家,那你是不是也得算?所謂的青年作家,其實在業內指的是年紀不大、成績不高,但是頗有潛力的新人作家。

  你也好,姜甜甜也好,在文學圈裡面可都是大名鼎鼎,如果你們要參加這個座談會,那一定是上台講課的老師,而不是坐在下面聽課的學生。」

  說完之後,他忽然指了指正在拍照的人,小聲說道,「陳副主席,你可是這些青年作家敬仰的偶像,要不要跟他們一起合個影?」

  陳凡眨眨眼,忽然說道,「我好像也已經成了偶像了?」

  那人先是愣了愣,隨即哈哈笑道,「這句我知道,是魯迅寫給許廣平的兩地書裡面的一句。」

  陳凡打了個哈哈,「還好沒記錯,不然就要被嘲笑了。」

  隨即將車鎖鎖上,同時笑道,「合影就算了,我來找巴老的,他在辦公室的吧?」

  那人也不多說,立刻點點頭,「這個時間點,應該是在的。」

  陳凡揮了揮手,「那我上去了啊,回見。」

  道別之後,便蹬蹬蹬地衝進作協辦公樓,一溜煙地跑到巴老辦公室門口,由於速度太快,嚇得兩隻小猴子一邊一個緊緊抓住書包的帶子,睜大眼睛不敢吱聲。

  直到陳凡進了辦公室,將書包取下來放到沙發上,小猴子才趕緊從包里跳出來,到沙發角落裡窩著。

  巴老剛摘下眼鏡,準備說話,忽然看見兩隻小猴子,不禁兩眼發直,重新把眼鏡戴上,慢騰騰地走過去,看了好一會兒,再轉頭看向自己倒茶端過來的陳凡,「嘿,這是你給我送的新年禮物?」

  說著就要上手,「這個我挺喜歡,你總算給了我一個驚喜。」

  陳凡端著茶缸子坐下,掏出煙叼了一支在嘴裡點上,吐出一口煙霧,這才慢吞吞地說道,「別說,它們跟您也是老鄉,都是從四川來的。」

  巴老抱著小猴子坐下,咧著嘴笑道,「看出來了,這個大朝天鼻,就是正兒八經的川金絲猴,別的地方的金絲猴可沒有這麼大的鼻孔。」

  陳凡嘿嘿笑道,「您倒是門清,不過它們可不是禮物。周亞麗今天回美國,哭著喊著要把它們帶走,我都沒同意。」

  一聽這話,巴老臉色一變,「不就兩隻猴兒嗎,這也捨不得,小氣。」

  陳凡,「這可不是我小氣,關鍵是它們可是麗麗的心頭寶,連盧家灣家裡的三隻熊貓都比不上,這要是送給您,回去我沒法交代。」

  巴老一聽,不禁瞪大眼睛,「你家還有熊貓?」

  陳凡笑得眼睛都差點沒了,「77年6月份的時候,在雲湖碰上個四川來的耍獸戲的,那賣藝的母熊貓正好生了兩隻小崽崽,就順便買了回去。」

  巴老聽得有些面目全非,「我怎麼就沒遇上這種好事兒呢?」

  陳凡咧嘴笑道,「碰上了您也養不活啊。熊貓生崽一般只留一隻,我是獸醫,才有辦法讓母熊貓安心接受兩隻小崽子。

  再說了,這三隻熊貓每天都要吃上百斤竹子,沒有一個強有力的後勤基地,您可養不了。」

  巴老遺憾地咂咂嘴,「那是真沒辦法了。」

  隨後又看了看懷裡的小猴子,「哎喲喂,這兩隻小傢伙真可愛。可惜啊,君子不奪人所好,咱爺仨是沒緣分咯。」

  陳凡眼角直抽抽,這是打算認兩隻猴孫子了麼?

  逗了一會兒猴子,巴老臉上露出幾分疲憊的神色,這才把猴子放到一旁,接過陳凡遞來的煙點上,看著他問道,「剛才你說,你舅舅一家都回美國去了?」

  陳凡點點頭,「是啊,怎麼啦?」


  巴老呼出一口長氣,說道,「走了也好。這幾天到處傳得沸沸揚揚,說你老舅是資本家擺闊,請了好多道士回鄉祭祖,是大搞封建迷信。」

  說著擺了擺手,「雖然那些人上不得台面,可這個終究也不是什麼好事,暫時避一避也好。」

  陳凡哼哼兩聲,撣了撣菸灰,嘴角帶著一絲不屑,「如果是別的,我可能還會擔心,不過是些跳樑小丑,還沒資格讓我老舅迴避。」

  他見巴老面露幾分疑惑的神色,便笑著解釋道,「上面已經有了明確的定論,首先是宗教信仰自由,我老舅又不是組織成員,邀請道士回鄉祭祖,不管是他、還是道長們,都算不上過分。

  其次,不管是哪個派系的上級,都明確了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基本路線。我老舅怎麼說也是做過貢獻的愛國華人資本家,沒有他的投資,內地哪能這麼快建起十幾個城市的國際程控通信線路?

  再加上亞麗在深圳園區的投資,他們的行為,可以說對國家有百利而無一害。

  只是回鄉祭祖,而且還不是公開活動,充其量只能算是一點私事。如果連這點私事都要挑剔,何談開放?

  其他的華人華商們,還敢回來嗎?」

  他抓起茶杯喝了一口,哼哼了兩聲,說道,「連大勢都看不清楚,甚至不敢跳出來公開抨擊,只敢躲在陰暗處指指點點,他們不是跳樑小丑是什麼?

  如果連這些人都要顧忌,那我老舅什麼也別干,趁早回家躲著清淨算了。」

  等他說完,巴老深吸一口氣,緩緩點了點頭,又抽了口煙,忽然笑道,「江湖越老,膽子越小。一把年紀了,還沒你這個年輕人看得透徹。」

  陳凡搖頭笑道,「您不是膽子越小,是被暴風嚇到了,有所顧忌也很正常。」

  頓了一下,他臉色一轉,正色說道,「其實啊,這也是目前我們作家搞創作面臨的一處困境。」

  聽到這話,巴老頓時皺起眉頭,連煙都不抽了,直接丟到菸灰缸里,滿臉嚴肅地看著他,「怎麼說?」

  陳凡也將菸頭丟掉,輕聲說道,「眾所周知,大風天對文藝創作的傷害很大,大到足以留下非常深刻的後遺症。」

  他轉頭看著巴老,問道,「50年代的時候,出現了不少反映現實的批判小說,現在還有人敢寫嗎?」

  巴老眉頭緊皺,抿著嘴沒有吭聲。

  陳凡繼續說道,「正因為顧慮多,所以在創作的時候,很多人會不自覺地往批四方向去靠攏,這樣間接的促進了傷痕文學的繁榮。

  上次文代會,領導說要解放思想,其實也有這方面的意思。

  我們搞文藝工作的,不能眼皮子太淺,只看到那點傷悲的東西,或者說,只看到過去的那點事。

  不妨把眼界打開,將目光投向未來,以過去為鏡,多想想、看看未來的方向和道路。

  這樣的話,才能打破目前文藝創作的僵局,讓文藝脫離政治的束縛,恢復自主和獨立,然後從人民的土壤中汲取營養,從『本體復歸』,到『異向分流』,開創『新時期文學』。」

  「『本體復歸』、『異向分流』、『新時期文學』?」

  巴老喃喃念了幾句,兩隻眼睛越來越亮,忽然轉頭看著陳凡,哈哈笑道,「你小子,今天還真給了我一個驚喜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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