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紅星路十七號
「念念幫你留兩個下來，小朵那邊也講了。」
「她也要給你留兩個，可是小朵的個子太矮了。」
「她夠不到碗柜上面去，是念念幫她去夠的。」
「念念現在比她高出來半個頭了哦，念念說那是因為念念每天早上都要喝一杯牛奶。」
「小朵她喝得太少了，爸爸你也要記得喝牛奶。」
「把牛奶喝下去才能往高了長，才能把那些壞人給打跑掉。」
江澈把這條語音聽完了，臉上浮出來一點笑意。
他按下了語音那個鍵，把手機湊到嘴邊說：
「好，爸爸會早一點回來的。」
「念念幫爸爸留下來的那幾塊點心，爸爸保證把它們全都吃光掉。」
他把手機放了下來，腳下踩了油門。
車子拐出了地下車庫，匯進了下午那陣子來來往往的車流裡面。
路兩邊那些銀杏樹，葉子差不多都已經掉光了，就剩下些光禿禿的枝丫子那麼硬邦邦地戳在天上。
太陽光從樹枝子中間漏下來，在擋風玻璃上頭一閃一閃地跳著。
紅星路十七號，李桂蘭。
他這是要去見一個當年給江嵐當過老師的老太太。
去問她一些事情，那些問題可能根本就沒有人能夠給出答案來。
……
紅星路十七號是一棟年頭很久的老居民樓。
外牆上面刷的那一層黃顏色的塗料起了皮子，一塊一塊地翹起來，把底下那種灰白色的水泥牆面給露了出來。
單元門上頭刷的綠漆已經掉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給太陽曬得發了白。
門口貼的那副春聯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貼上去的，紅紙早就褪成了粉顏色。
邊邊角角的地方被雨水打濕過，皺巴巴地卷在那裡。
江澈人就站在那棟樓的底下，手裡面拎著一個袋子。
那裡頭裝的是從社區那邊拿過來的拿來慰問用的東西——一袋子米、一桶油、還有一盒子雞蛋。
袋子上面貼了一張寫著「重陽節慰問」的紅顏色的貼紙。
那張貼紙不知道是誰貼的，沒有貼好，中間鼓起了一個氣泡。
「三單元五樓。」
李維在電話裡面跟他講，說話的聲音往下壓著。
好像是人坐在辦公室裡面，不方便把聲音放大了說話一樣。
「李桂蘭，今年七十三了，就她一個人自己過日子。」
「社區主任講她每天到了下午三點鐘的那個時候，就會自己下樓來拿當天的報紙。」
「她的日子過得很是有規律的，幾點起來，幾點出去買菜，幾點澆花，全都是固定好了的。」
江澈把自己的手錶看了一眼，兩點五十八分。
他就沒有往樓上走，就站在單元門口那個地方等著。
巷子裡面靜悄悄的，那隻趴在石凳子旁邊睡覺的黃狗打了一個哈欠，把頭擱在了自己的前爪子上面。
過了大概有三分鐘的樣子，單元門從裡面被人給推開了。
一個老太太從門裡面走了出來，身上穿的是一件藏藍顏色的棉襖子。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耳朵後頭用兩個老式的黑顏色髮夾子別在那裡。
她手裡面拎著一個平時出去買菜時候用的帆布袋子。
袋子上面還印著「城北小學」那四個字。
只是那字跡已經洗得模模糊糊的，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太清楚了。
「李老師。」
江澈朝她喊了一聲。
李桂蘭收住了腳下的步子，把臉往旁邊側了一下。
拿眼睛上下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從江澈的臉上掃了過去，又掃到了他手裡面拎著的那個裝慰問品的袋子上面。
然後再一次掃回到了他的臉上，她臉上的那個表情倒是看不出來有什麼變化。
可是眼睛的後頭，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子。
並不是認出了他是哪個，倒像是在心裏面確認著一件什麼事情一樣。
「你是哪一個？」
她說出來的聲音不算高，可是咬字咬得非常清楚。
那是當過老師的人才會有的那種念字的方式。
「我是社區的小王，程主任叫我來給您送一點東西過來。」
江澈把手裡面的袋子往上提了提，讓那張紅顏色的貼紙正正地對著她。
「程主任也太客氣了。」
李桂蘭把袋子接了過去，把頭低著朝袋子裡面的東西看了一眼，又把頭給抬起來看著他。
「年年都往這邊送，我年年都跟他們講用不著送的，進來坐一下子吧。」
她把身子轉了過去，伸手把門給推開了，自己走在頭裡面，江澈也跟了上去。
樓道裡面裝的聲控燈，壞掉了大半。
就只有三樓拐角那邊還掛著一盞能亮的，發出來的光昏黃昏黃的。
照著牆上那些被人撕了又往上貼、貼了以後又讓人給撕掉的小GG留下來的一道一道的膠印子。
李桂蘭往樓上走的速度不算快，可是腳下的步子倒是很穩當的。
每往上踩一級樓梯，手都要去扶著旁邊的欄杆。
不是那種抖抖索索地去扶，就是輕輕地往上面搭一下子。
那個樣子像是在借一點力，又像是在心裏面默數著腳下踩過了幾級台階。
她另一隻手裡頭拎著的那個帆布袋子，就隨著走路的節奏在那裡輕輕地晃著。
到了五樓那個地方，她從自己棉襖的口袋裡面摸出來一串鑰匙，動手去開門。
鎖芯有些發澀了，她拿手去擰了兩圈才算是把它給擰開。
把門推開以後，她側過了身子，讓江澈進到了屋子裡面。
屋子裡頭的地方不算大，可是收拾得倒是很乾淨的。
客廳茶几上頭的玻璃面底下，壓著好幾張照片。
玻璃面被擦得透亮透亮的，把窗外照進來的光又給反了回去。
牆角那邊立著一個書架，上頭塞滿了書。
那些書的書脊全都翻出了毛邊，有那麼幾本還被人拿透明膠帶給補過。
窗台上面擱了一盆君子蘭，葉子長得油綠油綠的。
一看就是天天都有人在打理的樣子。
空氣裡面有一絲淡淡的樟腦味道，還混著舊書跟舊家具才會有的那種乾燥乾燥的氣味。
「坐吧。」
李桂蘭拿手指了指沙發那邊，自己轉身走到了廚房裡面去倒水。
「她也要給你留兩個，可是小朵的個子太矮了。」
「她夠不到碗柜上面去，是念念幫她去夠的。」
「念念現在比她高出來半個頭了哦，念念說那是因為念念每天早上都要喝一杯牛奶。」
「小朵她喝得太少了，爸爸你也要記得喝牛奶。」
「把牛奶喝下去才能往高了長，才能把那些壞人給打跑掉。」
江澈把這條語音聽完了，臉上浮出來一點笑意。
他按下了語音那個鍵，把手機湊到嘴邊說：
「好，爸爸會早一點回來的。」
「念念幫爸爸留下來的那幾塊點心，爸爸保證把它們全都吃光掉。」
他把手機放了下來，腳下踩了油門。
車子拐出了地下車庫，匯進了下午那陣子來來往往的車流裡面。
路兩邊那些銀杏樹，葉子差不多都已經掉光了，就剩下些光禿禿的枝丫子那麼硬邦邦地戳在天上。
太陽光從樹枝子中間漏下來，在擋風玻璃上頭一閃一閃地跳著。
紅星路十七號，李桂蘭。
他這是要去見一個當年給江嵐當過老師的老太太。
去問她一些事情，那些問題可能根本就沒有人能夠給出答案來。
……
紅星路十七號是一棟年頭很久的老居民樓。
外牆上面刷的那一層黃顏色的塗料起了皮子，一塊一塊地翹起來，把底下那種灰白色的水泥牆面給露了出來。
單元門上頭刷的綠漆已經掉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給太陽曬得發了白。
門口貼的那副春聯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貼上去的，紅紙早就褪成了粉顏色。
邊邊角角的地方被雨水打濕過，皺巴巴地卷在那裡。
江澈人就站在那棟樓的底下，手裡面拎著一個袋子。
那裡頭裝的是從社區那邊拿過來的拿來慰問用的東西——一袋子米、一桶油、還有一盒子雞蛋。
袋子上面貼了一張寫著「重陽節慰問」的紅顏色的貼紙。
那張貼紙不知道是誰貼的，沒有貼好，中間鼓起了一個氣泡。
「三單元五樓。」
李維在電話裡面跟他講，說話的聲音往下壓著。
好像是人坐在辦公室裡面，不方便把聲音放大了說話一樣。
「李桂蘭，今年七十三了，就她一個人自己過日子。」
「社區主任講她每天到了下午三點鐘的那個時候，就會自己下樓來拿當天的報紙。」
「她的日子過得很是有規律的，幾點起來，幾點出去買菜，幾點澆花，全都是固定好了的。」
江澈把自己的手錶看了一眼，兩點五十八分。
他就沒有往樓上走，就站在單元門口那個地方等著。
巷子裡面靜悄悄的，那隻趴在石凳子旁邊睡覺的黃狗打了一個哈欠，把頭擱在了自己的前爪子上面。
過了大概有三分鐘的樣子，單元門從裡面被人給推開了。
一個老太太從門裡面走了出來，身上穿的是一件藏藍顏色的棉襖子。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耳朵後頭用兩個老式的黑顏色髮夾子別在那裡。
她手裡面拎著一個平時出去買菜時候用的帆布袋子。
袋子上面還印著「城北小學」那四個字。
只是那字跡已經洗得模模糊糊的，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太清楚了。
「李老師。」
江澈朝她喊了一聲。
李桂蘭收住了腳下的步子，把臉往旁邊側了一下。
拿眼睛上下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從江澈的臉上掃了過去，又掃到了他手裡面拎著的那個裝慰問品的袋子上面。
然後再一次掃回到了他的臉上，她臉上的那個表情倒是看不出來有什麼變化。
可是眼睛的後頭，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子。
並不是認出了他是哪個，倒像是在心裏面確認著一件什麼事情一樣。
「你是哪一個？」
她說出來的聲音不算高，可是咬字咬得非常清楚。
那是當過老師的人才會有的那種念字的方式。
「我是社區的小王，程主任叫我來給您送一點東西過來。」
江澈把手裡面的袋子往上提了提，讓那張紅顏色的貼紙正正地對著她。
「程主任也太客氣了。」
李桂蘭把袋子接了過去，把頭低著朝袋子裡面的東西看了一眼，又把頭給抬起來看著他。
「年年都往這邊送，我年年都跟他們講用不著送的，進來坐一下子吧。」
她把身子轉了過去，伸手把門給推開了，自己走在頭裡面，江澈也跟了上去。
樓道裡面裝的聲控燈，壞掉了大半。
就只有三樓拐角那邊還掛著一盞能亮的，發出來的光昏黃昏黃的。
照著牆上那些被人撕了又往上貼、貼了以後又讓人給撕掉的小GG留下來的一道一道的膠印子。
李桂蘭往樓上走的速度不算快，可是腳下的步子倒是很穩當的。
每往上踩一級樓梯，手都要去扶著旁邊的欄杆。
不是那種抖抖索索地去扶，就是輕輕地往上面搭一下子。
那個樣子像是在借一點力，又像是在心裏面默數著腳下踩過了幾級台階。
她另一隻手裡頭拎著的那個帆布袋子，就隨著走路的節奏在那裡輕輕地晃著。
到了五樓那個地方，她從自己棉襖的口袋裡面摸出來一串鑰匙，動手去開門。
鎖芯有些發澀了，她拿手去擰了兩圈才算是把它給擰開。
把門推開以後，她側過了身子，讓江澈進到了屋子裡面。
屋子裡頭的地方不算大，可是收拾得倒是很乾淨的。
客廳茶几上頭的玻璃面底下，壓著好幾張照片。
玻璃面被擦得透亮透亮的，把窗外照進來的光又給反了回去。
牆角那邊立著一個書架，上頭塞滿了書。
那些書的書脊全都翻出了毛邊，有那麼幾本還被人拿透明膠帶給補過。
窗台上面擱了一盆君子蘭，葉子長得油綠油綠的。
一看就是天天都有人在打理的樣子。
空氣裡面有一絲淡淡的樟腦味道，還混著舊書跟舊家具才會有的那種乾燥乾燥的氣味。
「坐吧。」
李桂蘭拿手指了指沙發那邊，自己轉身走到了廚房裡面去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