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槐樹爺爺，綠化部主管
「現在一塊兒清算。」
「爸，那張傳真紙的原件，我媽昨晚給我了。」
「她說你爸走之前讓她保管，她保管了二十年。」
「我想把它和爸的紙條放在一起，裱起來。」
「放老宅祠堂。」
「你爸跟你媽的位置，我一直留著。」
「當年你爸在祠堂里放第一鏟土的時候，你媽站在他旁邊。」
「現在他們兩個人都在祠堂里了。」
「另外你媽昨晚跟我說，她想把那棵槐樹旁邊的地收拾出來，種一片花。」
「我說隨她，那片地本來就是你爸留的。」
……
下午，清算小組正式進駐林振海的公司。
劉所長帶著民警查封了他位於城東的辦公樓。
李維帶隊接管了財務檔案室。
保險柜里碼著整整齊齊的帳本，最早的日期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
審計組連夜翻出了六本假帳和四套陰陽合同。
涉案金額比預估的翻了將近一倍。
兩天後，江澈開車帶著沈瑤去了城北那片倉儲物流區。
車停在二號倉庫後面那棵老槐樹下。
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枝條上掛著一塊念念用樂高搭的小牌子。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槐樹爺爺，綠化部主管——念念任命」。
孫教官在旁邊用鐵絲綁了一根竹竿撐著。
沈瑤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那塊樂高牌子，沒有說話。
倉庫的電動門緩緩打開，程隊長從裡面走出來。
「沈老師，您來啦，裡面請。」
沈瑤笑了一聲，抬手摸了摸樹幹上那道舊痕。
「你爸在這裡磕掉了一塊樹皮。」
「當時他說這樹比他想像的結實，以後肯定長得高。」
「他說對了。」
「你爸一輩子看了那麼多塊地，每一塊他都說以後有用。」
「城北這片他看了很久，最後一天他跟我說。」
「『阿瑤，地的事你別操心，以後留給兒子』。」
「那是他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葉龍拄著拐杖站在地頭，正指揮徐伯把幾袋花種搬下來。
「這塊地以後就是你的了，想種什麼讓老陳去買。」
沈瑤蹲下來抓起一把新翻的泥土。
砂壤土，適合種月季。
「月季好，還能嫁接，回頭讓念念來剪枝條。」
……
林振海案進入公訴階段的那周。
澈源投資法務部聯合葉氏安保的審計團隊把他名下所有資產做了逐筆穿透。
審計組把裝訂好的證據移交給經偵大隊那天。
李維在工作群里發了一張照片。
卷宗摞起來高度超過了他的辦公桌隔板。
最上面那本封面上貼著黃色便簽。
「林振海，涉案金額最終核定已出，比預估翻倍。」
「補充證據鏈包括其子名下空殼公司跨境轉帳記錄，已同步提交經偵。」
程隊長在下面回了四個字：
「夠他喝了。」
孫教官跟了一條：
「他兒子那家空殼公司的轉帳記錄是我帶人去銀行調出來的。」
「整整三天的流水，每一筆都對應一個假合同編號。」
礦業企業家緊跟著發了一條：
「這案子判完能給我們礦上安全培訓加一節經濟犯罪預防課吧？」
趙經理秒回：
「你那礦上的安全培訓課已經排到明年了，經濟犯罪預防排後年。」
礦業企業家不服。
「那我自費旁聽。」
趙經理說。
「旁聽也要排隊，前面還有十二個學員等著插班。」
江澈在群里回了一條：
「審計組所有人加一個月獎金，李維批。」
李維秒回：
「收到。順便說一句，林振海那個兒子今天上午被經偵傳喚了。」
「他名下的空殼公司涉及跨境洗錢，已經被限制出境。」
沈瑤把傳真紙原件交給了江澈。
「你爸沒做完的事，你替他收尾。」
「媽，庭審那天——」
「我不去了。」
「我在這棵槐樹下等著。」
「你爸走的那天就是在這棵樹下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我在這裡等他回來。」
「等了這麼多年，今天不用再等了。」
第二天，葉龍讓徐伯把城南那幾家當年被林振海用同樣手法擠垮的小公司名單整理出來。
每家寄去了一份證據複印件，附了一封親筆信。信很短。
「二十年前欠你們的，今天還。——葉龍。」
城南那片老工業區的幾家老廠主收到信之後，有個人打電話到老宅。
接電話的是徐伯。
那人說他是當年跟江浩一起競標的老周。
公司破產之後去工地上搬了十幾年磚，現在在老家開了個小五金店。
他說他不求賠錢，就想問一句——江浩的兒子是不是把那人告了。
徐伯把話筒貼在耳邊。
「周老闆，江總的兒子已經把林振海送上法庭了。」
「證據是我們法務部整理的，審計組熬了好幾個通宵。」
「林振海名下所有資產全部凍結，他兒子也被限制出境了。」
老周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替我謝謝他。」
庭審那天沈瑤坐在老槐樹下的藤椅上。
面前放著一台收音機，裡面轉播著法庭實況。
葉龍讓老陳搬了張小茶几過來，茶几上放著點心和龍井。
江澈陪她坐了半上午。
聽到法官念出「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的時候。
沈瑤站起來走到花圃邊上。
她摘下一朵剛開的月季放在碑前。
她轉身看葉龍。
「哥，江浩的事今天了了。」
葉龍沒有回答，只靜靜地站著。
調度室里陳遠志正盯著電腦屏幕上的資產清算明細。
李維發來的表格密密麻麻。
每一行都對應著一個當年被林振海坑過的受害者，最後一欄寫著「賠償款已到帳」。
那個老周的賠償款排在名單最上面。
二十年前他經營一家小型建材公司，全部身家壓在跟江浩合投的一個項目上。
林振海用假標書截胡之後，他公司破產欠了一屁股債。
老婆帶著孩子回了娘家，他自己在工地上搬了十幾年磚。
現在賠償款到帳了，他在老家的小五金店門口貼了一張新招牌。
周記五金，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材料足，實稱，絕不少斤兩。
他把那張招牌的照片寄到了葉氏安保，信封里夾了一張紙條。
「爸，那張傳真紙的原件，我媽昨晚給我了。」
「她說你爸走之前讓她保管，她保管了二十年。」
「我想把它和爸的紙條放在一起，裱起來。」
「放老宅祠堂。」
「你爸跟你媽的位置，我一直留著。」
「當年你爸在祠堂里放第一鏟土的時候，你媽站在他旁邊。」
「現在他們兩個人都在祠堂里了。」
「另外你媽昨晚跟我說，她想把那棵槐樹旁邊的地收拾出來，種一片花。」
「我說隨她，那片地本來就是你爸留的。」
……
下午，清算小組正式進駐林振海的公司。
劉所長帶著民警查封了他位於城東的辦公樓。
李維帶隊接管了財務檔案室。
保險柜里碼著整整齊齊的帳本，最早的日期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
審計組連夜翻出了六本假帳和四套陰陽合同。
涉案金額比預估的翻了將近一倍。
兩天後，江澈開車帶著沈瑤去了城北那片倉儲物流區。
車停在二號倉庫後面那棵老槐樹下。
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枝條上掛著一塊念念用樂高搭的小牌子。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槐樹爺爺，綠化部主管——念念任命」。
孫教官在旁邊用鐵絲綁了一根竹竿撐著。
沈瑤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那塊樂高牌子，沒有說話。
倉庫的電動門緩緩打開，程隊長從裡面走出來。
「沈老師，您來啦，裡面請。」
沈瑤笑了一聲，抬手摸了摸樹幹上那道舊痕。
「你爸在這裡磕掉了一塊樹皮。」
「當時他說這樹比他想像的結實，以後肯定長得高。」
「他說對了。」
「你爸一輩子看了那麼多塊地，每一塊他都說以後有用。」
「城北這片他看了很久，最後一天他跟我說。」
「『阿瑤，地的事你別操心，以後留給兒子』。」
「那是他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葉龍拄著拐杖站在地頭，正指揮徐伯把幾袋花種搬下來。
「這塊地以後就是你的了，想種什麼讓老陳去買。」
沈瑤蹲下來抓起一把新翻的泥土。
砂壤土，適合種月季。
「月季好，還能嫁接，回頭讓念念來剪枝條。」
……
林振海案進入公訴階段的那周。
澈源投資法務部聯合葉氏安保的審計團隊把他名下所有資產做了逐筆穿透。
審計組把裝訂好的證據移交給經偵大隊那天。
李維在工作群里發了一張照片。
卷宗摞起來高度超過了他的辦公桌隔板。
最上面那本封面上貼著黃色便簽。
「林振海，涉案金額最終核定已出，比預估翻倍。」
「補充證據鏈包括其子名下空殼公司跨境轉帳記錄，已同步提交經偵。」
程隊長在下面回了四個字：
「夠他喝了。」
孫教官跟了一條：
「他兒子那家空殼公司的轉帳記錄是我帶人去銀行調出來的。」
「整整三天的流水，每一筆都對應一個假合同編號。」
礦業企業家緊跟著發了一條：
「這案子判完能給我們礦上安全培訓加一節經濟犯罪預防課吧？」
趙經理秒回：
「你那礦上的安全培訓課已經排到明年了，經濟犯罪預防排後年。」
礦業企業家不服。
「那我自費旁聽。」
趙經理說。
「旁聽也要排隊，前面還有十二個學員等著插班。」
江澈在群里回了一條：
「審計組所有人加一個月獎金，李維批。」
李維秒回：
「收到。順便說一句，林振海那個兒子今天上午被經偵傳喚了。」
「他名下的空殼公司涉及跨境洗錢，已經被限制出境。」
沈瑤把傳真紙原件交給了江澈。
「你爸沒做完的事，你替他收尾。」
「媽，庭審那天——」
「我不去了。」
「我在這棵槐樹下等著。」
「你爸走的那天就是在這棵樹下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我在這裡等他回來。」
「等了這麼多年，今天不用再等了。」
第二天，葉龍讓徐伯把城南那幾家當年被林振海用同樣手法擠垮的小公司名單整理出來。
每家寄去了一份證據複印件，附了一封親筆信。信很短。
「二十年前欠你們的，今天還。——葉龍。」
城南那片老工業區的幾家老廠主收到信之後，有個人打電話到老宅。
接電話的是徐伯。
那人說他是當年跟江浩一起競標的老周。
公司破產之後去工地上搬了十幾年磚，現在在老家開了個小五金店。
他說他不求賠錢，就想問一句——江浩的兒子是不是把那人告了。
徐伯把話筒貼在耳邊。
「周老闆，江總的兒子已經把林振海送上法庭了。」
「證據是我們法務部整理的，審計組熬了好幾個通宵。」
「林振海名下所有資產全部凍結，他兒子也被限制出境了。」
老周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替我謝謝他。」
庭審那天沈瑤坐在老槐樹下的藤椅上。
面前放著一台收音機，裡面轉播著法庭實況。
葉龍讓老陳搬了張小茶几過來，茶几上放著點心和龍井。
江澈陪她坐了半上午。
聽到法官念出「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的時候。
沈瑤站起來走到花圃邊上。
她摘下一朵剛開的月季放在碑前。
她轉身看葉龍。
「哥，江浩的事今天了了。」
葉龍沒有回答，只靜靜地站著。
調度室里陳遠志正盯著電腦屏幕上的資產清算明細。
李維發來的表格密密麻麻。
每一行都對應著一個當年被林振海坑過的受害者，最後一欄寫著「賠償款已到帳」。
那個老周的賠償款排在名單最上面。
二十年前他經營一家小型建材公司，全部身家壓在跟江浩合投的一個項目上。
林振海用假標書截胡之後，他公司破產欠了一屁股債。
老婆帶著孩子回了娘家，他自己在工地上搬了十幾年磚。
現在賠償款到帳了，他在老家的小五金店門口貼了一張新招牌。
周記五金，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材料足，實稱，絕不少斤兩。
他把那張招牌的照片寄到了葉氏安保，信封里夾了一張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