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願意去坐一會兒嗎？
陳小朵低著頭，運動鞋尖上沾著沙坑裡的黃沙。
葉傾城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縮在椅子上的小女孩，然後彎腰把念念從懷裡放下來。
「念念，你剛才說要把草莓糖給她，給了嗎。」
「給了兩顆。一顆草莓的，一顆大白兔的。」
念念仰著臉，皺著眉頭。
「但是媽媽，她沒有吃，她一直握著。」
「那就讓她再握一會兒。」
「她現在不需要吃糖，需要有人坐在她旁邊不跟她說話。」
「你願意去坐一會兒嗎？」
念念點了點頭，抱著兔子玩偶走到陳小朵旁邊那把小椅子上坐下來。
把兔子玩偶放在兩個人中間。
她想了想，上次發紅花的時候老陳爺爺說不會講話的兔子可以幫忙分擔心事。
於是她把兔子耳朵輕輕擱在陳小朵膝蓋上。
兔子歪著腦袋靠在小女孩皺巴巴的裙擺上。
念念沒有說話，陳小朵也沒有說話。
兩個四歲的小女孩並肩坐在園長辦公室角落的椅子上。
中間隔著一隻耳朵歪歪的兔子。
葉傾城轉過身，走到走廊盡頭，拿起手機撥了江澈的號碼。
「陳小朵今天怎麼辦。」
「她爸被帶走了，她媽聯繫方式幼兒園登記表上是空號。」
「林老師說之前家訪去過她們家，城中村一個月租六百塊的房子。」
「她媽媽已經很久沒出現了。」
「她家裡只有她爸一個人。」
「讓她跟念念一起回去。」
「今晚住我們這邊，明天早上一起送去幼兒園。」
「你今天問她一句——想吃什麼。」
葉傾城掛了電話，走回園長辦公室門口。
念念正把兔子玩偶的耳朵從陳小朵膝蓋上拿起來，放在她手裡。
陳小朵低頭看著那隻兔子，手指慢慢攥緊。
學著念念的樣子把兔子抱在懷裡。
葉傾城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
「小朵，你爸爸今天有點事要處理，今天晚上你先跟念念回我們家。」
「明天早上跟念念一起坐我車來幼兒園。」
「可以嗎。」
陳小朵抬起頭，那雙被眼淚浸得發紅的眼睛看著葉傾城看了很久。
然後她點了點頭。
念念從椅子上蹦下來，拉著陳小朵的手說了一句。
「我們家冰箱裡有草莓泡芙，是老陳爺爺今天早上送過來的。」
葉傾城把陳小朵抱起來放在車後排兒童座椅上。
念念坐在她旁邊，把自己那條小毯子分了一半蓋在陳小朵腿上。
一路上都在給她介紹碧水灣別墅區的銀杏樹和院子裡那架鞦韆。
晚上八點，葉氏安保基地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程隊長的值班記錄本攤在桌上，安保巡邏日誌里夾著一張便簽。
上面寫著：「陳遠志，三年前鵬達建材，文號見附件」。
孫教官站在門框邊把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卷宗複印件遞到江澈手裡。
標題頁上蓋著法院檔案室的調閱章。
「三年前，鵬達建材，一審法院。」
「被告叫陳遠志，不是這家公司的老闆，只是個車間主任。」
「簽了一份他連內容都沒看的驗收單，替跑路的老闆挨了兩年官司。」
「對方代理律所就是周安國那個安盾法務部，當時掛靠的正規律所。」
「那些合同陷阱、條款漏洞、舉證繞過——全是那幫人做的。」
「官司打完他房子沒了，積蓄沒了，徵信爛了。」
「老婆也走了。」
江澈翻開卷宗的時候，手指在周安國三個字上停了一下。
「他在派出所說了什麼。」
「跟劉所長說了聲謝謝，然後沒再說一句。」
「但他今天在運動會上喊的那幾句話，不是沖你，也不是沖咱們。」
「他是把安盾那幫人恨錯了地方。」
「這幾年他全靠跑外賣把女兒養大的，小朵的媽媽走了。」
「他一個人把那個孩子從兩歲拉扯到現在。」
「我要見見他。」
派出所調解室的白熾燈管嗡嗡響。
陳遠志坐在鐵質椅子上，手腕上沒有銬痕。
他已經在這裡待了好幾個小時了。
門鎖轉動的聲音讓他肩膀本能地縮了一下。
抬起頭看到的不是穿制服的民警。
江澈在他對面坐下來，把手裡那份卷宗複印件放在桌上。
封面朝上，陳遠志的目光落在封面頁上「鵬達建材」幾個字上面，呼吸停了一下。
「我在網上搜你名字的時候發現一條新聞。」
「四年前你拿了全市見義勇為獎。」
「有個小孩在河堤上滑下去，你跳下去把他撈上來。」
「當時記者問你你不怕被水沖跑嗎，你說怕，但是你家閨女在岸上看。」
「你不想讓她看到她爸站在岸上什麼都不做。
「陳遠志，今天有人差點被你傷到，那個人恰好是我老婆。」
「但我還需要問一句。」
「你女兒今年五歲，跟你當年在河堤上救的那個小孩差不多大。」
「你跳下水救別人的孩子，然後你自己女兒站在你身後。」
「你手差點甩過去的時候被你揮到的會不會是她——你想過嗎。」
陳遠志低下頭。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手背上青筋凸起。
「今天我不跟你說安盾的事。」
「那是你自己的過去時。」
「但葉氏安保缺一個編外車隊調度。」
「外包合同，試用期三個月，要求只有一個——」
江澈往他面前推過去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準時打卡，每天十點之前下班，回家陪你女兒。」
陳遠志盯著那張紙上的字看了很久，嘴唇翕動了一下。
「你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你跟我當年一樣，欠你女兒一個能接她放學的爸爸。」
「還因為安盾的帳還沒算完。」
「他們當年坑過的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但安盾現在已經變成葉氏了，葉氏不做那種生意。」
「你要報仇的話，就用你的合法收入養大你女兒。」
「讓她跟你填的那張見義勇為申請表上的字跡一樣乾淨。」
陳遠志沒有回答。
他把那張入職申請單拿起來折好放進胸口口袋裡。
葉傾城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縮在椅子上的小女孩，然後彎腰把念念從懷裡放下來。
「念念，你剛才說要把草莓糖給她，給了嗎。」
「給了兩顆。一顆草莓的，一顆大白兔的。」
念念仰著臉，皺著眉頭。
「但是媽媽，她沒有吃，她一直握著。」
「那就讓她再握一會兒。」
「她現在不需要吃糖，需要有人坐在她旁邊不跟她說話。」
「你願意去坐一會兒嗎？」
念念點了點頭，抱著兔子玩偶走到陳小朵旁邊那把小椅子上坐下來。
把兔子玩偶放在兩個人中間。
她想了想，上次發紅花的時候老陳爺爺說不會講話的兔子可以幫忙分擔心事。
於是她把兔子耳朵輕輕擱在陳小朵膝蓋上。
兔子歪著腦袋靠在小女孩皺巴巴的裙擺上。
念念沒有說話，陳小朵也沒有說話。
兩個四歲的小女孩並肩坐在園長辦公室角落的椅子上。
中間隔著一隻耳朵歪歪的兔子。
葉傾城轉過身，走到走廊盡頭，拿起手機撥了江澈的號碼。
「陳小朵今天怎麼辦。」
「她爸被帶走了，她媽聯繫方式幼兒園登記表上是空號。」
「林老師說之前家訪去過她們家，城中村一個月租六百塊的房子。」
「她媽媽已經很久沒出現了。」
「她家裡只有她爸一個人。」
「讓她跟念念一起回去。」
「今晚住我們這邊，明天早上一起送去幼兒園。」
「你今天問她一句——想吃什麼。」
葉傾城掛了電話，走回園長辦公室門口。
念念正把兔子玩偶的耳朵從陳小朵膝蓋上拿起來，放在她手裡。
陳小朵低頭看著那隻兔子，手指慢慢攥緊。
學著念念的樣子把兔子抱在懷裡。
葉傾城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
「小朵，你爸爸今天有點事要處理，今天晚上你先跟念念回我們家。」
「明天早上跟念念一起坐我車來幼兒園。」
「可以嗎。」
陳小朵抬起頭，那雙被眼淚浸得發紅的眼睛看著葉傾城看了很久。
然後她點了點頭。
念念從椅子上蹦下來，拉著陳小朵的手說了一句。
「我們家冰箱裡有草莓泡芙，是老陳爺爺今天早上送過來的。」
葉傾城把陳小朵抱起來放在車後排兒童座椅上。
念念坐在她旁邊，把自己那條小毯子分了一半蓋在陳小朵腿上。
一路上都在給她介紹碧水灣別墅區的銀杏樹和院子裡那架鞦韆。
晚上八點，葉氏安保基地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程隊長的值班記錄本攤在桌上，安保巡邏日誌里夾著一張便簽。
上面寫著：「陳遠志，三年前鵬達建材，文號見附件」。
孫教官站在門框邊把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卷宗複印件遞到江澈手裡。
標題頁上蓋著法院檔案室的調閱章。
「三年前，鵬達建材，一審法院。」
「被告叫陳遠志，不是這家公司的老闆，只是個車間主任。」
「簽了一份他連內容都沒看的驗收單，替跑路的老闆挨了兩年官司。」
「對方代理律所就是周安國那個安盾法務部，當時掛靠的正規律所。」
「那些合同陷阱、條款漏洞、舉證繞過——全是那幫人做的。」
「官司打完他房子沒了，積蓄沒了，徵信爛了。」
「老婆也走了。」
江澈翻開卷宗的時候，手指在周安國三個字上停了一下。
「他在派出所說了什麼。」
「跟劉所長說了聲謝謝，然後沒再說一句。」
「但他今天在運動會上喊的那幾句話，不是沖你，也不是沖咱們。」
「他是把安盾那幫人恨錯了地方。」
「這幾年他全靠跑外賣把女兒養大的，小朵的媽媽走了。」
「他一個人把那個孩子從兩歲拉扯到現在。」
「我要見見他。」
派出所調解室的白熾燈管嗡嗡響。
陳遠志坐在鐵質椅子上，手腕上沒有銬痕。
他已經在這裡待了好幾個小時了。
門鎖轉動的聲音讓他肩膀本能地縮了一下。
抬起頭看到的不是穿制服的民警。
江澈在他對面坐下來，把手裡那份卷宗複印件放在桌上。
封面朝上，陳遠志的目光落在封面頁上「鵬達建材」幾個字上面，呼吸停了一下。
「我在網上搜你名字的時候發現一條新聞。」
「四年前你拿了全市見義勇為獎。」
「有個小孩在河堤上滑下去，你跳下去把他撈上來。」
「當時記者問你你不怕被水沖跑嗎，你說怕，但是你家閨女在岸上看。」
「你不想讓她看到她爸站在岸上什麼都不做。
「陳遠志，今天有人差點被你傷到，那個人恰好是我老婆。」
「但我還需要問一句。」
「你女兒今年五歲，跟你當年在河堤上救的那個小孩差不多大。」
「你跳下水救別人的孩子，然後你自己女兒站在你身後。」
「你手差點甩過去的時候被你揮到的會不會是她——你想過嗎。」
陳遠志低下頭。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手背上青筋凸起。
「今天我不跟你說安盾的事。」
「那是你自己的過去時。」
「但葉氏安保缺一個編外車隊調度。」
「外包合同，試用期三個月，要求只有一個——」
江澈往他面前推過去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準時打卡，每天十點之前下班，回家陪你女兒。」
陳遠志盯著那張紙上的字看了很久，嘴唇翕動了一下。
「你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你跟我當年一樣，欠你女兒一個能接她放學的爸爸。」
「還因為安盾的帳還沒算完。」
「他們當年坑過的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但安盾現在已經變成葉氏了，葉氏不做那種生意。」
「你要報仇的話，就用你的合法收入養大你女兒。」
「讓她跟你填的那張見義勇為申請表上的字跡一樣乾淨。」
陳遠志沒有回答。
他把那張入職申請單拿起來折好放進胸口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