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不懂「愛」(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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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窗外的風聲被厚重的玻璃隔絕在外,玄關的感應燈隨著門鎖「滴」的一聲輕響驟然亮起,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黃卻略顯清冷的光暈。

  楚辭聽見鑰匙碰撞的清脆聲響,立刻趿拉著那雙毛茸茸的拖鞋迎了上去,動作行雲流水般自然地接過了楚宴手裡的公文包和西裝外套。

  那副殷勤勁兒,完全不像平時那個油瓶倒了都懶得扶的小少爺,倒像是個做賊心虛的小跟班。

  楚宴看著他這副少見的樣子,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眼底掠過一絲玩味。

  他躬身換好鞋,抬手鬆了松有些緊繃的領帶,目光在楚辭那張寫滿「我很乖」的臉上停駐了一瞬,似乎想看穿那層偽裝。

  但他沒說什麼,徑直走進客廳,坐到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喉結滾動咽下一口水後,他才放下杯子,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穿透了空氣:「昨晚幹什麼去了?怎麼跑到城西公寓了?」

  來了。

  楚辭心裡咯噔一下,後背瞬間繃直,連呼吸都滯了一拍。

  但他面上卻強擠出慣常用的那副嬉皮笑臉,像只沒骨頭的貓一樣往楚宴旁邊的沙發縫裡一擠,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的軟糯:「哥,昨天不是和謝妄他們出去吃飯了嗎?」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伸出手指,勾住了楚宴的袖口輕輕晃了晃,聲音里染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謝妄這傢伙可討厭了,非要跟我拼酒,灌了我好多!我一不小心就醉斷片了......後來都不知道怎麼回的家,大概是謝妄順路把我捎到那邊的吧。」

  他說得順溜,心裡卻在默默給好兄弟謝妄上香。

  對不起了謝妄,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口黑鍋你不背誰背?

  更何況,昨天還是你先為難阿黎的——阿黎不喝那杯酒就不會醉,不醉的話,也未必會有之後那些讓他心神不寧、甚至有些失控的事......

  想著想著,楚辭漸漸覺得這口鍋分過去一半簡直天經地義,甚至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膛,仿佛自己才是那個受害者。

  楚宴沒說話,只是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那雙深邃的眸子落在楚辭臉上,像是在判斷這句話里到底摻了多少水分,又像是在審視他那些沒說出口的小心思。

  楚辭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墊子的邊角,腦子裡飛速盤算著要不要再補點什麼細節。

  不行,多說多錯,他哥最擅長的就是從細節里抓漏洞。

  為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決定主動出擊。

  他現在已經完全反應過來了,自己只是和阿黎交朋友而已,光明正大,有什麼可心虛見不得人的?

  「對了哥,」

  楚辭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爍著幾分刻意的隨意,試圖將話題引向一個安全的方向,「我前段時間還交了個新朋友。」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楚宴的神色,才繼續說道:「是從山裡來的,人特別單純,剛出寨子沒多久,對城裡什麼都不懂。我看他一個人挺不容易的,就幫了幾次忙,一來二去就熟了。」

  他說完,偷偷拿眼去瞄楚宴的反應,像只等待主人評判的小狗,既期待又忐忑。

  楚宴的表情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把水杯輕輕放回茶几上,杯底與玻璃桌面碰出清脆的一聲響,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是嗎。」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語調平穩,聽不出是疑問還是陳述。

  「嗯嗯嗯!」

  楚辭立刻像小雞啄米一樣用力點頭,為了增加可信度,還特意往楚宴身邊湊近了些,軟乎乎地喊了一聲:「哥~」

  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楚宴看著眼前這個從小護到大的弟弟,終究是沒忍住,抬手在他毛茸茸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力道不重,帶著幾分無奈和縱容,掌心乾燥而溫熱,覆在楚辭的發頂上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去。

  「小辭,你現在也不小了。」

  他的聲音沉了幾分,卻並不嚴厲,反而透著一股深沉的關切,「交朋友可以,但做什麼心裡應該都有數。外面人心複雜,別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

  這明晃晃的敲打里,藏著的卻是生怕他吃虧的關心。


  楚辭心裡一暖,那股子心虛勁兒散去不少,乖乖地吶吶應是,順勢把腦袋往楚宴肩膀上一靠,小聲嘟囔道:「知道啦,我有數的,哥你就放心吧。」

  而且,阿黎是個好人,他才不怕被騙呢。

  楚宴眼神柔和幾分,又拍了拍他的腦袋,掌心傳來的溫度讓人安心,「行了,吃過飯了嗎?」

  「沒呢。」

  楚辭笑眯眯地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盛滿了細碎的光,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得意,「等你回來一起吃呢。」

  楚宴聞言,有些好笑地抬手點了點楚辭的額頭,指腹觸碰到那片溫熱的皮膚,「就你會耍嘴皮子。」

  他站起身,目光掃向安靜昏暗的餐廳,隨口問道:「家裡怎麼靜悄悄的,阿姨呢?」

  「阿姨把飯菜做好溫著之後,就先回去了。」楚辭立刻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楚宴身後,邀功似的說道,「我真的一口都沒偷吃,專門等你回來一起吃呢!」

  其實小時候他還偷吃過呢,那時候總是忍不住饞,還沒等楚宴進門就先把雞腿啃了。

  現在長大了,倒是真學會了守規矩。

  楚宴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眼底滿是無奈和縱容:「行,算你乖。」

  餐廳的暖光燈驟然亮起,驅散了滿室的清冷。

  阿姨準備的幾道菜色香味俱全,被楚宴從保溫櫃裡一一端上桌。

  瓷盤與桌面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升騰起的裊裊熱氣帶著家常菜的香味,瞬間填滿了兩人之間的空隙。

  楚辭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楚宴愛吃的菜放進他碗裡,然後才笑眯眯地給自己盛飯。

  楚宴看著碗裡多出來的菜,心頭一暖,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拿起筷子陪著他一起吃。

  飯桌上的氣氛原本溫馨而安靜,只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輕響。

  楚辭一邊扒著飯,一邊偷偷抬眼觀察楚宴的神色,見他眉宇舒展,似乎心情不錯,便忍不住又提起了那個話題:「哥,我跟你說,阿黎真的和我以前交的那些朋友都不一樣。他雖然不懂城裡的規矩,但是很聰明,學東西也快......」

  楚宴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沒打斷他的興致。

  只是不緊不慢地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楚辭碗裡,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吃飯就好好吃飯,食不言寢不語。」

  楚辭立刻乖乖閉嘴,縮了縮脖子,像只被順了毛的貓,但嘴角卻忍不住偷偷上揚。

  等吃完飯,楚辭便主動攬下了洗碗的活兒,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在廚房裡忙活得熱火朝天。

  楚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指尖搭在溫熱的茶杯邊緣,目光穿過半開的廚房門,靜靜落在那個忙碌的身影上,眼神在暖黃的燈光下漸漸變得深邃。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

  年少時雙親驟然離世,那時的楚宴自己也不過是個半大孩子,只能跌跌撞撞地撐起這個家,很難真正盡到父母那般周全的責任。

  楚辭是被他一路小心翼翼地護著長大的,性子被養得太過懵懂天真。

  雖然楚辭天生帶著點紈絝子弟的風流勁兒,對什麼都圖個新鮮,但這種沒心沒肺的性子,倒也確實讓他避開了許多成長的陣痛與傷害。

  但也正因為如此,楚辭其實並不真正懂得什麼是「愛」。

  嘴上說著只是普通朋友,可他對這個叫阿黎的人,那種下意識的維護和特殊的態度,分明與以往任何一次「圖新鮮」都大相逕庭。

  從山裡來的...

  單純...

  他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兩個關鍵詞,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眸色漸沉。

  看來,有必要讓人去查一查這個叫「阿黎」的人了。

  畢竟,他可不想自家這個傻弟弟被人騙了,還傻乎乎地替人數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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