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做很好、很好的朋友(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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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浴巾。」

  阿黎低聲說。

  楚辭愣了一下。

  他分明記得自己剛才把浴巾疊好放在洗手台上了,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就在洗手台最顯眼的位置。

  那個距離,阿黎只要一勾手就能碰到,怎麼會找不到?

  但他很快又在心裡幫阿黎找補:肯定是浴室里水汽太大,鏡子起霧了,他眼神不好沒看見。

  或者...或者是他剛洗完澡頭暈?

  對,肯定是這樣。

  「等一下,我去給你拿。」

  不知怎的,他竟也犯了蠢一般,忘了告訴阿黎浴巾的具體位置。

  只倉促應了一聲,便轉身去了儲物間。

  儲物間沒開燈,有點暗。

  他摸黑翻出一條乾淨的浴巾,是淺灰色的,比剛才那條厚實一些。

  他拿在手裡聞了聞,心裡忽然咯噔一下。

  ...這條好像是自己之前用過的。

  他咬了咬牙,不死心地又翻了翻,卻發現架子上整整齊齊疊著的,竟然全都是自己用過的舊浴巾。

  最後,他只得自暴自棄地把那條淺灰色的浴巾抱在懷裡,走回浴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敲了敲門。

  篤篤篤。

  門開了一條縫,不大不小,剛好夠一隻手伸出來。

  那隻手是濕的,白得近乎透明,指節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在浴室暖黃的光線下,那層水光泛著一層細碎的珠光,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冷玉。

  水珠順著那根手指往下流,流過指節,流過指縫,沿著手腕一路滑下去,滴在地板上。

  啪嗒,啪嗒。

  那聲音不大,可在這安靜的空間裡,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楚辭的心口上。

  楚辭看著那隻手,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他把浴巾遞過去,指尖剛伸到一半,那隻手便從門縫裡探了出來。

  兩人的指尖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碰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

  或者說,楚辭也說不清是不是故意的。

  他只覺得阿黎的指尖帶著濕漉漉的涼意,從他溫熱的掌心輕輕滑過。

  那觸感若有似無,像是一片羽毛,又像是一尾游魚,帶著一種試探般的、欲拒還迎的力道。

  緊接著,那隻手便順勢接過了浴巾,迅速縮了回去。

  「這...這條浴巾我好像用過。」

  楚辭猛地閉上眼,喉結上下滾了滾,有些尷尬地低聲說道。

  「沒關係。」

  門內的少年溫聲回道。

  那三個字裹挾在嘩嘩的水聲里,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藏的笑意與繾綣。

  「咔噠」一聲,門重新關嚴了。

  楚辭僵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手,那根被碰過的指尖還殘留著一點溫熱。

  他忽然想起剛才在雨里,他握住阿黎的手時,那隻手是冰涼的,涼得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涼得他甚至以為自己握住的不是一截屬於人類的手,而是一塊沒有溫度的玉。

  可剛才那隻手,是溫的。

  溫熱的,溫軟的,像是一塊被捂化了的冰,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慢慢活過來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干。

  把那根手指蜷起來,握在掌心裡,像是怕那點溫度散了,又像是怕它還在。

  浴室里,阿黎背靠著門板,靜靜聽著外面那人慌亂的腳步聲。

  對方先是僵在原地,接著往左走了兩步,又停住,再往右走了兩步,又停住。像一隻被驚擾的小鳥,撲騰著翅膀,卻怎麼也找不到落腳的枝頭。

  阿黎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祂慢條斯理地展開那條浴巾。

  淺灰色的布料厚實而柔軟,裹挾著一股乾淨、乾燥的,獨屬於楚辭的氣息。

  祂將浴巾貼在臉上,輕輕蹭了蹭,墨綠色的眼眸里哪還有半分剛才的怯弱與茫然,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以及捕獵成功後饜足般的慵懶。


  門外的走廊里。

  楚辭忽然抬起手,將那根手指輕輕貼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這是一個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莫名其妙的動作。

  指尖還殘留著一點溫熱,說不清是阿黎的體溫,還是他自己的。

  可就在指腹觸碰到唇瓣的那一刻,那點殘留的觸感瞬間被無限放大——

  門縫裡那隻蒼白修長的手、順著指節蜿蜒滑落的水珠、還有那若有似無擦過掌心的力度,像是一道帶電的幻覺,蠻橫地在他腦海里炸開。

  濕漉漉的,帶著侵略性,又莫名地......

  很性感。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的耳朵「騰」地一下就紅了,連帶著脖頸都燒了起來。

  他趕緊把手放下,做賊心虛地左右看了看。

  當然沒有人,這可是他自己的房子。

  但他還是在衣服上用力擦了幾下,把那根手指在衣角上蹭了又蹭,仿佛那是某種會燙人的火種,蹭不滅,擦不掉。

  可他就是忍不住一直蹭。

  ......

  阿黎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楚辭正站在廚房的小料理台前忙活。

  他拆開了那口一直沒用過的贈品小電鍋,接了水,熟練地按下開關。

  水開得很快,他撕開紅燒牛肉麵的調料包倒進去,又順手磕了一個雞蛋進去。

  荷包蛋煎得賣相一般,邊緣有點焦,但蛋黃勉強是個溏心的,看著倒也挺有食慾。

  他沒有給阿黎做太複雜的東西,出於保險起見,只煮了這碗泡麵。

  畢竟這是他唯一能確保不會燒糊、不會夾生、不會讓人吃完進醫院的東西。

  面煮好了,他盛進碗裡,端到阿黎面前。

  金黃色的蛋液慢慢淌出來,滲進了紅亮的麵湯里。

  阿黎坐在餐桌前,身上穿著楚辭的浴袍,腰帶松松垮垮地繫著。

  他的頭髮半干,墨色的髮絲散在肩頭,發梢還墜著一點濕氣。

  那些繁複的銀飾沒有戴,被隨手放在了茶几上,濕漉漉地堆疊在一起,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楚辭第一次看見他沒有銀飾的樣子。

  少了那些叮噹作響的裝飾,阿黎那張臉顯得格外乾淨,也顯得更加小了,像是一個剛從深山裡走出來、對現代社會一無所知的少年。

  他低頭吃著面,動作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細,仿佛吃的不是廉價的泡麵,而是什麼稀世珍饈。

  他把荷包蛋吃完了,把面也吃完了,最後端起碗,仰頭把湯也喝得一滴不剩。

  楚辭看著那隻乾乾淨淨的空碗,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上來的滿足感。

  「夠嗎?」他忍不住問。

  阿黎點了點頭,抬起那雙墨綠色的眼睛看著他,認真地說:「很好吃。」

  「你叫什麼?」

  楚辭起身收拾碗筷,把空碗放進水池,順手打開了水龍頭。

  嘩嘩的水聲流瀉而下,剛好掩蓋了他語氣里那一閃而過的緊張。

  其實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問了。

  從超市門口把人撿回來的那一刻,在車上沉默的那段路,甚至在浴室門口遞浴巾的指尖相觸時,這個問題就卡在他的喉嚨口。

  可每一次張口,他又生生咽了回去。

  怕太唐突,怕太刻意,怕把這隻好不容易撿回來的「流浪貓」給嚇跑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顧慮。

  以前認識新朋友的時候,他向來隨性,從不怕唐突,也不怕刻意,態度多半和無所謂掛鉤。

  可面對這個人的時候,他忽然變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患得患失。

  他生怕自己哪句話說錯了,這個人就會生氣,會不理他,會像一陣抓不住的風,或者一個隨時會醒的夢,悄無聲息地從他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他不知道這種害怕從何而來。

  他只知道,他想和這個人交朋友。

  ......做很好、很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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