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養崽小記【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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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辭怔住了。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一下一下的,像是一個突然失控的鼓手,砰砰砰地撞擊著肋骨,震得他耳膜發疼,仿佛有什麼滿溢的情感正拼命拍著門想要衝出來。

  他看著阿黎,鼻尖忽然泛起一陣難以抑制的酸澀。

  心裡像是被溫熱的潮水灌滿,漫過那些他以為早就乾涸荒蕪的角落。

  他以為之前的那些都不算約會——沒有精緻的燭光,沒有昂貴的禮物,甚至都沒有一個像樣的牽手。

  可阿黎記得,記得比他還清楚。

  那些他以為被隨意揮霍掉的日子,在阿黎那裡都被視若珍寶地收著,像收集一顆顆散落的珍珠,細細擦拭,串連成線,就是他們共同走過的路。

  楚辭低下頭,在阿黎的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吻。

  那一下很輕,嘴唇貼著溫熱的皮膚,停留了片刻。

  「那今天算第二次?」

  他的聲音有些悶,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點鼻音。

  阿黎想了想,反握住他的手,眼底漾開一片溫柔的笑意。

  那笑意不濃烈,卻在那裡淺淺盪開,像藏在雲層後終於透出的月亮。

  「算。」

  楚辭微微仰頭看他,眉眼彎彎,黑髮柔軟地垂在額前,像只被順了毛的、可愛的毛絨小狗。

  心底那點甜意像是氣泡水一樣咕嘟咕嘟地冒了上來,從心底冒到喉嚨,又從喉嚨冒到眼眶,酸酸脹脹的。

  他們坐在商場中庭邊緣的長椅上,身後正好是一根巨大的裝飾圓柱。

  圓柱寬厚,恰好擋住了大部分視線,將兩人圈出一方隱秘的小天地。

  而柱子外面,就是商場最繁華熱鬧的中庭,人來人往,喧囂不斷。

  忽然,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跑過來,在阿黎面前猛地剎住腳。

  她仰著頭,直勾勾地盯著阿黎的眼睛看。

  那雙眼睛是墨綠色的,在商場明亮的燈光下,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頂級祖母綠,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間的、近乎妖異的漂亮。

  小女孩看了一會兒,眼睛瞪得圓圓的,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著阿黎,回頭軟糯糯地喊道:「媽媽!這個哥哥的眼睛是綠色的!」

  年輕的母親匆匆走過來,蹲下身,有些尷尬地看了阿黎一眼,拉著小女孩的手低聲責備:「不能指著人家,不禮貌。」

  小女孩卻不依不饒,依舊眨巴著大眼睛盯著阿黎,像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新大陸:「可是真的是綠色的!好好看!像寶石一樣!」

  阿黎看著那個小女孩,沒有說話,也沒有笑,只是安靜地回視。

  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種純粹的喜歡。

  在山裡,沒有人會這樣指著祂說「好看」,寨子裡的人看祂的眼神永遠是敬畏的、躲閃的、小心翼翼的。

  很少有人會用這種亮晶晶的、毫無雜質的目光看過祂。

  楚辭敏銳地捕捉到了阿黎微微抿起的唇角,心裡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那隻綠色小蛇玩偶。

  那是之前路過一家抓抓樂時,阿黎幫他抓到的,軟軟的,他一直寶貝似的抱著沒撒手。

  猶豫了一瞬,他伸出手,把玩偶眼睛上那顆塑料做的綠寶石眼珠擰了下來。

  那顆珠子圓圓的,亮亮的,在燈光下閃著廉價卻純粹的光,顏色竟然和阿黎的眼睛有幾分神似。

  他彎下腰,把那顆塑料寶石遞到小女孩面前,笑著說:「送給你。」

  小女孩接過來,握在手心裡,舉起來對著燈光看,綠色的光斑落在她稚嫩的臉上。

  「真的是寶石!」

  她笑得更開心了,兩條小辮子隨著動作一晃一晃的,捧著那顆塑料珠子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謝謝哥哥!也謝謝綠色眼睛的哥哥!」

  她被媽媽牽著走了,走幾步還回頭揮著小手,手裡緊緊攥著那顆「綠寶石」。

  阿黎看著楚辭,又看了看那隻缺了一隻眼睛的綠色小蛇玩偶,嘴唇抿了一下。

  祂伸手摸了摸那隻玩偶空蕩蕩的眼窩,動作很輕,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傷的小東西。


  「它少了一隻眼睛。」

  阿黎的聲音悶悶的,聽不出情緒,可那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壓著。

  楚辭看著祂那副認真又委屈的模樣,心裡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他低頭看了看那隻玩偶,又看了看阿黎抿緊的唇,忽然笑了,把玩偶舉到阿黎面前晃了晃。

  「你不是會縫東西嗎?」

  「你幫我把它補好,縫一顆上去,好不好?」

  阿黎抬眼看了他一下,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把那隻缺了一隻眼睛的玩偶接過來,抱在自己懷裡。

  祂低下頭,拇指在那個空蕩蕩的眼窩周圍慢慢描著,想了一會兒,認真地說:「我給它繡一片葉子。」

  「綠色的。」

  祂頓了頓,抬眼看他,聲音輕下去:「和你送我的那顆寶石一樣的顏色。」

  ...也和祂的眼睛同色。

  楚辭彎起嘴角:「那得要兩片。一片給它當眼睛,一片給它當花紋。讓它變得獨一無二。」

  阿黎點了點頭:「好。」

  祂把那隻要補的玩偶小心翼翼放進口袋裡,拉好拉鏈,輕輕按了按,像在確認它待好了。

  楚辭看著祂那副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塞得滿滿的。

  這個人捨不得他送出去任何東西,可祂不會攔著祂。

  祂只會默默把那隻缺了眼睛的玩偶收好,然後想辦法把它補得更漂亮。

  怎麼能這麼可愛呀?阿黎。

  兩個人又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楚辭忽然想起了什麼。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劃拉了幾下,把屏幕懟到阿黎面前,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試探:「那個......你還記得我昨天發給你看的那個視頻嗎?」

  屏幕上,一對情侶正在昏暗的燈光下擁吻,動作纏綿又深情,嘴唇貼在一起,很久才分開,難捨難分。

  楚辭不知道為什麼把這個發給阿黎,也許是覺得畫面好看,也許是年輕人的好勝心起來了——

  他也想試試。

  阿黎垂眸看了一眼,墨綠色的眼睛裡看似沒什麼波瀾,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楚辭收回手機,耳根有點發熱,眼神飄忽地往四周看了看,像做賊心虛一樣。

  他故作老練地小聲嘀咕:「就是覺得...呃...視頻里那樣,好像也挺好玩的。」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也太明顯了。

  他其實想說的是——他也想試試像那樣親阿黎,不是每天出門前那種淺嘗輒止的碰一下,是那種,密的,深的,讓人腿軟的。

  他說不出口,只能拐彎抹角,拐到連自己都覺得丟人。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腰上一緊。

  阿黎不知何時已經欺身而上,高大的身影將他整個人圈在了長椅、圓柱和自己之間。

  楚辭那聲驚呼堵在喉嚨里,還沒成形就散了。

  這根巨大的圓柱完美地遮擋了外界的視線,明明幾步之外就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此刻卻像隔著一整個世界。

  阿黎微微俯下身,溫熱的呼吸直接灑在了他的唇上,熱熱的,痒痒的,像羽毛在撓。

  「像這樣?」

  阿黎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認真求證的意味,好像在問一道題的答案對不對。

  還沒等楚辭回答,阿黎便低頭吻了下來。

  不是那種淺嘗輒止的觸碰,是像視頻里那樣——

  帶著極強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舌尖輕輕舔過他的下唇,那隻按在他腰間的手驟然收緊,隨後強勢地撬開了他的齒關。

  楚辭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不...不是現在......

  他知道他們在商場最熱鬧的中庭,知道那些來來往往的腳步就在柱子另一側幾米之外,隨時可能有人繞過來撞見。

  可他的身體卻不聽使喚了。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阿黎腰側的毛衣下擺,死死揪著那根毛線,揪到一個不敢鬆手的程度。


  他想往後縮,可阿黎扣著他的腰,把他死死按在懷裡,根本無處可逃。

  他只能仰著頭,被動地承受這個吻,承受阿黎的舌尖在他口腔里翻攪,承受那些讓他臉紅的、濕漉漉的水聲。

  這個吻比視頻里更讓人腿軟。

  楚辭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了,眼角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淚花,掛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他想讓阿黎停下來,可他說不出話,只能發出一些含混的、破碎的鼻音。

  那聲音連他自己聽了都臉紅。

  直到阿黎終於鬆開他。

  不緊不慢地鬆開,像是算了算時間,覺得夠了。

  楚辭整個人都癱軟在長椅上,嘴唇紅腫,眼神迷離,那層水光還在眼眶裡打轉,沒落下來。

  他看著阿黎,阿黎的臉就在他眼前,很近,近到他甚至能看見祂濃密睫毛翹起的弧度。

  阿黎伸出拇指,輕輕擦過他濕潤的嘴角。

  冰涼的指尖擦過他滾燙的唇瓣。

  「視頻里的人,換氣太頻繁了。這樣比較好。」

  少年眸色燃著幽火,語氣卻平靜得像在說什麼學術結論。

  楚辭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緊,像是被剛才那個吻抽乾了所有的水分,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嘴唇還在微微發抖,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膛,腦子裡早就亂成了一鍋漿糊。

  他在心裡把這不知輕重的傢伙來回數落了好幾遍,可真到了嘴邊,卻什麼狠話都放不出來。

  最後只能把滾燙的臉死死埋進阿黎的頸窩裡,額頭抵著祂的鎖骨。

  少年幾縷垂落的髮絲貼著他的皮膚,涼絲絲的,正好能降下他臉上的熱度。

  他悶悶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流氓。」

  阿黎任由他埋著,嘴角微微勾起,伸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那力道很輕,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隻炸了毛的貓。

  「嗯,只對哥哥流氓。」

  祂說得理所當然,好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楚辭把臉埋得更深了。

  他的嘴唇還腫著,還殘留著阿黎的氣息,那股清苦的、草藥的味道,混著祂唇上一點說不出的甜。

  他想,真是完蛋玩意兒。

  都老夫老夫的了,他還是這麼容易害羞。

  ......這輩子大概都逃不出這個壞東西的手掌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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