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哥哥,要試試嫁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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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對上少年幽綠如翡翠原石般的漂亮眼睛。

  楚辭的心跳錯亂了一拍。

  竹門不知何時敞開的,阿黎也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他就那樣靜靜地立在門口,像一抹沒有溫度的幽魂,無聲無息地窺視著他所有的動搖與掙扎。

  靜靜的,幽幽的,暗沉晦澀。

  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種沉沉的、讓楚辭心慌的東西。

  像是他知道楚辭在打電話,知道楚辭在跟誰說話,甚至知道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麼。

  可他不說。

  他只是看著。

  用一種近乎貪婪的眼神,將楚辭的每一寸表情都刻進眼底。

  阿黎身著一身繁複精緻的藍色苗服,領口袖邊繡著細密的銀線,那藍色很深,像暮色將盡時天邊最後一抹微光,襯得他的臉色愈發蒼白。

  他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一步步走進來,步伐輕盈得像貓,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托盤上堆疊著一團紅得刺眼的東西。

  隨著距離拉近,楚辭看清了,那是用最好的雲錦織就的衣物。

  旁邊擺放著各種沉甸甸的銀飾、銀環、頸圈、流蘇冠、腰鏈,層層疊疊,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冷光。

  很富貴,很莊重,莊重到讓楚辭心裡發慌。

  楚辭眼皮微跳,手腕上的銀鐲又開始發燙。

  心也跟著燙跳起來,一下一下的,撞得他胸腔發疼。

  阿黎走到床邊,將托盤放下,修長的手指拎起那件紅衣展開。

  楚辭這才看清,那竟是一件苗族嫁衣,卻被別出心裁地改成了男人的款式。

  寬肩窄腰,既保留了嫁衣的華麗,又透著一股詭異的妖冶。

  衣襟和袖口繡著繁複的銀線紋樣,那紋路彎彎曲曲的,像蛇,又像藤蔓,像是要把穿它的人纏住,勒緊,再也掙不開。

  「哥哥,這是你山神祭要穿的衣服。」

  阿黎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易碎的瓷娃娃,眼底滿是期待。

  楚辭愣了愣,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山神祭。

  又是山神祭。

  他忽然想起阿黎之前說的話,「到時候儀式舉辦完,我們就是被天地認可的一對了。」

  天地認可。

  這四個字太重了,重到他的肩膀都在往下沉。

  他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不知道穿上這件衣服之後,他還能不能再脫下來。

  阿黎沒有等他回話,便轉身走向楚辭之前翻過的那個柜子。

  楚辭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看著他打開櫃門,從裡面拿出一條腰帶。

  黑色的,長長的,上面繡著繁複的花樣。

  是他之前翻到的那條繡了一半的彩色帶子,現在已經被完全縫好了。

  那些花紋密密匝匝的,針腳歪歪扭扭的,每一個針腳都走得極認真,像是縫的人把自己的心都縫給進去了。

  很好看。

  不是那種匠人精心打磨的好看,是那種笨拙的、用力的、把所有心意都一股腦塞進去的好看。

  阿黎冷白如玉的指尖捏著那條黑色腰帶,轉過身來。

  強烈的視覺反差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襯著那條腰帶,像一幅畫。

  他走到楚辭面前,把腰帶遞過來,眉眼間漾著一層柔柔的光,聲音也柔,柔到像是在滴水的石頭上長出了青苔,濕漉漉的,軟綿綿的。

  「哥哥,我親手縫的,送給你。」

  楚辭微微怔松。

  他想起那天翻柜子時看見的那點褐色的血跡。

  ...所以,真的是阿黎在為他縫東西時,不小心扎到的?

  楚辭僵硬著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腰帶粗糙的布料,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酸澀感蔓延開來。

  他摸到了那些針腳,歪歪扭扭的,不整齊,可每一個都扎得很深,像是怕縫得不夠緊,腰帶會斷。


  他不知道阿黎縫了多少個夜晚,不知道阿黎的手指被扎了多少次,也不知道阿黎在那些深夜裡,有沒有想過——

  他縫的這條腰帶,楚辭會不會要?

  「哥哥,要試試嫁衣嗎?」

  阿黎問,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楚辭看了看那件繁瑣的嫁衣,又看了看阿黎。

  他不會穿。

  那些帶子、那些扣子、那些銀飾的掛扣,他一個都看不懂。

  他張了張嘴,拒絕的話還沒出口,阿黎就已經走了過來。

  他拿起那件嫁衣,展開,繞到楚辭身後,從背後幫他穿。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在照顧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孩子。

  指尖偶爾碰到楚辭的皮膚,涼涼的,帶著銀飾殘餘的冷冽,可那涼意很快就被楚辭自己的體溫燙熱了。

  楚辭心裡矛盾又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穿這件衣服,不知道穿上之後意味著什麼,更不知道自己是在走向阿黎,還是在走向一個他再也回不來的地方。

  可他沒有推開阿黎。

  他的手抬起來,又放下。

  又抬起來,最後還是放下了。

  「你說的山神祭...」

  楚辭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澀。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猶豫該不該問。

  「你說你不是人,那...那你是所謂的山神嗎?」

  阿黎的手停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幫楚辭整理衣領,把那根腰帶從他腰間繞過去。

  一圈,又一圈。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想怎麼回答,又像是在用沉默告訴楚辭。

  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在這裡。

  重要的是,我在你身邊。

  楚辭沒有得到回答。

  可他的心似乎已經知道了答案。

  就在這時,一陣突如其來的燥熱席捲全身。

  楚辭臉色一白,身體不受控制地軟了下來。

  那種感覺來得兇猛而怪異,像是血液都被點燃了,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某種原始的渴望。

  銀鐲在發燙,心在發燙。

  連阿黎指尖碰過的皮膚都在發燙。

  他忽然覺得胸口一陣脹痛,悶悶的、沉沉的、像是有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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