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他其實沒那麼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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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只剩沉重壓抑的呼吸聲。

  「當時我們都沒回過神,事後一琢磨,那不就是傳言裡的蠱蟲嗎?」

  「寨老對那個阿黎也格外敬畏,說他和寨里別的孩子不一樣。這事我們之前跟您提過,也勸過楚少別陷太深,可......」

  「唉。」

  李經理重重嘆出一口氣,嘆聲里裹滿無奈,還有後知後覺、滲進骨頭的恐懼。

  「楚總,還有一件事。」

  李經理像是又想起什麼可怖細節,聲音陡然變得飄忽發虛,「這地方的『生物多樣性』,豐富得邪門,根本不合常理。」

  楚宴的呼吸微微一滯。

  「我們在林子邊緣勘察時,發現了太多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李經理語氣里滿是費解,「很多物種的分布、長勢,甚至外形,跟教科書上寫的、跟這個緯度海拔該有的常態,完全對不上。」

  「還有那個小王,您記得吧,膽子最大的那個。」

  「他在林邊采了好幾樣罕見的昆蟲和植物樣本,有些理論上早已絕跡,有些是極稀有的保護物種,還有些......我們連名字都叫不上,長得奇形怪狀,只能帶回去比對資料庫。」

  楚宴眉頭緊緊擰起,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面。

  「這還不是最麻煩的。」

  李經理的聲音壓得更低,仿佛怕被電話線那頭的什麼東西聽見,「關鍵是我之前和您說過的,寨老那邊,對我們打算深入後山的計劃非常牴觸。」

  「我們剛提了一嘴,他們的臉色就變了,說什麼『那裡不是你們該去的地方』,讓我們千萬別靠近。」

  「...我們這次走的時候才發現,那個禁地的方向,就是阿黎住的那片,離他那個竹樓特別近。」

  「哦對,說到這個,」李經理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帶著一種近乎荒謬的敬畏,「我們的人還在林子裡看見了黑曼巴!」

  楚宴的呼吸猛地停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縮。

  「就是那種非洲才有的劇毒蛇,黑色的,立起來有半人高,毒性烈得很。當時楚少也在場,那條蛇就盤在他面前,昂著頭,差一點就咬上去了。」

  「也是那個阿黎突然出現了,就站在林子邊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一點聲音都沒有。他就輕輕吹了聲口哨,和蛇對視了一會兒,那凶性畢露的毒蛇,就乖乖低頭遊走了。」

  「而且,」

  李經理的聲音更低了,壓得幾乎要被電流徹底吞沒,「自從楚少離開寨子,寨民對我們的態度就全變了。」

  「從前碰面偶爾還會點點頭招呼,現在個個冷著臉,看見我們就繞路,那眼神,跟看將死之人沒兩樣。」

  「那種感覺......」

  「嘖,怎麼說呢,就像我們是沾了晦氣的瘟神,碰一下都要惹禍上身。」

  楚宴沉默片刻。

  指尖又在桌面上輕叩兩下,指節撞著木面的聲響,在死寂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楚辭呢?」

  他開口,嗓音乾澀發啞,「他有沒有去過寨子裡?」

  「楚少?」

  李經理明顯愣了一下,聲音里的疲憊都被驚訝沖淡了幾分,「楚少不是早就回城了嗎?他沒來過啊。」

  「我們這陣子都沒見過他,自從他上次離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

  楚宴掛了電話,手心裡全是冷汗。

  手機屏幕上印著濕漉漉的指痕,像是一層洗不掉的污跡。

  祭祀。黑曼巴。錯亂的物種。被驅趕的外人。

  一個排外到近乎極致的詭秘寨子,一樁連陳大師都不願沾染的隱秘。

  那個人,那個阿黎,到底是什麼人?

  ...又或者,根本不是人?

  楚宴閉上眼,想起楚辭之前說過的話。

  阿黎沒有父母,被一個老阿婆撫養長大,被寨子裡的人排擠,一個人住在山腳的竹樓里,不愛跟人來往,寨子裡的人都怕他、嫌棄他。

  楚宴當時只覺得這是個可憐的故事,一個身世淒涼的孤兒,恰好生在了排外的苗寨里,日子過得苦一些,也沒什麼特別的。


  可現在想來,不對勁的地方太多了。

  被排擠的原因是什麼?

  為什麼一個沒有父母的孤兒會讓整個寨子都怕他?怕到連寨老都要敬他三分,不敢輕易招惹?

  為什麼楚辭走後,寨子裡人的態度會變化這麼大?仿佛楚辭的離開觸動了某種禁忌,讓他們從溫和變得充滿敵意。

  楚宴猛地睜開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張列印出來的黔東南地圖上。

  聽瀑寨的位置被他用紅筆圈了出來,那個小小的圓圈在密密麻麻的等高線中間,像一隻閉合的、充滿惡意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秘書推門走了進來,神色有些緊張,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安。

  「楚總,」秘書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裴總來訪。」

  楚宴抬起頭,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剛剛出鞘的刀,寒光逼人。

  「哪個裴總?」

  「裴衍。」

  秘書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怎麼措辭,最後還是直接說了出來,「他說有重要的事,關於楚少的。」

  ...

  ...

  那天道歉之後,楚辭還是不怎麼跟阿黎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

  他怕自己一開口,那些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愧疚又會翻湧上來。

  他怕自己一看阿黎的眼睛,就會忘記這是個該被他忌憚的怪物,忘記自己應該恨他、怕他、想逃。

  他更怕自己一看就會發現——他其實沒那麼想逃。

  所以,他只能沉默。

  阿黎端來的湯他喝了,飯也吃了,可就是不理阿黎。

  阿黎跟他說話,他不看。

  阿黎叫他「哥哥」,他低著頭,假裝沒聽見。

  阿黎坐在床邊看著他,他就閉著眼睛裝睡。

  好像只要不說話,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就可以當作從沒發生過。

  可楚辭自己知道,不是這樣的。

  他只是在逃避。

  逃避阿黎的眼睛,逃避自己的愧疚,逃避那個他不敢面對的答案。

  阿黎沒有再吹口哨。

  他只是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走了。

  腳步聲在竹地板上漸漸遠去,銀飾的聲響越來越輕,像潮水退去,留下滿室的寂靜。

  楚辭鬆了口氣。

  心底卻又漫開一縷說不清的失落。

  沒過多久。

  細碎的窸窣聲鑽進耳里。

  他猛地睜開眼,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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