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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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會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的頂層宴會廳舉行。

  楚辭到的時候,宴會廳里已經聚滿了人。

  水晶吊燈從穹頂垂落,層層疊疊的水晶片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把整個空間照得金碧輝煌。

  那些光芒落在每個人身上,鍍上一層虛偽的華彩,像是給所有的一切都罩上了一層濾鏡。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到處是西裝革履的男人和珠光寶氣的女人。

  空氣里混雜著各種香水味,甜膩的、清冷的、濃郁的,交織成一張讓人窒息的網,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下別人的偽裝。

  楚辭端著一杯香檳,站在角落裡,百無聊賴地看著那些人虛與委蛇。

  他討厭這種場合。

  每個人都帶著面具,每句話都藏著機鋒,每一個笑容背後都有算計。

  那些握手、那些寒暄、那些看似熱絡的攀談,底下全是利益的交換。

  那些人笑得越燦爛,算計就越深;話說得越好聽,陷阱就越隱蔽。

  可楚宴說得對,該見的人總要見,一味的躲避也不是辦法,正常對待就好。

  他嘆了口氣,抿了一口香檳。

  那液體剛入口,一股噁心感就翻湧上來。

  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攪,那股熟悉的味道衝進鼻腔,帶著酒精的刺激和某種說不清的化學氣味,直往喉嚨口涌。

  那種感覺來得又快又猛,像一隻無形的手伸進他的胃裡,狠狠地擰了一把。

  他趕緊放下杯子,捂住嘴,強壓住那股想吐的衝動。

  該死的。

  又是這樣。

  他把杯子放在路過的侍者托盤上,換成了一杯常溫的白水。

  水的味道寡淡,抿一口像是在喝空氣,可至少不會讓他想吐。

  他端著那杯水,繼續站在角落裡,像一隻把自己藏起來的鴕鳥。

  酒會進行到一半,人群忽然有些騷動。

  楚辭抬起頭,順著那些目光看過去——

  是裴清。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藍色西裝,襯得整個人氣質清冷。

  那西裝不知道是什麼牌子的,料子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肩線筆挺,腰身收得恰到好處,勾勒出一副清瘦卻挺拔的身形。

  比記憶里瘦了一點。

  下巴的線條更清晰了,像被刀削過,帶著一種冷冽的鋒利。

  眉眼依舊是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淡,淡得像是這滿室的觥籌交錯都與他無關,他只是偶然路過,隨時都會離開。

  他站在人群中央,周圍圍著幾個殷勤的年輕人,可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偶爾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那種清高矜貴的氣質,和原書寫的一模一樣。

  像一隻高貴的鶴,立於雞群之中,卻從不低頭看它們一眼。

  和生於自然的阿黎不一樣的氣質。

  阿黎的疏離,是因為他真的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他採藥、曬菌子、編竹簍,那些山裡的日子就是他全部的生活。

  他不關心外面的人,不是因為高傲,而是因為不需要。

  他是山間的風,是林間的霧,是溪水裡的月光,自然而然,與世無爭。

  可裴清的疏離,是端著架子的疏離。

  他知道自己站在哪裡,知道自己被人看著,只是選擇不看回去。

  他是舞台上的主角,知道自己正在被注視,卻故意做出一種不在意的姿態。

  楚辭看著他,心裡沒什麼波瀾。

  就像在看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那些曾經的心動,那些追過的日子,那些覺醒後刻意避開的糾結,此刻都像是上輩子的事,遙遠而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得見輪廓,卻摸不到實體。

  ...那時候他為什麼那麼起勁呢?

  現在想想,大概就是因為裴清越不理他,他就越來勁。

  那種清高矜貴、拒人千里的樣子,正好踩中了他那點不服輸的勁兒。

  他想看看這個人到底會不會動心,想看看那層疏離淡漠的外殼底下到底藏著什麼。


  每一次裴清的回眸,每一個淡淡的眼神,都能讓他興奮半天,琢磨半天,然後更加起勁地往前湊。

  那是獵人的心態,是征服者的欲望。

  可現在他知道了。

  那層外殼底下,是另一個人。

  是原書里裴清真正喜歡的人。

  他的所有努力,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意義。

  那些送出去的花,那些發出去的消息,那些輾轉反側的夜晚,那些以為快要靠近的錯覺...

  全都是笑話。

  楚辭垂下眼,抿了一口水。

  他想起了阿黎。

  想起阿黎那雙墨綠的眼睛,想起阿黎笑起來時眉眼彎彎的樣子,還想起阿黎叫他名字時那種輕輕的、柔柔的聲音。

  阿黎從不會讓他有那種「越挫越勇」的感覺。

  阿黎對他好,從一開始就好。

  那雙眼睛看向他的時候,總是溫柔的,柔軟的,像一汪春水,沒有任何防備,沒有任何算計。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月光落在湖面上,自然而然地,就該是這樣。

  他不需要去猜阿黎在想什麼,因為阿黎會告訴他;他也從不需要去證明什麼,因為阿黎已經信了。

  雖然之前有過那些彎彎繞繞,有過那些試探和退縮,可最終——

  他不需要去「攻克」阿黎。

  他只需要在那裡,阿黎就會對他好。

  一切的一切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像是命中注定。

  ......不知道阿黎現在在幹什麼。

  是不是又在採藥?

  這個季節山裡有什麼草藥可以采來著?

  阿黎似乎說過,秋天有一種草藥,葉子是紅色的,可以治風寒。他還說等曬乾了,可以給他寄一些,讓他和哥泡水喝。

  是不是又在曬菌子?

  上次他說要曬一批新的,也不知道曬好了沒有。

  那些菌子曬乾之後,可以保存很久,冬天的時候煮湯喝,特別香。阿黎說過,等冬天到了,就給他煮菌子湯喝。

  是不是又在編那些永遠編不完的竹簍?

  他的手那麼巧,編出來的竹簍又結實又好看。

  阿黎編竹簍的時候,會坐在竹樓的欄杆邊,陽光落在他身上,會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

  楚辭見過那個畫面。

  金色的光落在阿黎身上,把他的側臉勾勒得格外柔和,睫毛的影子在眼瞼下輕輕顫動,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那種美不是裴清這種精心雕琢的矜貴,而是一種渾然天成的、帶著草木氣息的美。

  像是山間的精靈,又像是被陽光親吻過的露珠,讓人看了就挪不開眼。

  楚辭的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等他回過神來,再看向裴清的方向時,發現裴清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穿過人群,朝他走過來了。

  楚辭愣住。

  裴清走到他面前,停住。

  那雙淡色的眼睛落在他臉上,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目光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最後落在他臉上。

  那目光太直接了,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

  「.........」

  楚辭感到了一點冒犯。

  那目光讓他不舒服。

  「楚辭?」

  聲音淡淡的,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楚辭眨了眨眼,有些恍惚。

  「好久不見。」裴清說。

  楚辭這才回過神來,扯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那微笑恰到好處,不遠不近,不冷不熱。

  「裴清。」他說,「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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